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鬼才的傳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迅的那個電話,像一張無形的護身符,貼在了棲息地的大門上。

  雖然那串名為「錢毅」的律師號碼,只是靜靜地躺在許乘風的諾基亞手機里,一次都還沒撥通過。

  但許乘風的心,卻莫名地踏實了不少。

  他將其歸納為一種高效的「麻煩外包」策略。

  就好像給自己的清靜生活,買了一份頂級保險。以後再有小偷小摸上門,他連眼皮都懶得掀,直接打電話讓「理賠員」來處理就行了。

  這種感覺,讓他躺在後院藤椅上的姿勢,都比以前舒展了三分。

  沒有了後顧之憂的棲息地,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軌道。

  黃渤的歌聲依舊,只是技巧里多了幾分打磨後的圓潤。

  吳京和王寶強的切磋依舊,只是後院那面可憐的牆壁上,又多了幾個淺淺的拳印和腳印。

  段龍的威士忌依舊,只是他看酒杯的眼神,不再那麼癲狂,多了一絲生活的溫度。

  張頌文的速寫本依舊,只是他畫裡的線條,越來越生動,充滿了故事感。

  一切,都歲月靜好得讓許乘風想打瞌睡。

  然而,他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他,所有的「歲月靜好」,都只是為了給下一場「雞飛狗跳」做鋪墊。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新的「麻煩」就自己長著腳,找上門來了。

  這一次的麻煩,不帶刀,不帶槍,甚至都不開口罵人。

  他們帶著速寫本、劇本和對藝術的虔誠,像朝聖一樣,走進了棲息地。

  他們是附近藝術院校的學生。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棲息地成了北影、中戲學生圈子裡的一個「都市傳說」。

  傳說,後海邊上有家叫「棲息地」的酒吧,老闆是個怪人,規矩比脾氣大。

  傳說,那裡的駐唱歌手,長得像路人甲,但唱起歌來,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傳說,那裡的服務員,一個能打,一個能扛,身手不凡。

  傳說,那裡還坐著幾個神人,要麼是中戲的戲瘋子,要麼是香港回來的武行高手。

  這些傳說,對那些精力旺盛、對世界充滿好奇的藝術生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於是,棲息地的客人成分,開始悄然改變。

  從一開始的胡同街坊、白領職員,慢慢變成了背著畫板的、拿著劇本的、眼神里閃爍著藝術火花的年輕面孔。

  他們不怎么喝酒,點一杯最便宜的啤酒能坐一晚上。

  他們也不怎麼聊天,就是安安靜靜地聽歌,觀察,記錄。

  許乘風對此倒是不怎麼反感。

  因為這群學生,窮,但懂規矩。

  他們是天生的「安靜」消費者,完美符合棲息地的核心價值觀。

  只是,他們帶來了一樣許乘風始料未及的副產品。

  八卦。

  關於他們那個小圈子的,生猛、鮮活、帶著創作激情的八卦。

  而所有八卦的中心,都指向一個名字。

  寧浩。

  「你們聽說了嗎?寧浩那瘋子,又跟系主任吵起來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是導演系的學生,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

  「為啥啊?這次又是為了哪個鏡頭?」

  「他那個畢業作品,有個兩分鐘的長鏡頭,他非要從三樓搖到一樓,再跟出胡同。系裡說設備和技術都不支持,讓他改。他倒好,直接在辦公室里拍桌子,說『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藝術不能妥協!』」

  「我的天,他哪來的錢創造條件?」

  「誰知道呢。聽說他為了買膠片,去偷偷賣過血。」

  「嘶——」

  -

  一小撮人倒吸一口涼氣。

  許乘風在吧檯後,擦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賣血?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這個叫寧浩的,對自己都這麼狠,對別人,那還得了?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吧!

  這是個狠人。


  許乘風在心裡,默默地給這個素未謀面的名字,貼上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標籤。

  另一個晚上,又換了一撥學生。

  這次是表演系的。

  「唉,寧浩師兄那個戲,你們誰敢去試?」

  「得了吧,我還想多活兩年。上回那個師哥,去試了一段戲,被寧浩師兄罵得狗血淋頭,說他『演得太假,毫無靈魂,簡直是對表演的侮辱』。那師哥回來後,一個星期沒出宿舍門。」

  「他要求太高了!他要找的不是演員,是角色本人!他說他劇本里那個主角,得有小人物的狡黠,還得有骨子裡的善良,臉上還得帶著被生活欺負過的痕跡。上哪兒找這樣的人去?」

  吧檯後,許乘風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正在台上閉著眼唱歌的黃渤。

  狡黠,善良,被生活欺負過的痕跡……

  他怎麼覺得,這說得這麼像自己店裡這個一天三十塊錢的駐唱歌手?

  一個不祥的預感,在他心裡油然而生。

  他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麻煩」正在發酵的味道。

  關於寧浩的傳聞,越來越多,越來越具體。

  他成了一個充滿矛盾的傳說。

  在老師眼裡,他是個不服管教的刺頭。

  在同學眼裡,他是個才華橫溢的瘋子。

  在演員眼裡,他是個吹毛求疵的暴君。

  但他拍出來的東西,又讓所有看過的人,都無話可說。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鏡頭應該放在哪裡,故事的節奏應該怎麼走。

  他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帶著稜角的璞玉,光芒刺眼,也硌手。

  許乘風每天聽著這些,頭疼得厲害。

  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個叫寧浩的生物,一旦出現在他的棲息地,他這輩子就別想再清靜了。

  這人不是麻煩。

  這人是麻煩的母體,是行走的「麻煩製造機」。

  他會把這裡當成他的片場,把黃渤當成他的道具,把自己當成他的提款機。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找到這裡來。

  許乘風甚至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要不要在酒吧門口立個牌子:「寧浩與狗,不得入內」。

  打烊後,棲息地的自家人,也開始討論這個傳說中的人物。

  「老闆,你聽說了嗎?那個寧浩導演,好像挺厲害的。」黃渤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才華的嚮往。

  許乘風眼皮都沒抬:「再厲害,能幫你多掙一毛錢工資嗎?」

  黃渤被噎得說不出話。

  吳京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只關心一件事:「他會打架嗎?」

  王寶強茫然地問:「導演……是啥?是跟俺們村長差不多的官嗎?」

  段龍喝了一口酒,冷冷地評價:「偏執狂而已。」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只有張頌文,在他的速寫本上,寫下了一行冷靜的分析。

  「這是一個純粹的創作者。這種人,要麼被現實磨平,要麼,就改變現實。他現在,缺一把能撬動現實的錘子。」

  許乘風聽著大家的討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看著黃渤,看著吳京,看著王寶強……

  他覺得,自己這個棲息地,好像就是張頌文說的那把「錘子」。

  而且是型號齊全,榔頭、鐵錘、八角錘,應有盡有。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個叫寧浩的瘋子,正聞著味兒,朝自己的院子狂奔而來。

  墨菲定律,再一次精準地發揮了它穩定而殘酷的作用。

  就在許乘風天天祈禱寧浩最好一輩子都別知道後海有這麼個地方的時候。

  另一條關於「棲息地」的傳聞,也順著那些學生的嘴,悄悄地傳回了北影的校園。

  「嘿,你知道嗎?後海有家神仙酒吧!」

  「怎麼個神仙法?」

  「我跟你說,那裡的駐唱,簡直是為黑色喜劇而生的!那個臉,那個表情,絕了!」

  「還有個練家子,渾身都是戲,演動作片絕對牛逼!」


  「還有個更神的,不說話,坐那兒就是一尊影帝!」

  「我感覺,咱們導演系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演員,全被那個酒吧給包圓了!」

  這兩條傳聞,一條關於一個正在四處尋找「怪演員」的鬼才導演,一條關於一個藏著一屋子「神仙演員」的神秘酒吧。

  它們像兩條從不同方向奔流的溪水,終於在命運的安排下,即將匯入同一條河流。

  可以預見,那必將是一場洶湧的、不可阻擋的激流。

  許乘風躺在藤椅上,蓋著報紙,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不是開了一家酒吧。

  他是開了一個巨大的「麻煩」吸引力裝置。

  而現在,方圓十里內,磁性最強的那塊「麻煩」,已經被激活了。

  他甚至能聽到,命運的齒輪,正在發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轉動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