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灶台邊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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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許乘風「悲憤」控訴,黃磊一臉得意,院子裡雞飛狗跳的歡笑還未平息之時,那台老式轉盤電話再次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郭麒麟一個箭步衝進屋裡,抓起話筒,氣喘吁吁地喂了一聲:「您好!」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中氣十足、帶著濃重口音的大嗓門,樂呵呵地喊道:「猜猜我是誰?」

  郭麒麟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得一臉懵逼:「啊?請問……您是哪位啊?」

  「我就不告訴你,哈哈哈哈!」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覺得這個惡作劇非常有趣,笑得極其開心。

  郭麒麟徹底沒轍了,只好順著他的思路走,客客氣氣地問道:「那……請問您想吃點什麼呢?」

  「西紅柿炒雞蛋!兩個饃!」對方毫不猶豫地報出了菜名,樸實得讓人有些意外。

  郭麒麟聽完,下意識地回頭朝著院子裡茶桌的方向大聲喊道:「黃大爺!許叔!點菜啦!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兩個饃!」

  正坐在桌邊喝茶休息的黃磊和許乘風對視一眼,隨即不約而同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麼樸實無華,我估計是寶強那小子。」黃磊拍了下許乘風的胳膊,笑著說道。

  「肯定是。」許乘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黃磊站起身,衝著屋裡喊:「知道了!大林子,問問還有什麼想吃的?」

  郭麒麟又把話筒湊到嘴邊:「您好,請問……還想吃點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這個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絲仿佛在琢磨著什麼的深沉感:「一盤紅燒黃河大鯉魚。」

  「好嘞!」郭麒麟趕緊應下。

  「小子,你聽著。」電話那頭的人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語氣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要那魚上桌的時候,紅燒汁得是滾著的,冒著泡,蒸騰著熱氣。記住了嗎?」

  這股子強大的氣場,透過電話線都壓得人喘不過氣。郭麒麟下意識地開始摳自己的後脖頸,感覺那地方又開始痒痒的了,磕磕巴巴地回答:「額……哦哦!記住了!」

  然後,他又像個傳聲筒一樣,對著院子裡的黃磊大喊:「黃老師!還有一盤黃河大鯉魚,紅燒的!要求是……湯汁上桌的時候要滾著的,冒著熱氣的!」

  黃磊一聽這要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從郭麒麟手裡一把奪過電話,對著話筒沒好氣地喝道:「歪?誰啊?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似乎被他這一下給鎮住了,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沒憋住的笑意,然後那個低沉的聲音故意壓得更低,裝出幾分怒音:「怎麼?這麼點小小的要求都滿足不了嗎?」

  黃磊眉頭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果然是你小子」的冷笑:「老段!段奕宏!你少跟我來這套!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再裝?」

  「噗嗤——」電話那頭徹底破功,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但還是嘴硬地強行憋住,繼續演:「什麼奕宏?我不認識!你小子快做!我一會兒就到!小心我和我手下的兵撤你的職!」

  「嘿!你還來勁了是吧!」黃磊對著話筒吼了回去,演得比對方還投入,「撤職就撤職!這廚師不做也罷!你們愛誰誰,有本事過來自己做飯!」

  院子裡,許乘風和何炅聽著屋裡傳出的這番「對罵」,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才是老友之間該有的交流方式——上來就干,絕不廢話。

  ……

  一個多小時後,當一輛越野車停在院門口時,院子裡的活兒也幹得差不多了。

  車門打開,率先跳下來的,正是王寶強。

  他穿著一件樸素的夾克,手裡卻沒閒著,左手扛著一麻袋,右手提著一個大網兜,裡面裝著一捆翠綠的大蔥,蔥白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他一見到眾人,立刻露出標誌性的、憨厚又燦爛的笑容,大聲喊道:「哥!俺來了!」

  那副樣子,不像來做客的明星,倒像是走親戚的農村小伙兒。

  緊接著,段奕宏從另一側車門下來。他依舊是一身黑,背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神情冷峻,眼神卻在踏入這個院子的瞬間,變得柔和了許多。他話不多,只是對著眾人挨個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寶強,老段!歡迎歡迎!」何炅和黃磊熱情地迎了上去。

  「磊哥!何老師!風哥!」王寶強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挨個熱情地打著招呼。他指著地上的麻袋,一臉驕傲地說:「這是俺老家自己種的山藥,面著呢!還有這蔥,現拔的,炒菜保准香!」


  而另一邊,段奕宏在和眾人打過招呼後,一言不發地走到院角,看著正在劈柴的郭麒麟。郭麒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手裡的斧子都差點沒握穩。

  段奕宏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突然開口:「氣沉丹田,腰馬合一,斧子劈下去的時候,力要從腳跟起,順著脊椎傳到手上。你現在光用胳膊使勁,是虛的。」

  他說完,也沒等郭麒麟反應,自己就走到一旁,默默地開始研究那堆沒劈的木柴,仿佛在研究一個複雜的劇本。

  這突如其來的「教學」,讓郭麒麟愣在當場,也讓不遠處的許乘風看得直樂。

  「行了寶強,把東西放下歇會兒。」許乘風走過去,拍了拍王寶強的肩膀。

  「不累,風哥!」王寶強抹了把汗,看到院子裡還有活兒沒幹完,他二話不說,拿起斧子就沖向了那堆木柴,對著還在發愣的郭麒麟說:「大林子,歇著去,這活兒俺來!」

  「咔嚓!」一斧子下去,木柴應聲而裂。

  段奕宏在一旁看得點了點頭,然後也默默地走過去,拿起了另一把斧子。

  於是,院子裡出現了奇異的一幕。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一個埋頭苦幹,一個動作標準,愣是把劈柴這活兒干出了熱火朝天的架勢。

  「得,黃小廚,咱們今天又可以歇著了。」許乘風攤了攤手,對著黃磊擠眉弄眼。

  黃磊看著這倆「勞模」,也是又感動又好笑:「這倆人,真是……恨不得把渾身的勁兒都使出來。」

  ……

  晚餐的飯桌上,氣氛格外熱烈。

  黃磊完美地完成了任務,那盤西紅柿炒雞蛋湯汁濃郁,酸甜可口,王寶強就著湯汁,連吃了三碗米飯。而那條清蒸魚,在何炅、郭麒麟的全力配合下,也成功地在出鍋後五十秒內,擺到了段奕宏的面前。

  段奕宏夾起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閉上眼睛,細細地品味了許久。

  然後,他睜開眼,對著黃磊,鄭重地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活著。」

  這個評價,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讓一個廚子感到滿足。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麼,就聊到了拍戲的苦。

  何炅看著王寶強,感慨道:「寶強,我聽說你拍《士兵突擊》的時候,為了一個角色,在部隊裡體驗了三個月的生活,跟真正的士兵同吃同住,那份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王寶強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那不算啥苦。俺覺得,既然要演一個兵,就得活成個兵的樣子。你要是自己心裡都不信,觀眾咋能信?」 [7]

  「我拍《我的團長我的團》的時候,」一旁沉默的段奕宏突然開口,他喝了一口酒,眼神變得悠遠,「我們在雲南的深山裡拍,條件很艱苦。有一場戲,我要背著受了重傷的戰友,在泥地里跑。那天下了雨,滿地都是泥漿,跑一步滑三步。我背著人,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到最後,人直接就虛脫了,趴在泥里起不來。那一刻,我沒覺得是在演戲,我真覺得我就是那個叫龍文章的團長,我的弟兄就在我背上,我得帶他回家。」

  他這番話,沒有絲毫的炫耀,只有一種沉浸在角色里的真實。

  「我拍《暗算》的時候也差不多,」王寶強接過話頭,「演那個瞎子阿炳。我每天就把自己眼睛蒙上,在劇組裡走路、吃飯、上廁所。一開始天天撞牆,撞得鼻青臉腫。但慢慢的,你就習慣了,你的耳朵,你的手,會變得特別靈敏。等到真正拍的時候,我根本不用演,我就是個瞎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覺得,演員這活兒,沒啥捷徑,就是個笨功夫,你得把自個兒『扔』進去,才能把角色『撿』回來。」

  這兩個硬漢,一個說「活成他的樣子」,一個說「把自己扔進去」,話糙理不糙,卻道出了表演最樸素、也最深刻的真諦。

  飯桌上的氣氛,因這番話而變得有些沉靜,也充滿了敬意。

  許乘風端起酒杯,挨個給兩人滿上。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去點評,只是看著他們,認真地說道:

  「我們這個國家,能有今天,就是因為在各行各業,都有你們這樣肯下『笨功夫』、肯『玩命』的人。守衛邊疆的戰士是這樣,攻克難關的科學家是這樣,咱們拍電影,也該是這樣。」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變得深沉而有力。

  「今天,我們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兒,吃著飯,喝著酒,聊著天,不是因為天下太平,而是因為有無數的人,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用他們的血肉和生命,為我們扛起了這片天。我們作為演員,作為公眾人物,或許做不了那麼多。但最起碼,我們能在自己的作品裡,對得起他們的犧牲,對得起『敬業』這兩個字,對得起我們自己端著的這碗飯。」

  他舉起酒杯。

  - 「所以這一杯,不為別的。敬寶強,敬老段,也敬所有像你們一樣,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的人。」

  「乾杯!」

  所有人,都被許乘風這番話點燃了胸中的熱血,一同舉杯,一飲而盡。

  那晚的夜色,似乎也因這杯酒,變得格外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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