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黃金的時代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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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渤那句擲地有聲的「我去」,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徹底打破了後院狂歡的節奏。

  原本只是單純慶祝髮財的酒宴,在寧浩和黃渤相繼宣告了自己的人生新規劃後,氣氛陡然變得莊重而激昂。空氣中,孜然和麥芽的香氣依舊濃郁,但此刻,一種名為「前程」的、更加醉人的味道,壓倒了一切。

  每個人都清楚地意識到,棲息地的好日子,可能要暫時到頭了。

  但同時,屬於他們每個人的、更好的日子,也許就要來了。

  「好!好樣的!」

  吳京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黃渤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黃渤一個踉蹌,差點把剛喝下的啤酒給吐出來。

  「一個要去採風當個苦行僧,一個要去學校當個好學生,」吳京拎起一瓶啤酒,仰頭灌下大半瓶,抹了把嘴,眼神亮的像狼,「你們這幫文化人,路子都找好了,說得我都熱血沸沸騰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回到許乘風那張懶洋洋的臉上。

  「風哥!」吳京的嗓門洪亮,震得樹上的葉子都仿佛在抖,「我來你這兒,也歇了快大半年了。每天在後院練功、喝酒,骨頭都快生鏽了。你這兒是舒服,是安逸,但再待下去,我就真成一吉祥物了。」

  許乘風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知道,這頭精力過剩的豹子,終於也要出籠了。

  吳京將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挺直了胸膛,像是在立下一個軍令狀。

  「我決定了!」他大聲宣布,「明天,我就訂票回香港!」

  這個決定並不突然,卻依舊讓眾人心頭一震。

  - 香港,那個華語動作片的最高殿堂,也是吳京夢開始的地方。他從那裡失意而歸,如今,又要殺回去了。

  「回去幹嘛?繼續給人家當背景板?」許乘風終於開口,話語一如既往的毒舌,卻帶著一種不經意的點撥。

  吳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充滿了野性和自信:「風哥,以前我是沒得選,現在,我想自己闖一闖!」

  他看著寧浩,又看看黃渤:「你們有你們的路,我也有我的道。我在香港還有幾個師兄弟,那邊有個戲在等我。以前是沒錢沒底氣,只能任人擺布。現在,揣著風哥你分的這筆錢,我腰杆子硬了!」

  「這次回去,我不光要當演員,我還要學怎麼做武術指導,怎麼拉投資,怎麼自己組建班底!我吳京,不能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拳腳底下!」

  這番話,說得豪情萬丈,擲地有聲。

  如果說寧浩的決定是基於藝術家的內省,黃渤的決定是基於對未來的投資,那吳京的決定,就是一頭猛獸在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後,發出的重返山林的咆哮。

  「說得好!」寧浩激動地站起來,端起酒杯,「京哥,我敬你!祝你回去,打出一片天!」

  「敬京哥!」

  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為一艘即將遠航的戰艦鳴響的禮炮。

  許乘風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竟難得地生出一絲波瀾。他知道,吳京這一去,再回來時,恐怕就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功夫小子了。他胸中的那團火,已經被點燃,遲早會燒出一部名為《戰狼》的燎原大火。

  狂歡的氣氛再次被點燃,但這一次,火焰的底色,是離別。

  就在眾人為吳京的豪情壯志而喝彩時,一個低沉而冷靜的聲音,像一股清泉,緩緩注入了這片喧囂。

  「京哥說的對。」

  是段奕宏。

  他從始至終都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喝著酒,仿佛一個局外人。但此刻,他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過去。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下,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深邃而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棲息地太舒服了。」他緩緩地說,「這裡有酒,有肉,有兄弟,有懂你的老闆。這是一個完美的避風港,但對演員來說,最完美的避風港,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這番話,讓院子裡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黃渤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深思。寧浩也收起了笑容,認真地聆聽著。

  段奕宏繼續說道:「演員是什麼?演員是海綿,需要不斷地吸收生活的汁液。演員是獵犬,需要時刻保持對角色的飢餓感。我們待在這裡,每天看到的都是彼此,聊的都是戲,我們正在離真正的生活越來越遠。」


  他看向黃渤:「你去北影,是對的。但學校教給你的是方法,生活才能教給你靈魂。」

  他又看向吳京:「你去香港,也是對的。拳腳的功夫在身上,但人心的功夫,在片場,在江湖。」

  他的話不多,卻字字珠璣,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演員這個職業最核心的本質。

  一直安靜的張頌文,此時也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老段說得沒錯。我們在這裡,觀察的都是『熟人』,這是一種安全的、可預判的觀察。但真正的表演素材,來源於那些你完全陌生的、不可預判的、活生生的『陌生人』。」

  他舉起手中的速寫本:「我這個本子,畫滿了你們每一個人。但它已經很久沒有增加新的面孔了。我的筆,也需要去畫一些更粗糙、更真實的臉。」

  段奕宏和張頌文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所以,」段奕宏拿起外套,站了起來,「我也該走了。」

  張頌文也隨之起身,微笑著說:「我跟他一起。」

  「我們準備回劇組裡去,從最小的龍套開始跑起。用老闆分的這筆錢,我們可以不用為了生存去接爛戲,可以有選擇地去『偷師』,去觀察,去等待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角色。」段奕宏的聲音不大,但決心卻堅如磐石。

  如果說吳京的離開是烈火烹油,那段奕宏和張頌文的決定,則是冷水淬鍊。他們選擇了最艱難、最漫長,也最紮實的一條路。

  至此,棲息地的核心成員,幾乎都有了明確的去向。

  寧浩要去採風,黃渤要去上學,吳京要去香港闖蕩,段奕宏和張頌文要重回片場的最底層。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戰場。

  後院裡,短暫的沉默過後,是更加熱烈的掌聲和祝福。

  然而,在這片喧鬧的背景音中,有一個身影,顯得格外的安靜。

  王寶強。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這些意氣風發、規劃著名未來的哥哥們,眼神里充滿了羨慕。他為他們高興,發自內心地高興。但同時,一股巨大的迷惘和失落,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們都有路可走了,那我呢?

  他不會寫劇本,沒上過學,長得也不好看,除了有一身力氣和幾招功夫,他什麼都不會。

  他端起酒杯,默默地喝著,第一次覺得,酒的味道,有點苦。

  他的沉默,在這片熱烈的氛圍中,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許乘風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顆最樸實、也最需要耐心打磨的石頭,他的機緣,還未到。但,也快了。

  他需要等待一個最合適的契機,一個能讓王寶強一飛沖天的機會。

  酒宴進行到深夜。

  離別的情緒終究還是壓過了重逢的喜悅。

  眾人不再高談闊論,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聊著天,分享著彼此的聯繫方式,約定著未來再見的日期。

  這或許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棲息地最後一次聚得這麼齊了。

  黃渤、寧浩、吳京、段奕宏、張頌文……這些日後將會在華語影壇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名字,此刻,他們還只是一群懷揣夢想、即將各奔東西的草根兄弟。

  而這場在棲息地後院舉辦的、因一百五十萬歐元而起的燒烤盛宴,也成了他們黃金時代開啟的序曲。

  曲終,人將散。

  許乘風看著眼前這群被酒精和夢想染紅了臉龐的「麻煩鬼」們,第一次,主動舉起了自己的酒杯。

  「最後一杯,」他淡淡地說,「敬我們自己。」

  「也敬未來。」

  所有人,包括一直沉默的王寶強,都站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敬自己!」

  「敬未來!」

  「干!」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後海寂靜的夜空下,久久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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