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硬漢的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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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先遣隊抵達長白山基地三天後,劇組的大部隊終於到了。

  當黃渤、胡軍等一眾在《後天》中飾演「南極科考小隊」核心成員的演員們,從溫暖舒適的包機上走下來時,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片白色煉獄般的景象,和撲面而來的刺骨寒風,給了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黃渤在京城出發時,還穿著一件單薄的潮牌衛衣,此刻他已經將劇組配發的最厚重的羽絨服緊緊裹在身上,但那股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寒意,依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想發揮自己的幽默本色,活躍一下氣氛,側過頭對旁邊的胡軍說:「軍哥,你說這風……是不是能把我這雙眼皮給直接吹成單的?」

  話說出口,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臉部肌肉已經被凍得有些僵硬,連做一個誇張的表情都顯得無比困難。那句本該充滿喜感的玩笑話,聽起來竟有幾分蕭瑟。

  胡軍比他狀態好些,這位素來以硬漢形象示人的演員,只是將羽絨服的帽子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從鼻腔里發出一個沉悶的「嗯」聲,算是回應。他的目光,正越過人群,望向遠處那座由許乘風一手搭建起來的、散發著暖光的野戰帳篷基地,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和驚奇。

  迎接他們的是許乘風。

  他看起來與這片嚴酷的環境格格不入,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裹得嚴嚴實實,只穿著一件衝鋒衣,臉上甚至連護臉的面罩都沒戴,仿佛這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溫對他毫無影響。

  「歡迎來到《後天》劇組的長白山分部,也是本片唯一的實景拍攝地。」他笑著張開雙臂,像一個歡迎客人回家視察的莊園主,「諸位,未來一個月,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

  黃渤看著他那張在寒風中依舊活動自如的臉,忍不住吐槽:「風哥,你是不是有特異功能?我感覺我的臉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許乘風哈哈大笑,走過去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別急,好東西都在營地里呢。先跟我來,感受一下什麼叫五星級的戰地服務。」

  演員們被領進了最大的那頂主帳篷。與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截然不同,帳篷內溫暖如春。數台大功率的暖風機正呼呼地吹著熱風,角落裡,幾大桶熱氣騰騰的薑絲可樂和紅糖姜水正散發著甜辣的香氣,長條桌上擺滿了巧克力、牛肉乾、壓縮餅乾等各種高熱量食物。

  「我的天……」黃渤誇張地叫了一聲,直接撲到桶邊,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杯薑絲可樂,一口氣灌下去,整個人才仿佛活了過來。

  胡軍也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飲下肚,他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環顧著這個堪稱豪華的帳篷,以及外面那些給設備穿的「軍大衣」,心中對許乘風這位年輕製片人的評價,又上了一個台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有錢,而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專業。他能預見到所有可能發生的問題,並用最有效的方式,提前將它們扼殺在搖籃里。

  短暫的休整和適應後,下午,第一次實景拍攝正式開始。

  要拍的是一場科考隊員們在暴風雪中艱難跋涉,尋找失聯隊友的戲。

  演員們換上了厚重、笨拙的南極科考服,戴上護目鏡,瞬間就感受到了什麼叫「寸步難行」。那套為了追求真實感而專門定製的服裝,里里外外加起來有十幾斤重,穿在身上,連抬腿都變得費力。

  烏爾善站在一台被「軍大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攝影機後,通過對講機下達著指令。他的神情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嚴肅,仿佛一個即將指揮千軍萬馬奔赴戰場的將軍。

  「各部門注意!風雪組準備!演員就位!」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台大功率的鼓風機開始轟鳴,早已準備好的、用特殊材料製作的「人造雪」被高高揚起,混合著長白山凜冽的寒風,形成了一場肉眼可見的暴風雪,劈頭蓋臉地向演員們砸來。

  「Action!」

  黃渤飾演的高峰,作為隊伍里的氣氛擔當,在這絕境中依然試圖用玩笑來鼓舞士氣。他一邊頂著風雪艱難前行,一邊對著身旁的胡軍大喊:「老劉!你說……咱們要是死在這兒……墓志銘上會寫啥?『死於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按照劇本,胡軍飾演的劉兵會回一句:「閉嘴!留點力氣!」

  然而,問題出現了。

  當黃渤喊出台詞時,一股濃重的白色哈氣從他的口中噴涌而出,幾乎將他的半張臉都籠罩了起來。監視器里,觀眾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白霧。

  緊接著,胡軍開口,同樣是一大團白霧,將他那張本該堅毅果決的臉龐,襯得有幾分滑稽。


  「Cut!」

  烏爾善的咆哮聲通過對講機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

  「哈氣!全是哈氣!我看不見演員的臉!我拍的是人!不是移動的蒸汽機!」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哈氣」,這個在溫室里拍戲時根本不會遇到的問題,成了劇組面臨的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技術難題。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環境裡,人體呼出的溫暖濕潤空氣,與外界的乾冷空氣相遇,會迅速凝結成無數微小的冰晶,形成肉眼可見的白霧。這是最基礎的物理現象,無可避免。

  但對於烏爾善這位「美學暴君」來說,任何影響畫面完美呈現的因素,都是不可饒恕的。

  劇組立刻暫停了拍攝,所有主創圍在一起,緊急商討對策。

  「要不……讓演員在說台詞前,先含一口冰水?」攝影指導提議,「降低口腔溫度,也許能減少哈氣。」

  這個提議聽起來可行,但立刻被跟組的醫生否定了:「絕對不行!在這麼冷的環境裡含冰水,很容易造成口腔黏膜凍傷和面部神經麻痹,到時候別說演戲了,說話都成問題!」

  「那……說台詞前憋氣?」另一個副導演提議。

  黃渤立刻現身說法,他嘗試著憋了幾秒氣,然後快速說出台詞,結果因為缺氧,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差點把自己憋過去,引來一陣鬨笑。

  「要不……後期用特效把哈氣P掉?」特效總監小聲提議。

  烏爾善一個眼刀飛了過去:「P掉?那人說話沒有哈氣,你覺得真實嗎?我要的是電影感!不是動畫片!」

  討論陷入了僵局。

  看著烏爾善越來越陰沉的臉色,許乘風知道,自己該出場了。

  他沒有參與技術層面的討論,而是走到演員們身邊,笑著說:「看來老天爺是想考驗一下咱們影帝的肺活量啊。」

  他轉向黃渤和胡軍:「渤兒,軍哥,我倒是有個笨辦法,不知道行不行。」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咱們試試,在開口之前,不是憋氣,而是先用鼻子深吸一口冷空氣,然後用嘴巴非常緩慢、均勻地把氣吐出來,吐到一半的時候,再快速把台詞說出去。理論上,這樣可以提前中和掉一部分溫差,讓哈氣不那麼集中。」

  這個方法聽起來有點玄學,但黃渤和胡軍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演員,知道有時候表演上的很多小技巧,就是從這種「笨辦法」里琢磨出來的。

  兩人立刻開始嘗試。

  一遍,不行,哈氣依然很重。

  兩遍,似乎好了一點,但氣息控制不好,台詞說得沒力氣。

  三遍,四遍……

  兩位影帝級別的演員,就像剛入行的新人一樣,站在刺骨的寒風裡,對著空曠的雪地,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如何「科學地哈氣」。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得有些動容。這就是專業。為了鏡頭前那一秒鐘的完美呈現,他們願意在鏡頭後付出一百倍的努力。

  終於,在嘗試了十幾次後,黃渤找到了感覺。他先用鼻子深吸一口氣,然後像吹笛子一樣,將氣息平穩地送出,在氣息將盡未盡的一瞬間,他猛地發力,清晰地喊出了那句台詞:「老劉!你說……咱們要是死在這兒……」

  監視器里,那團惱人的白霧雖然依舊存在,但明顯變淡、變散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遮擋住他的臉,反而為畫面增添了一絲絕境中的真實感。

  「好!就是這個感覺!」烏爾善興奮地喊道,「所有演員!都用這個方法!咱們再來一條!」

  問題,就這麼被一個看似「不專業」的製片人,用演員最專業的精神給解決了。

  拍攝重新開始。

  雖然找到了方法,但過程依舊無比艱難。每一句台詞,都需要演員提前進行精準的氣息控制,這極大地消耗了他們的體力和精力。一場原本在棚內半天就能拍完的戲,在這裡,整整拍了一下午。

  當烏爾善終於喊出那聲「過了」的時候,所有演員幾乎都虛脫了。他們摘下護目鏡,每個人的臉上都被風颳得通紅,眉毛和睫毛上掛著一層白霜,看起來狼狽不堪,但眼神里卻都透著一股完成挑戰後的興奮和滿足。

  胡軍脫下沉重的手套,搓了搓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他走到許乘風身邊,接過助理遞來的熱薑湯,喝了一大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風哥,」他看著遠處已經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雪山,由衷地感嘆道,「我拍了這麼多年的打戲,吊威亞、下冰水、爆破戲,什麼都經歷過。但說實話,沒一次有今天這麼累。這鬼地方,是真他媽的折磨人。」

  這位銀幕上的鐵血硬漢,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承認了這場「戰鬥」的艱辛。

  許乘風笑了笑,遞給他一根煙:「累就對了。軍哥,咱們拍的不是神仙,是人。人在這種環境下,就該是這個樣子。觀眾隔著屏幕,能感受到你們哈出來的這口冷氣,這電影,就成了一半了。」

  他沒有說什麼「辛苦了」、「堅持一下」之類的空話,而是直接點出了他們此刻所有付出的價值所在。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更能溫暖人心。

  夜幕降臨,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劇組收工回到營地,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說話。

  - 就在這時,許乘風這位「氣氛組組長」正式上線了。

  他讓人在主帳篷的中央,點起了一個巨大的篝火盆,溫暖的火焰瞬間驅散了所有人的疲憊和寒意。

  「來來來!都別坐著了!」他拍著手,大聲吆喝,「白天跟老天爺斗,晚上咱們自己找點樂子!今天在長白山,咱們就地取材,開個『第一屆棲息地冷笑話大賽』!」

  他指著篝火盆說:「規則很簡單,誰的笑話最冷,能讓這盆火都感覺有點涼,誰就是今晚的冠軍!冠軍獎勵……我親自給他烤的羊肉串,十串!」

  這個提議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興趣。

  黃渤第一個響應,他清了清嗓子,講了一個經典的冷笑話:「從前有個人釣魚,釣上來一隻魷魚。魷魚求他:『你放了我吧,別把我烤來吃啊。』那人說:『好的,那我考你幾個問題吧。』魷魚很開心地說:『你考吧你考吧!』然後,那個人就把魷魚給烤了……」

  眾人:「……」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然後整個帳篷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不行不行!不夠冷!」許乘風擺著手,自己站了出來,「我給你們來個應景的。說,今天咱們拍戲,為什麼哈氣那麼重?」

  大家面面相覷。

  許乘風得意地公布答案:「因為,咱們都是『哈』爾濱人啊!」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比黃渤的笑話還冷。

  郭京飛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我的天,風哥,你這笑話……我感覺帳篷里的暖氣都降了兩度。」

  許乘風哈哈大笑,將「冠軍」的十串羊肉串頒給了自己,然後又讓人給每個人都烤上了。

  接下來,寧浩、郭京飛、胡軍……每個人都講起了自己壓箱底的冷笑話。帳篷里,笑聲、吐槽聲、羊肉串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最動人的交響樂。

  萬茜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看著在篝火旁手舞足蹈、用最「冷」的笑話溫暖著所有人的許乘風,看著那些白天還在雪地里掙扎的硬漢們,此刻笑得像個孩子。

  她忽然明白,許乘風為這部電影帶來的,不僅僅是資金和資源。

  他帶來的,是一種精神。一種無論面對多大困難,都能用幽默和樂觀去化解,把最艱苦的戰鬥,變成一場其樂無窮的遊戲的精神。

  而這種精神,比任何物質上的支持,都更加珍貴。

  帳篷外,是長白山亘古不變的嚴寒與風雪。

  帳篷內,卻是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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