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鹹魚,想翻個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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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醉的後遺症,在第二天清晨,準時降臨了棲息地。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照進院子時,看到的是一派「激戰」過後的狼藉景象。東倒西歪的酒瓶像是戰場上倒下的士兵,燒烤架上還殘留著昨日的餘溫,長長的餐桌上杯盤狼藉,幾把椅子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躺在地上,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狂歡是何等的酣暢淋漓。

  許乘風是被自己設定的生物鐘叫醒的,當然,更多的是被渴醒的。他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感覺整個腦袋裡像是有個施工隊在敲鑼打鼓。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床的另一邊,卻摸了個空。

  「老婆?」

  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沒有人回應。

  許乘風晃了晃腦袋,強撐著站起來,走出臥室。客廳里一片安靜,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酒氣。他趿拉著拖鞋,一路找到了廚房,灌了滿滿一杯冰水下肚,那股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的舒爽感,才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後,他在院子裡,看到了萬茜。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長發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正迎著朝陽,在院子中央的一小塊空地上做著拉伸。她的動作舒緩而有力,每一個伸展,都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汗水微微浸濕了她的鬢角,在晨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宿醉的疲憊,反而帶著一種即將踏上新征程的、熠熠生輝的神采。

  許乘風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一時有些失神。

  他忽然意識到,昨晚那場狂歡,對所有人來說,是一場慶祝的盛宴。但對他和萬茜而言,更像是一個分水嶺。從今天起,這個他最心愛的女人,將要投身於一個全新的、充滿挑戰的戰場,去追尋她「靈魂的原鄉」。而他自己,似乎又將回歸到那個提著空鳥籠在後海閒逛的「許大爺」的日常。

  萬茜做完拉伸,一轉身,就看到了他。

  「醒啦?」她笑著走過來,額頭上亮晶晶的,像掛著碎鑽,「頭還疼不疼?」

  「疼,」許乘風立刻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感覺像是被吳京的腦袋撞了一下。」

  萬茜被他逗笑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踮起腳尖,輕輕地幫他擦了擦額頭。她的指尖帶著一絲運動後的微涼,觸感格外清晰。

  「誰讓你昨晚喝那麼多的?」她嗔怪道,「我給你煮碗解酒湯去。」

  「別,」許乘風拉住她,「先別忙活。讓我抱會兒,充充電。」

  他將她擁進懷裡,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陽光和青草味道的清香。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那顆因為酒精而躁動不安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相擁著,享受著這喧囂過後難得的寧靜。

  許久,萬茜才在他懷裡輕聲說:「我跟單位請好假了,下周一,就去國話正式報到。」

  「這麼快?」許乘風有些驚訝。

  「嗯,」萬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雀躍,「嚴副院長親自幫我協調的,說早點過去,能趕上院裡老藝術家們開的表演研討課,機會難得。」

  「那你以後……是不是每天都要早出晚歸,跟上學一樣了?」

  「對啊,」萬茜仰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的,「每天都要練晨功,還有形體課、台詞課、劇本圍讀會……光是想想,我就覺得熱血沸騰。」

  看著妻子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光芒,許乘風的心裡,驕傲和喜悅如同潮水般湧來。他為她感到高興,由衷地。

  但在這份喜悅的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陌生的情緒,卻悄然滋生。

  那是一種……被落下的感覺。

  他忽然發現,自己重生以來,雖然憑著先知先覺的優勢,組建了棲息地,投資了電影,賺取了常人幾輩子都無法想像的財富,但本質上,他一直是個「旁觀者」和「投機者」。他享受著攪動風雲的快感,更享受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鹹魚」生活。

  他就像一個開了上帝視角的遊戲玩家,知道所有的攻略和隱藏任務,所以玩得輕鬆,贏得也輕鬆。

  可萬茜不一樣。

  她沒有金手指,她選擇的是一條最艱難、最樸素的道路。她要用自己的汗水、熱情,甚至是痛苦,去一個字一個字地,書寫屬於她自己的劇本。


  她的生命狀態,是滾燙的,是鮮活的,是充滿創造力的。

  - 相比之下,自己的「鹹魚」人生,雖然愜意,卻似乎……少了點什麼。

  吃過早飯,秦芳帶著清潔團隊來到了棲息地,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殘局。萬茜則把自己關進了書房,開始為下周的「開學」做準備,她要看的書,要做的功課,還有很多。

  許乘風忽然發現,自己成了整個院子裡最無所事事的人。

  他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想隨便看點什麼打發時間。

  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檔當時最火的選秀節目。幾個年輕男女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表情誇張,試圖用聲嘶力竭的吶喊和精心設計過的「悲慘身世」,來博取評委和觀眾的同情。評委席上,幾位所謂的「老師」言辭空洞,點評的內容翻來覆去就是「你的夢想是什麼」、「我從你的歌聲里聽到了故事」。

  整個節目,從頭到尾都充斥著一種廉價的、模式化的煽情。

  許乘風換了好幾個台,幾乎所有的綜藝節目,都是大同小異的套路。要麼是嘻嘻哈哈的遊戲,要麼是故作深沉的訪談,要麼就是這種讓人審美疲勞的選秀。

  「真夠無聊的。」

  他撇了撇嘴,關掉了電視。

  在2007年這個時間點,中國的電視娛樂產業,正處在一個野蠻生長卻又極度缺乏創意的階段。資本開始湧入,平台越來越多,但優質的、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內容,卻鳳毛麟角。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像一道閃電,划過許乘風的腦海。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老婆要去話劇舞台上發光發熱,去追求純粹的藝術了。那自己呢?自己除了給她當好後勤部長,難道就只能躺在家裡看這些無聊的電視節目,繼續當一條有錢的鹹魚嗎?

  不!

  他那根「懶骨頭」的神經,在這一刻,被萬茜眼中那團夢想的火焰,和眼前這片乏味的娛樂內容,徹底點燃了!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自己對著滿院子的兄弟,意氣風發地喊出的那句話——「錢算個屁!夢想牛逼!」

  是啊,夢想牛逼。

  那我的夢想呢?

  重生回來,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過上富足的生活嗎?

  不,應該不止於此。

  許乘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那顆屬於頂級投資客和實幹家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後世那些真正引發了全民狂歡,甚至改變了行業生態的現象級綜藝。它們的成功,靠的不是拙劣的煽情,也不是膚淺的遊戲,而是真正擊中觀眾痛點的、顛覆性的創意模式。

  一個只憑聲音決定選手命運的歌唱比賽……

  一個讓明星回歸田園、自給自足的慢生活體驗……

  這些在後世被證明了的、無與倫比的成功模式,此刻,在這個時代,還都沉睡在未來的時間線里,無人知曉。

  而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許乘風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那是一種發現了巨大寶藏,即將開啟一個全新時代的興奮與戰慄。

  「我的戰場……也該開闢了。」

  他想起了昨夜自己對萬茜說過的話。

  之前他只是被觸動,而現在,他找到了那個戰場的具體坐標!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書房。這個充滿了古籍、字畫和各種「玩物」的房間,一直是他休憩和躺平的地方。但從今天起,這裡將變成一個風暴的策源地。

  他沒有理會那些價值連城的收藏品,而是徑直走到書桌前,從一個塵封的角落裡,翻出了一沓嶄新的、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稿紙和一支筆。

  他坐下來,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窗外,陽光正好,歲月靜好。

  書房內,卻有一場即將顛覆整個行業的風暴,正在悄然醞愈。

  許乘風的筆尖,在紙上落下。

  他沒有立刻去寫具體的節目流程,而是先在稿紙的最上方,寫下了兩個他認為比模式更重要的,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

  ——真實,與真誠。

  然後,他另起一行,用一種近乎斬釘截鐵的力道,寫下了那檔節目的第一個核心創意點:

  「盲選。一把可以轉動的椅子。」

  寫下這幾個字,他仿佛已經能聽到,那來自未來的、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鹹魚,也是有夢想的。

  一旦它決定翻個身,或許,就能攪動整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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