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索菲亞
與鐵堡領相隔數百公里的一片森林裡，時間之神索菲婭正趴在一棵老橡樹的樹根上，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剛被人從水底撈出來的狼狽。
她的意識很模糊。
更準確地說，她的意識在最近的……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都是模糊的。
就像一個人做了一場極長極長的夢，夢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抓不住，等到終於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穿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破布，腦袋裡嗡嗡作響。
索菲婭撐著樹根坐起來。
她的身體是一個人類女性的形態，看上去大約二十五六歲，銀白色的長髮亂成一團，上面沾滿了枯葉和泥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雙赤腳，指甲里全是泥。
身上裹著的東西，勉強能叫衣服，更像是某種植物纖維自然纏繞形成的。
「……」
索菲婭閉上眼，嘗試調動自己的力量。
什麼都沒有。
不對，不是什麼都沒有。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一縷，就像一根蠟燭在暴風雪裡掙扎著不肯滅。
她就靠著這根蠟燭醒過來的。
諸神黃昏。
這四個字從她腦海深處浮上來，帶著一股被烈火灼燒過的焦臭味。
她記得那場戰爭。
所有的神明同時失去了信仰之力，神域崩塌，神格破碎，世界法則被重新改寫。
有的神當場隕落。
有的神拼盡最後一口氣，把自己的意識封存在位面核心的最深處，等待有朝一日重新甦醒。
索菲婭屬於後者。
作為時間之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待」的意義。
但她沒想到，這一等，等來的會是現在這副鬼樣子。
她嘗試站起來，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扶著樹幹才勉強沒倒下去。
「好歹也是個神，醒過來連站都站不穩。」她自己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站穩之後，她開始感知周圍的環境。
森林。很普通的森林。橡樹、松樹、灌木叢，地上有蘑菇，樹上有松鼠。
但有一樣東西不對。
魔力濃度。
索菲婭皺起了眉頭。
這片森林裡的魔力濃度高得離譜。在她沉睡之前，洛斯塔恩界的平均魔力濃度大概是現在的三分之一。
「發生了什麼……」
她鬆開樹幹，搖搖晃晃地朝森林外面走去。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她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她看到了一條路。
一條平整的、用某種黑色材料鋪就的路，從森林邊緣筆直地延伸出去，消失在遠方。
路面上畫著白色的線條，把路分成了兩半。
索菲婭站在路邊，盯著這條路看了很久。
洛斯塔恩界沒有這種路。
她見過石板路，見過土路，見過精靈用魔法催生的藤蔓路。但這種光滑平整的黑色路面，她從來沒見過。
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索菲婭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緊靠在路邊的一棵大樹後面。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有四個輪子，通體由金屬構成，跑得比大多數坐騎都快，從她面前呼嘯而過，捲起一陣風，差點把她吹倒。
索菲婭抓著樹幹，愣了足足五秒鐘。
「那是什麼……」
她還沒消化完這個信息，又一個類似的金屬物體從另一個方向開過來，這次慢了一些，她看清了，裡面坐著人。
一個人類，坐在那個金屬物體的內部，雙手握著一個圓形的東西，看上去很悠閒。
然後，在那個金屬物體後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跟著一輛馬車。
一輛非常傳統的、她認識的馬車。
馬車上坐著一個矮人，手裡握著韁繩，嘴裡哼著歌，看到前面那個金屬物體的尾部冒出一縷煙，矮人罵了一嗓子。
「開慢點啊你！煙都噴我臉上了！」
金屬物體裡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手勢。
矮人又罵了一句，但也沒真生氣的樣子，甩了下韁繩，馬車拐上了旁邊一條小路。
索菲婭站在樹後面，看著這一幕，嘴巴半張著，合不上。
矮人和人類。
這兩個種族，在她沉睡之前，不是正在打仗嗎？
她深吸一口氣，等路上沒了動靜，才從樹後面走出來。
站在路邊，她朝那條路延伸的方向看去。
遠處，有什麼東西從地平線上冒出來了。
很高。很大。
索菲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確認自己沒看錯。
那是建築。
一座比她見過的任何城堡都要高的建築，表面反射著天空的光，直直地捅進雲層里。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爛衣服，低頭看了看滿是泥的赤腳。
「……先找個地方弄身衣服吧。」
她沿著路邊走了大概兩公里，遇到了一個路口。
路口有一根柱子，柱子頂上是一個發光的球體，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索菲婭湊過去看。
那個球體上刻著一行字。
「永夜之光」
旁邊還有一塊指示牌，上面畫著箭頭，標註著幾個方向。
「奧蘭多鎮 12km」
「鐵堡領 87km」
「永夜中轉站（浮空） 請至最近傳送點」
索菲婭把這幾行字讀了三遍。
永夜。
這個詞在她的記憶里沒有任何對應。
洛斯塔恩呢？教權國呢？精靈之森呢？奧德里帝國呢？
這些名字，一個都沒出現在指示牌上。
她站在路口，風把她的銀白色長髮吹得到處飄。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純粹的困惑。
就好像你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全世界都換了一套你不認識的語言，而你連「你好」都不會說了。
「我到底睡了多久？」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但不是陰天那種灰，是一種帶著微弱光澤的灰，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之上照著。
她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天空。
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車上坐著一個人類女性和兩個孩子。
索菲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路邊，朝馬車揮了揮手。
馬車停了下來。
趕車的女人打量了她一眼，上上下下地看。
「你是……趕路的？」
「嗯。」索菲婭點頭。「我迷路了。」
女人又看了看她的衣服，再看了看她的赤腳，皺了皺眉。
「哪裡人？」
「很遠的地方。」
女人想了想，朝車後面指了指。
「上來吧，我們去奧蘭多鎮，你到那裡再想辦法。」
索菲婭爬上馬車，坐在兩個好奇地盯著她的小孩中間。
其中一個小男孩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你的頭髮好白啊，你是精靈嗎？」
「不是。」
「那你是什麼人？」
索菲婭張了張嘴，沒想好怎麼回答。
我是神。你們曾經信仰過的那種。
但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我是一個旅行者。」她最終回答道。
小男孩哦了一聲，不再問了，轉頭去逗他妹妹。
馬車在那條黑色的路上晃晃悠悠地前進。
索菲婭坐在車上，看著路兩邊掠過的風景。
田野、農莊、灌溉渠、一些她不認識的金屬設備。
還有人。
很多人。
人類、矮人、獸人，偶爾能看到精靈。
他們在一起勞作，在一起交談，有說有笑。
索菲婭看到一個獸人正蹲在路邊的一個石制台子旁邊接水喝，那個台子上方有一個龍頭形狀的出水口，水流穩定。
「那是什麼？」她指著問趕車的女人。
「公共取水點啊。」女人隨口答了一句。「帝國修的，免費的，走到哪兒都有。」
帝國。
索菲婭把這個詞記住了。
「哪個帝國？」
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從山裡走出來的野人。
「永夜帝國啊，還能是哪個帝國？」
她的意識很模糊。
更準確地說，她的意識在最近的……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都是模糊的。
就像一個人做了一場極長極長的夢，夢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抓不住，等到終於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穿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破布，腦袋裡嗡嗡作響。
索菲婭撐著樹根坐起來。
她的身體是一個人類女性的形態，看上去大約二十五六歲，銀白色的長髮亂成一團，上面沾滿了枯葉和泥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雙赤腳，指甲里全是泥。
身上裹著的東西，勉強能叫衣服，更像是某種植物纖維自然纏繞形成的。
「……」
索菲婭閉上眼，嘗試調動自己的力量。
什麼都沒有。
不對，不是什麼都沒有。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一縷，就像一根蠟燭在暴風雪裡掙扎著不肯滅。
她就靠著這根蠟燭醒過來的。
諸神黃昏。
這四個字從她腦海深處浮上來，帶著一股被烈火灼燒過的焦臭味。
她記得那場戰爭。
所有的神明同時失去了信仰之力，神域崩塌，神格破碎，世界法則被重新改寫。
有的神當場隕落。
有的神拼盡最後一口氣，把自己的意識封存在位面核心的最深處，等待有朝一日重新甦醒。
索菲婭屬於後者。
作為時間之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待」的意義。
但她沒想到，這一等，等來的會是現在這副鬼樣子。
她嘗試站起來，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扶著樹幹才勉強沒倒下去。
「好歹也是個神，醒過來連站都站不穩。」她自己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站穩之後，她開始感知周圍的環境。
森林。很普通的森林。橡樹、松樹、灌木叢，地上有蘑菇，樹上有松鼠。
但有一樣東西不對。
魔力濃度。
索菲婭皺起了眉頭。
這片森林裡的魔力濃度高得離譜。在她沉睡之前，洛斯塔恩界的平均魔力濃度大概是現在的三分之一。
「發生了什麼……」
她鬆開樹幹，搖搖晃晃地朝森林外面走去。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她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她看到了一條路。
一條平整的、用某種黑色材料鋪就的路，從森林邊緣筆直地延伸出去，消失在遠方。
路面上畫著白色的線條，把路分成了兩半。
索菲婭站在路邊，盯著這條路看了很久。
洛斯塔恩界沒有這種路。
她見過石板路，見過土路，見過精靈用魔法催生的藤蔓路。但這種光滑平整的黑色路面，她從來沒見過。
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索菲婭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緊靠在路邊的一棵大樹後面。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有四個輪子，通體由金屬構成，跑得比大多數坐騎都快，從她面前呼嘯而過，捲起一陣風，差點把她吹倒。
索菲婭抓著樹幹，愣了足足五秒鐘。
「那是什麼……」
她還沒消化完這個信息，又一個類似的金屬物體從另一個方向開過來，這次慢了一些，她看清了，裡面坐著人。
一個人類，坐在那個金屬物體的內部，雙手握著一個圓形的東西，看上去很悠閒。
然後，在那個金屬物體後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跟著一輛馬車。
一輛非常傳統的、她認識的馬車。
馬車上坐著一個矮人，手裡握著韁繩，嘴裡哼著歌，看到前面那個金屬物體的尾部冒出一縷煙，矮人罵了一嗓子。
「開慢點啊你！煙都噴我臉上了！」
金屬物體裡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手勢。
矮人又罵了一句，但也沒真生氣的樣子，甩了下韁繩，馬車拐上了旁邊一條小路。
索菲婭站在樹後面，看著這一幕，嘴巴半張著，合不上。
矮人和人類。
這兩個種族，在她沉睡之前，不是正在打仗嗎？
她深吸一口氣，等路上沒了動靜，才從樹後面走出來。
站在路邊，她朝那條路延伸的方向看去。
遠處，有什麼東西從地平線上冒出來了。
很高。很大。
索菲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確認自己沒看錯。
那是建築。
一座比她見過的任何城堡都要高的建築，表面反射著天空的光，直直地捅進雲層里。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爛衣服，低頭看了看滿是泥的赤腳。
「……先找個地方弄身衣服吧。」
她沿著路邊走了大概兩公里，遇到了一個路口。
路口有一根柱子，柱子頂上是一個發光的球體，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索菲婭湊過去看。
那個球體上刻著一行字。
「永夜之光」
旁邊還有一塊指示牌，上面畫著箭頭，標註著幾個方向。
「奧蘭多鎮 12km」
「鐵堡領 87km」
「永夜中轉站（浮空） 請至最近傳送點」
索菲婭把這幾行字讀了三遍。
永夜。
這個詞在她的記憶里沒有任何對應。
洛斯塔恩呢？教權國呢？精靈之森呢？奧德里帝國呢？
這些名字，一個都沒出現在指示牌上。
她站在路口，風把她的銀白色長髮吹得到處飄。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純粹的困惑。
就好像你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全世界都換了一套你不認識的語言，而你連「你好」都不會說了。
「我到底睡了多久？」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但不是陰天那種灰，是一種帶著微弱光澤的灰，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之上照著。
她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天空。
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車上坐著一個人類女性和兩個孩子。
索菲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路邊，朝馬車揮了揮手。
馬車停了下來。
趕車的女人打量了她一眼，上上下下地看。
「你是……趕路的？」
「嗯。」索菲婭點頭。「我迷路了。」
女人又看了看她的衣服，再看了看她的赤腳，皺了皺眉。
「哪裡人？」
「很遠的地方。」
女人想了想，朝車後面指了指。
「上來吧，我們去奧蘭多鎮，你到那裡再想辦法。」
索菲婭爬上馬車，坐在兩個好奇地盯著她的小孩中間。
其中一個小男孩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你的頭髮好白啊，你是精靈嗎？」
「不是。」
「那你是什麼人？」
索菲婭張了張嘴，沒想好怎麼回答。
我是神。你們曾經信仰過的那種。
但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我是一個旅行者。」她最終回答道。
小男孩哦了一聲，不再問了，轉頭去逗他妹妹。
馬車在那條黑色的路上晃晃悠悠地前進。
索菲婭坐在車上，看著路兩邊掠過的風景。
田野、農莊、灌溉渠、一些她不認識的金屬設備。
還有人。
很多人。
人類、矮人、獸人，偶爾能看到精靈。
他們在一起勞作，在一起交談，有說有笑。
索菲婭看到一個獸人正蹲在路邊的一個石制台子旁邊接水喝，那個台子上方有一個龍頭形狀的出水口，水流穩定。
「那是什麼？」她指著問趕車的女人。
「公共取水點啊。」女人隨口答了一句。「帝國修的，免費的，走到哪兒都有。」
帝國。
索菲婭把這個詞記住了。
「哪個帝國？」
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從山裡走出來的野人。
「永夜帝國啊，還能是哪個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