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郭弛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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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隊長走到楊景業身邊,蹲下身,看了看林棠的臉,又探了探她的鼻息,鬆了口氣:「人沒事,應該是暈過去了,快,送醫院!」

  楊景業抱起林棠,大步往外走。

  夜風吹過,帶著初春的寒意,他卻覺得渾身滾燙。懷裡的人輕得很,卻承載著他全部的恐懼、憤怒、心疼,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身後,被押著往外走的郭弛忽然發出一陣癲狂的大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啊!你們這群畜生,不得好死的畜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黃隊長皺了皺眉,示意警察把他嘴堵上。

  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夜風嗚咽,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叫聲。

  楊景業抱著林棠衝進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把林棠放在病床上,手還緊緊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值班醫生是個三十來歲的短髮女人,此刻一臉疲憊,顯然是被從睡夢裡叫起來的。她先給林棠檢查了手上的傷口,那道口子又深又長,肉都翻出來了,看得楊景業心裡直抽抽。

  「這傷怎麼弄的?」 醫生一邊消毒一邊問。

  「碎瓷片劃的。」 楊景業聲音沙啞。

  醫生點點頭,沒再多問,麻利地清創、縫合、包紮。林棠疼得在睡夢中皺緊眉頭。

  處理完手上的傷,醫生又仔細檢查了她的後腦勺。那裡腫起一個大包,按上去硬邦邦的,但沒有破口,也沒有流血。

  醫生用手電筒照了照她的瞳孔,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說:「目前看沒有明顯的外傷,但腦袋的事情不好說,得等人醒了再觀察。如果明天醒來沒有頭暈、噁心、嘔吐的症狀,應該問題不大。」

  楊景業沒說話,只是一臉愁容地點頭。

  醫生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楊景業坐在床邊,握著林棠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那張臉比平時蒼白許多,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乾裂,額頭上還有蹭上的泥印子。他伸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本想找東西擦拭,又不想離開半步。

  楊景業這會兒心還在狂跳。剛才那一幕,那個畜生壓在棠棠身上,他不敢往下想。要是自己晚到一步……

  他狠狠閉了閉眼,把那些可怕的念頭甩出去。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不知過了多久,林棠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棠棠!」 楊景業整個人撲過去,臉都快貼到林棠臉上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想不想吐?」

  林棠眨了眨眼,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景業哥。」

  「在呢在呢!」 楊景業眼眶一下就紅了,「我在這兒呢!」

  林棠想伸手摸摸他的臉,才發現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她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沒事,不疼。」

  楊景業一把抓住她的手,貼在臉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瘋了。」

  林棠看著他哭,心裡又酸又暖。她從來沒見這個男人哭過,哪怕別人覺得再累再苦的活,他都是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現在卻像個孩子一樣,抓著她的手掉眼淚。

  「我沒事了。」 林棠輕聲說,「真的沒事了。」

  楊景業哭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什麼,趕緊站起來:「你等著,我去打個電話回家!奶他們肯定急瘋了!」

  林棠點點頭。

  楊景業快步出去,找護士台借了電話,打到大隊部,讓人轉告家裡,人找到了,沒事,在醫院,明天就回去。

  等他回來,林棠又睡著了。他沒再吵她,就那麼坐在床邊,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林棠醒過來,感覺精神好了不少,頭也不怎麼暈了。

  醫生來查房,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大礙,可以出院。

  但出院之前,還得去一趟公安局,做筆錄。

  公安局裡,黃隊長親自接待了他們。一看見林棠,他臉上露出笑容:「林棠同志,沒事吧?昨晚可把我們急壞了。」

  林棠搖搖頭:「謝謝黃隊長,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黃隊長招呼他們坐下,「來,把昨晚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我們知道你受了驚嚇,但這事關案子,得弄清楚。」

  林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從修車鋪出來,到被人襲擊綁架,最後得救的全過程。

  林棠講得很平靜,但楊景業在旁邊聽著,手一直攥得緊緊的。

  黃隊長一邊聽一邊記錄,時不時問幾個細節。等林棠講完,他合上筆記本,長出一口氣:「行,基本清楚了,林棠同志,你這次能逃出來,全靠自己機靈!要不是你磨斷繩子,又一路滴血留下記號,我們沒那麼快找到你。」

  林棠問:「那個郭弛到底是什麼人?」

  黃隊長表情變得有些複雜:「這個人,來頭可不小。」

  他頓了頓,開始講述昨晚審訊的情況。

  郭弛被抓進來之後,關在審訊室里,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問他叫什麼,不答;問他住哪兒,不答;問他為什麼要綁架林棠,還是不答。

  他就那麼低著頭,像根木頭一樣坐在那兒,偶爾抬起頭,用那種陰惻惻的眼神盯著人看,看得人心裡發毛。

  審問的警察換了好幾撥,軟的硬的都試過了,沒用,他就是不開口。

  「行,」 黃隊長最後說,「你不開口,我們也有辦法,查他身份!」

  查身份的第一步,是找他的妹妹。

  郭雙的住址,是從徐嬌嬌那裡問出來的,那個「三哥」時不時就要去一趟下面的和平公社,徐嬌嬌當時還以為對方有新歡了,鬧一場才知道那是他妹妹。

  警察找過去,果然找到了。

  郭雙是個快二十歲的姑娘,長得很普通,穿著也很普通,看起來就是個老老實實過日子的普通人。

  當警察敲開她的門,告訴她「你哥哥被抓了」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先是錯愕,然後是驚慌,但緊接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釋然?

  「知道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自從昨天去見了郭弛,知道他幹了那麼一件事,郭雙就慌得很,父親當初被抓已經給她留下了陰影,實在不想牽扯進這些事兒。

  在審訊室里,郭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郭弛和她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兩人只相差幾天,一直是她親娘帶大的。

  審問的警察愣了一下,「郭弛的親娘是誰?」

  郭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就是蔡婆子,我爹的第一個女人,也是、也是我姑婆。」

  這句話一說出來,整個審訊室都安靜了。

  蔡婆子!那不是郭隊長前面的媳婦兒嗎?怎麼又跟郭全扯上關係了?

  郭雙交代完,被帶出去了。

  警察們面面相覷,好半天沒人說話,最後還是黃隊長先開口:「這郭家真夠亂的。」

  徐嬌嬌那邊,壓力早就扛不住了。她被關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全招了,怎麼認識「三哥」,怎麼被他哄騙,怎麼幫他做那些事,包括那天故意給林棠指那個修車鋪。

  她哭著喊著說自己真的不知道他是壞人,說自己是被騙的,說自己是冤枉的。

  但不管她怎麼喊,該擔的責任一樣也跑不了。

  最後,即使郭弛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也不影響對他的判決。綁架、故意傷害、強姦未遂……隨便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加上他跟郭家坳案子的牽連,這牢飯,他吃定了。

  林棠聽完黃隊長的講述,整個人都愣住了。

  郭弛是郭全和蔡婆子的兒子?

  她想起郭家坳那個混亂的地方,想起蔡婆子那張精明的臉,想起郭隊長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想起林霞、郭強那一攤爛帳,現在又加上郭全。

  林棠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這些人,這些事,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她、把文月、把慧珍,把那麼多無辜的人,都纏在裡面,而現在,這張網終於要被徹底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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