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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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奶奶的做法是大隊裡大多數人不能理解的,有錢的都不一定願意送女兒念書,更不要說沒錢了。

  多虧了楊奶奶的先見之明,之後楊家日子也慢慢好起來了,不說是生產大隊最富的,但絕對是靠前的。

  家裡蓋了青磚瓦房,還買了自行車!這可是生產隊頭幾份!

  要問楊奶奶為何這麼做?

  那就要從幾十年前說起了,那時楊奶奶生在重男輕女的家裡,作為安家最小的一個孩子,一直被叫做安小妹,連個正經的名字也沒有。

  等到了十五六歲,家裡鬧饑荒,就被一袋糧食換走了,給楊爺爺做了媳婦兒,陸陸續續生了六個兒女,其中四個兒子都跟部隊走了,留下來老兩口和兩個女兒。

  後來楊爺爺帶兩個女兒上鎮上賣菜,遇到了鬼子,三人都死在了鬼子槍下,一大家子就剩下了楊奶奶。

  村里都傳楊奶奶是克夫克子的存在,閒言碎語把人淹沒,加上家裡就剩自己一個,楊奶奶覺得活著也沒意思了,差點投了河。

  緊要關頭楊鐵牛回來了,不忍丟下小兒子,楊奶奶重振旗鼓,給兒子娶媳婦,幫著養孫子孫女,為掙這一口氣,讓所有孫輩都去讀書,讀書才有出路!

  這麼幾年下來,楊家在楊奶奶的經營下確實重煥生機,越來越熱鬧。

  這不,一家人吃完飯在院子裡納涼,曾孫女阿雲帶著兩個弟弟跑來跑去,爭搶著家裡為數不多的玩具——竹蜻蜓。

  阿雲把東西飛上天,等掉地上了,兩個弟弟便去撿,誰撿著了便該誰玩。

  林棠在一旁看著,也十分心動,幾次想起身加入,都被楊景業攔了下來。

  「我也要玩!」林棠生氣喊道。

  楊景業耐心講道理,「你玩不了,肚子這麼大了,跑摔跤了咋辦?」

  「不摔跤!」林棠眼睛瞪得老大,堅持要加入,奈何被人抓住了手。

  見實在掙脫不了,林棠癟嘴,「你討厭!」

  楊景業見自己被嫌棄了,趕緊找上兒子,「豆豆,把竹蜻蜓拿過來給你娘玩玩。」

  正巧這會兒豆豆搶到了竹蜻蜓,一聽自家爹爹的話,不帶一絲猶豫就把竹蜻蜓遞給了娘。

  「娘,就這樣搓一搓,再放手,竹蜻蜓就飛上天啦!」豆豆耐心講解道。

  林棠跟著學了學,雖然沒學到精髓,但竹蜻蜓也飛了出去,就是高度不夠,但這也足夠讓林棠高興了。

  楊景業見對方又開心起來,也跟著笑,嘴上忍不住逗自家媳婦兒,「還討厭我嗎?」

  「不討厭!你好,豆豆也好!」說著還不忘記帶上自己兒子。

  楊奶奶看到這場景也忍不住笑了,自家這孫子啊,也就他媳婦兒能治他了,放到以前,再怎麼著也想不到這人會有這一面,見誰不都是嚴肅著個臉?

  但想到三孫媳的情況,不免嘆一口氣,這人不明不白來了自家,便賴著不走了,一直是痴痴傻傻的,也不記得之前的事兒了,連家住哪兒都不知道,不知曉有沒有恢復的那一天。

  這麼想著也說了出來,「上次去縣醫院,大夫咋說的?真沒有好的可能了?」

  朱阿玉聽了婆婆的話,回道:「上次檢查就說和之前差不多,血塊也沒有消散,那位置也不好做手術,只能先這樣了,說不定哪天就好了,也有可能一直都好不了。」

  楊奶奶皺眉,「哎!多水靈的姑娘,還不知道是哪家的,都過去五年了,別人父母也不知道著不著急!」

  楊景業聽了這話,面上一片複雜,看著旁邊一派天真的人,暗暗嘆了一口氣。

  林棠可不關心這些,正玩得開心呢!

  只要豆豆搶著了,就拿來給自家娘玩,娘玩過了,下次就該自己啦,二人都玩得十分盡興。

  到了晚上,回了屋子,楊景業端溫水給自己媳婦兒、兒子擦洗,再倒進腳盆里讓人洗腳。

  一大一小的兩雙白嫩嫩的腳丫子,在水裡像魚一樣游來游去,弄得周圍都是水。

  楊景業剛出去拿了擦腳的毛巾回來,便看見一地狼藉,忍不住在豆豆頭上拍了下。

  「又帶著你娘搗亂!」

  「嘿嘿,沒搗亂,是爹爹水倒多!」豆豆自覺聰明,為自己找了好藉口,還拉上了林棠。

  「娘,我們沒搗亂,是不是?」


  林棠趕忙點頭,笑眯眯答:「是!」

  豆豆聽了這話,洋洋得意看著自家爹爹。

  楊景業看著母子二人,搖了搖頭,一手提起豆豆,夾在手臂下,就往旁邊的屋子走。

  豆豆大喊:「我還沒擦腳!」

  「不用擦,天熱,晾一會兒就幹了。」說完把人丟床上

  又提醒道:「腳抬起來,別挨著毯子,等會兒打濕了!」

  可憐的豆豆躺在床上,雙腳朝天不斷晃悠,希望腳丫子快點干。

  楊景業把兒子送去了床上,又拿了夜壺放牆角,以防豆豆夜裡起夜,最後才把門從外面鎖起來。

  回到房間,楊景業蹲下身幫著林棠把腳擦了,又給人穿上了鞋,「去床上吧,我去倒水。」

  林棠不動,「我也要抱!」說完還張開雙手。

  楊景業笑著搖了搖頭,雙手穩穩地把人抱起來,和剛剛一手提兒子的粗糙形成強烈對比。

  林棠圈住了對方的脖子,眼裡全是笑意。

  楊景業把人輕輕放到床上,才出去倒水,順便用這水把自己的腳也沖洗了一遍。

  回到屋,林棠因為孕期怕熱,已經把上衣脫了,就剩一件背心,還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催促人快點上來。

  「熱!要扇扇子。」

  楊景業也脫了上衣躺了上去,拿著床頭的竹編扇子輕輕扇起來。

  「阿棠。」

  「嗯?」

  「你記得滬市嗎?」

  「不記得!」林棠想也沒想的回答,仿佛回答了很多遍。

  「那你記得敘州市嗎?」

  「不記得!「同樣的斬釘截鐵。

  敘州市在蓉省的最西邊,二人現在待的地方是利州市,在蓉省的東邊。

  前面的兩個地點,楊景業在林棠面前提了無數次,但林棠每次都一臉懵懂,不知對方在說什麼。

  或許天真的人無煩惱,林棠很快就睡熟,還打起了小呼嚕。

  楊景業又扇了一會,摸了摸對方的額角,見不粘手了,才停下來,又在肚子上搭上被子的一角。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楊景業側身看向身旁的人,用手描繪對方精緻的臉,低聲念叨對方的名字。

  「林棠」

  「我該拿你怎麼辦。」

  兩人相遇在五年前,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經常出現在夢裡,就算過了這麼久,楊景業也覺得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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