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神仙打架與凡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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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息地,不,現在應該叫「搖滾冬令營」,徹底變成了一個高壓的、充滿了荷爾蒙與創作激情的熔爐。

  曾經瀰漫在空氣中的咖啡香氣,早已被松香、汗水和電吉他音箱過載時發出的特有焦糊味所取代。這裡每天都在上演著神仙打架和凡人吵架的戲碼,精彩程度絲毫不亞於寧浩正在構思的任何一部電影。

  排練室中央,黃渤正對著麥克風,閉著眼睛,用一種飽含滄桑的嗓音,唱著《你的答案》的副歌。

  他的技巧無可挑剔,情感也算飽滿,但坐在調音台前的許乘風卻皺起了眉頭。

  一曲唱罷,黃渤有些期待地看向許乘風,後者卻按下了通話鍵,聲音通過監聽音箱傳遍整個排練室。

  「渤兒,你剛才唱得很好。」許乘風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好得像一個參加青歌賽的學院派,每一個轉音,每一個顫音,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完美,但是沒有靈魂。」

  黃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許乘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變得異常銳利:「我給你選這首歌,不是讓你來炫技的。你閉上眼,別想工體的幾萬觀眾,也別想什麼影帝的身份。你想想十幾年前,你在歌廳駐唱,一晚上掙幾十塊錢,台下的人划拳喝酒,沒人在意你唱的是什麼。你想想你揣著演員夢跑到京城,住潮濕的地下室,每天啃兩個饅頭,跑遍所有劇組,換來的只有一句『你這長相不行』。」

  許乘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黃渤內心最深處。

  「我要你唱的,不是給聚光燈下的觀眾聽的答案。我要你唱的,是給那個在地下室里迷茫、掙扎、懷疑自己,但始終沒有放棄的黃渤聽的答案!我不要聽一個功成名就的影帝在回憶苦難,我要聽那個在黑暗裡的人,對著老天爺不甘心的嘶吼!你懂嗎?」

  整個排練室鴉雀無聲。

  寧浩和烏爾善的鏡頭,死死地對準了黃渤。

  黃渤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想起了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冷眼和嘲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混合著如今功成名就的複雜情緒,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技巧和防備。

  他猛地抓起麥克風,對著許乘風吼道:「再來!」

  當音樂再次響起,黃渤的歌聲徹底變了。不再有圓滑的轉音,不再有刻意的嘶啞,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吶喊,帶著掙扎,帶著質問,更帶著一種向死而生的力量。

  「向著風,擁抱彩虹,勇敢的向前走……」

  這一次,他的歌聲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擊心臟。

  一曲終了,黃渤扔下麥克風,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

  許乘風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感覺,對了。

  另一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搖滾老炮兒」周曉鷗,正在給「偶像派新人」郭京飛指導貝斯的舞台表現力。

  「京飛,你放鬆點!別把貝斯當成你的敵人,它是你的戰友,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周曉鷗示範著一個經典的搖滾站姿,「你得找到那個『人琴合一』的勁兒,感覺到了嗎?」

  郭京飛,這位話劇舞台上的王者,此刻卻一臉便秘的表情。他嘗試著模仿周曉鷗的動作,但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他停下來,扶了扶貝斯,一臉認真地問:「鷗哥,我能問一下這個角色的『人物小傳』嗎?就是我,一個貝斯手,我為什麼要用這個姿勢站著?我的內心動機是什麼?是為了耍帥?還是為了表達我對這個世界的反抗?」

  周曉鷗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一旁的張頌文見狀,走了過來,用他那特有的表演老師的口吻,循循善誘道:「京飛,你這樣想。你手中的貝斯,不是樂器。它是你的武器,是你對抗庸常生活的長矛。你每一次撥弦,都是一次刺殺。你為什麼要這麼站?因為這是一個戰士在尋找他最舒服、最能發力的攻擊姿態。你不是在演奏,你是在戰鬥。」

  郭京飛聽得眼神發亮,連連點頭:「我懂了!老師,我懂了!」

  他再次背起貝斯,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他的眼神變得犀利,站姿變得充滿了攻擊性,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抱著貝斯衝上戰場。

  -

  周曉鷗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扭頭對旁邊的段奕宏說:「你們演員……都這麼玩兒的嗎?」


  段奕宏沒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張亞東剛剛為他改編的一段貝斯solo上。那段譜子極難,技巧複雜,充滿了情緒的遞進。

  段奕宏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練了兩天,此刻他戴著耳機,手指在貝斯的品格上飛速移動,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戲瘋子」氣場。

  張亞東,這位華語樂壇頂級的製作人,原本只是被許乘風拉來幫忙,此刻卻饒有興致地看著段奕宏。他發現,段奕宏彈的每一個音符,都不是孤立的。他似乎在用貝斯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有起承轉合,有情緒的爆發和收斂。

  「有意思。」張亞東對身邊的朴樹說,「他不是在彈奏,他是在用貝斯塑造一個角色。這幫演員,給了我很多新的想法。」

  朴樹抱著吉他,點了點頭,惜字如金:「他們是瘋子。」

  而就在這片瘋狂的創作氛圍中,一個最特別的「玩家」到場了。

  于謙,穿著一身便服,手裡拎著一個琴盒,溜溜達達地走進了院子。

  「喲,都忙著呢?」他中氣十足地打了聲招呼,京味兒十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好奇地看了過來。

  許乘風笑著迎了上去:「謙大爺,您可來了!就等您這位『秘密武器』了!」

  于謙把琴盒往地上一放,打開,裡面是一把成色極佳的芬達電吉他。他隨意地撥弄了兩下琴弦,笑著說:「傢伙事兒帶來了。說吧,怎麼個玩法?你小子還真打算讓我穿著大褂上去現眼啊?」

  「那必須的!」許乘風把早已準備好的定妝照遞給他,「您瞧瞧,這范兒,絕了!」

  于謙看著照片上那個穿著長衫、戴著墨鏡、抱著電吉他的自己,樂得不行:「嘿!你小子是真損!行,我捨命陪君子了!」

  說著,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背帶,把吉他背在身上,熟練地插上連接線。

  t許乘風給了張亞東一個眼神,樂隊的成員們立刻會意,一段布魯斯搖滾風格的即興伴奏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于謙只是來玩票,頂多會彈幾個簡單的和弦。

  然而,當于謙的手指在琴弦上舞動起來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是一段極其地道、充滿了律動感的布魯斯solo,音色飽滿,技巧嫻熟,每一個推弦和揉弦都恰到好處,充滿了老炮兒的從容和瀟灑。

  一段solo彈罷,全場寂靜。

  寧浩手裡的攝像機差點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語:「我操……相聲演員里彈吉他最好的,吉他手裡說相聲最棒的……魔幻,太魔幻了!」

  吳京衝過來,一拳捶在于謙的肩膀上:「謙哥!牛逼!藏得夠深的啊!」

  于謙被誇得滿臉放光,得意地笑道:「這算什麼!你謙大爺的三大愛好,抽菸、喝酒、燙頭……還有彈琴!」

  許乘風笑著將一份樂譜遞給他:「謙大爺,這是給您準備的『活兒』,您看看。」

  于謙接過譜子,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隨即換上了一副極度興奮和難以置信的表情。那是一段融合了硬搖滾和大量複雜技巧的華彩樂段。

  「小子……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他嘴上說著,眼睛裡卻閃爍著棋逢對手的光芒,「不過……過癮!」

  如果說于謙的到來,是給這場派對注入了最意想不到的「跨界」元素。那麼烏爾善的登場,則是將這場派對的規格,拉到了一個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高度。

  烏爾善沒有參與排練,他帶著他的視覺團隊,在另一個房間裡,構建著這場派對的「世界觀」。

  他向許乘風和幾位核心主創,展示了他的舞台設計方案。

  那根本不是一個演唱會的舞台設計,那是一個電影級別的場景。

  整個舞台被設計成一個巨大的、充滿未來科幻感的「能量核心」,多層結構,布滿了複雜的機械裝置和LED屏幕。

  「我的理念是,這場派對,不是明星在台上表演給觀眾看。而是明星和觀眾一起,進入一個我們創造的世界,共同為這個『能量核心』充能。」烏爾善指著3D效果圖,冷靜而狂熱地解釋著。

  「開場時,許乘風你們的電音,會『激活』這個核心。當周曉鷗和那英的搖滾響起,舞台側翼的機械臂會升起,噴出火焰。當于謙大爺的solo開始時,主屏幕會裂開,露出後面更加龐大的、真正的核心裝置……」


  寧浩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老烏,我以為我們是來開演唱會的,你這他媽是要造一個變形金剛啊!」

  許乘風卻看得雙眼放光,他一拍大腿:「就這麼幹!老烏,我再給你加一千萬預算!我要讓當晚所有來到工體的人,都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部科幻大片裡!」

  排練、跨界、視覺……這個雪球越滾越大,已經變成了一個勢不可擋的巨輪。

  當天深夜,喧鬧了一天的「冬令營」終於安靜下來。

  許乘風、萬茜、寧浩、黃渤幾個人,坐在院子裡,喝著啤酒,吹著冬夜的冷風。

  所有人都很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黃渤看著排練室里亮著的燈,裡面似乎還有段奕宏在練習的身影,他喝了一口酒,忽然感慨道:「你知道嗎,風哥。今天下午,你罵我那會兒,我真想撂挑子不幹了。可後來唱出來之後,我感覺……渾身舒坦。好像把憋了十幾年的那股勁兒,全吼出去了。」

  寧浩叼著煙,看著天上的星星,說:「我今天拍于謙彈琴那段,一直在想,這要是放在電影裡,觀眾肯定會罵我瞎編。可他媽的,這就是真的。我感覺咱們現在乾的這事,比我拍的任何電影都牛逼。」

  許乘風笑了笑,他看著身邊的朋友們,又看了看遠處燈火輝煌的京城夜景。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去被動地解決麻煩。這一次,他主動創造了一個巨大的「麻煩」,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燃燒起來的夢想。

  他舉起酒杯,碰了碰身邊的萬茜,然後對著寧浩和黃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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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咱們的地下室,敬那些沒人看的演出,敬所有吹過的牛逼和挨過的揍。」

  「也敬現在。」

  「敬我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玩兒一把大的。」

  四隻酒瓶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後海冬夜裡,傳出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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