第120章 咱倆關起門來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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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車屁股後面揚起兩條黃土龍。

  風順著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把林軟軟額前的碎發吹得亂飛。

  她沒伸手去理,手正插在大衣口袋裡,指尖摩挲著一個硬邦邦的小本子。

  那觸感,糙得很,像是那種最老式的牛皮紙。

  霍錚兩隻手把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從後視鏡里看過去,那張臉冷得像塊冰,可要是細看,那眼角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紅。

  林軟軟側過頭,看了他好幾眼。

  這男人,剛才在霍家大門口跟老爺子那一出,看著硬氣,其實心裡頭指不定怎麼翻江倒海呢。

  她把手從兜里掏出來,連帶著把那個硬邦邦的小本子也拽了出來。

  是個紅皮存摺。

  封皮上印著「中國人民銀行」幾個燙金大字,邊角都磨起毛了,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霍錚。」

  林軟軟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只有發動機轟鳴的車廂里聽得真真的。

  霍錚沒回頭,喉結動了一下:「嗯?」

  「你那倔老頭爺爺,手腳還不乾淨呢。」林軟軟把存摺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剛才趁著我不注意,偷偷摸摸往我兜里塞了這個。」

  霍錚這迴轉過頭來了,視線在那紅皮存摺上掃了一眼,腳下的油門鬆了松。

  「打開看看。」他嗓音啞著,像是煙抽多了。

  林軟軟依言翻開。

  第一頁上頭那串數字,是用鋼筆手寫的,墨水都滲進紙里去了。

  個,十,百,千,萬……

  林軟軟數了兩遍,那眼珠子瞪得溜圓,倒吸了一口涼氣:「個乖乖,這老頭是把棺材本都給咱們了吧?」

  五萬。

  在這個豬肉七毛錢一斤的年頭,這就是個天文數字。

  霍錚瞥見那個數字,握著方向盤的大手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幾條蜿蜒的小蛇。

  他沒說話,只是把頭往後仰了仰,靠在那個有些破舊的座椅靠背上。

  車子還在往前開,但他閉上了眼。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兩下,像是在在那兒硬生生咽下去什麼東西。

  林軟軟看著心疼。

  她把存摺合上,重新揣回兜里,然後伸出左手,覆蓋在霍錚把著檔杆的那個大右手上。

  那手冰涼,還帶著點潮氣。

  「抓緊了。」霍錚突然反手一扣,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力道大得嚇人,像是要把她的骨頭都捏碎了揉進自己身體裡。

  林軟軟沒喊疼,也沒往回抽,就任由他這麼捏著。

  她把身子往那邊歪了歪,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小聲嘀咕。

  「行了,有錢還不好?以後咱倆也是萬元戶了,回去我就買兩斤紅糖,天天給你沖水喝,甜死你。」

  霍錚緊閉的眼角溢出一滴水珠,順著鬢角滑進了發茬里,沒讓人看見。

  這一路,吉普車開得飛快。

  到了省城火車站的時候,天都已經擦黑了。

  這年頭的火車站,那就是個大雜燴。

  到處都是扛著麻袋、背著鋪蓋卷的人,孩子哭、大人叫,混合著那股子旱菸味、汗餿味,還有廁所飄出來的氨氣味,直衝天靈蓋。

  售票口那兒排的長龍,都甩到廣場上去了。

  林軟軟看著那烏泱泱的人頭,眉頭剛皺起來,霍錚就已經拎著大包小包,牽著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側邊那個掛著「軍人依法優先」牌子的通道走。

  那個紅樟木箱子死沉,被他單手拎著,跟拎個空盒子似的。

  「同志,買兩張去西北的票。」

  霍錚把軍官證往窗口裡一遞,那這玻璃後面的售票員本來還在那兒嗑瓜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一見那個紅皮證件,立馬把瓜子皮一吐,站了起來。

  「首長好!要哪趟車的?」

  「最近的,軟臥。」霍錚言簡意賅。


  「好嘞!正好K12次還有最後兩張軟臥票,這車半小時後發,我給您出票!」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林軟軟站在旁邊,看著周圍那些還要在大廳里熬大夜等硬座的人,心裡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子慶幸。

  得虧是嫁了個當兵的,還是個團長。

  不然就憑她這身板,要是去擠那硬座車廂,非得被擠成肉餅不可。

  拿了票,兩人直接進了軟臥候車室。

  裡面鋪著暗紅色的地毯,雖然舊了點,但沒外頭那股子怪味。

  沒等多大會兒,檢票口就開了。

  上了車,林軟軟才知道這年頭的軟臥是個什麼光景。

  比起後世那種高級動臥肯定是沒法比,但這車廂里舖著地毯,掛著蕾絲窗簾,還有個專門的小檯燈,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頂級的享受了。

  最關鍵的是,這個包廂里,就他們兩個人。

  門一關,那插銷「咔噠」一聲扣上,外頭那些嘈雜的人聲、腳步聲,就像是被這一扇門給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車輪撞擊鐵軌發出的「哐且哐且」的聲音。

  霍錚把那個紅樟木箱子塞進了床底下,又把那些個亂七八糟的補品、菸酒歸置好,這才一屁股坐在鋪位上,長出了一口濁氣。

  他把軍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鉤上,只穿了件軍綠色的襯衫,領口的風紀扣被他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脖頸和那個隨著呼吸起伏的喉結。

  「累壞了吧?」

  林軟軟湊過去,也不管那是火車的床單幹不乾淨,一屁股坐在他對面,兩條腿晃蕩著。

  「不累。」霍錚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餓不餓?包里有剛才買的燒雞。」

  「不餓,氣都吃飽了。」

  林軟軟哼了一聲,想起霍家那些破事,翻了個白眼。

  火車猛地晃了一下,發出那種特有的長鳴,像是某種巨獸的嘶吼。

  窗外的燈光開始往後退,先是慢吞吞的,然後越來越快,最後拉成了模糊的光帶。

  省城,霍家,那些勾心鬥角,都在這聲長鳴里,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車廂里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那個橘黃色的小壁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那種獨處的、私密的氣氛,一下子就上來了。

  林軟軟看著霍錚那張被燈光勾勒得稜角分明的臉,心裡頭像是有一隻小爪子在撓。

  有些事,在霍家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沒法干,也沒法說。

  現在門一關,這就是他們的地盤了。

  她站起身,走到車廂門口,這回不是為了掛衣服。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確定走廊里沒人走動,這才伸手把門上的插銷又緊了緊,順手把那個擋光的厚絨布帘子也給拉嚴實了。

  霍錚看著她這一通操作,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這是防賊呢?」他靠在枕頭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在這兒,誰敢進來?」

  林軟軟沒理他的調侃。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水潤潤的,透著股子狡黠,還有點讓人看不懂的神神叨叨。

  「霍錚。」

  她喊了一聲,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氣音,聽得人耳朵根子發癢。

  「嗯?」霍錚覺得這氣氛有點不對勁了。

  空氣里好像多了點燥熱,讓他那個解開了扣子的領口都覺得勒得慌。

  林軟軟抬起手,蔥白一樣的手指搭在了自己大衣的領口上。

  第一顆扣子,解開了。

  露出裡面的碎花襯衫領子。

  「你別眨眼啊。」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霍錚,另一隻手伸進了襯衫的領口裡,往下面探去。

  「我給你看個大寶貝。」

  霍錚那本來還在手裡轉著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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