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派遣幫手
顧昂從趙家屯出來，趕到了縣城。
劉秘書的辦公地點設在縣城西街的老縣委大院。
說是大院，其實就一棟灰磚兩層樓，外加幾間平房，圍著一個黃土院子。
院子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頭寫著「縣農村工作團聯合辦公室」。
劉秘書之前在孫啟明所在的工作團，致力於推動工作團的工作進度，有所成效，
但他很快發現，有問題的，不止孫啟明所在的工作團，其他的工作團或多或少都有工作難以展開的情況，只是程度不一，
劉秘書覺得繼續留在孫啟明所在的工作團，效率太低了，
於是直接來到縣城的聯合辦公室，尋找更高效率的途徑，
在來到縣城前，劉秘書曾找到過顧昂一次，同時將介紹信留給顧昂，以便於他隨時找自己匯報關於調查孫啟明的事情。
顧昂進院子的時候，門衛問他身份，顧昂出示劉秘書之前給自己的介紹信，對方查看無誤後，放行，示意他進去。
劉秘書的屋子在二樓最裡頭一間，窗戶臨街，能看到街面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顧昂敲了敲門，裡頭傳來劉秘書的聲音：
「進來。」
推門進去，劉秘書正坐在一張老式三屜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桌上攤著一堆文件和報表。
他抬起頭看見是顧昂，眉頭微微一挑，擱下筆，站起身：
「顧昂同志？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孫啟明那邊有進展了？」
顧昂關上門，快步走到桌前，把今天在趙家屯倉庫看到的物資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上千斤糧食、十卷白布到日用雜貨的品質，以及麻袋上沒有印章、布卷上標籤被剪掉、日用包裝沒有廠名的細節，一字不落地講了。
最後，他把那四樣能追查到產地的工藝品說了出來：
「劉秘書，那批貨裡頭有幾樣東西，我仔細觀察了一下，能找到原產廠家。
一隻搪瓷茶缸，是濱城縣地方國營搪瓷廠，一把螺絲刀，是牡丹江市地方國營五金工具廠的，一捆線，是陽市紅旗紡織廠的貨，還有一個鋁飯盒，是長春市國營鋁製品廠的。」
劉秘書原本聽著還算平靜，可當顧昂把這四個廠名一個一個報出來時，他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按在桌面上，就這麼沉默了好幾秒，
隨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抑：
「這幾個廠子……都是三省境內的國營大廠，主要給官方供應物資的廠子。
能把這些東西湊到一起，絕對不是孫啟明，這樣一個普通幹部能辦到的事。」
他抬頭看著顧昂，眼神有複雜的意味，
像是確認，又像是自我告誡：
「顧昂同志，你發現了一條大魚。」
顧昂點了點頭：「所以我第一時間來向您匯報。」
劉秘書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鋼筆，推到顧昂面前：
「你把那幾個廠子的名字和對應的商品都寫下來，一字不漏。」
顧昂接過筆，坐在靠牆的方凳上，把四個廠名和對應的商品一一寫清楚，
連茶缸、螺絲刀、線、飯盒的品名和規格都儘量寫詳細了，
然後工工整整地把紙疊好，遞還給劉秘書。
劉秘書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把紙折好，塞進內兜里。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顧昂，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顧昂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這段時間，我可能有更重要的工作要處理，對於孫啟明那邊的調查，我可能不能全副身心地放上去了。」
顧昂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劉秘書，您放心，我理解。您這邊有更重要的事，儘管去辦，孫啟明這邊我自己盯著。」
劉秘書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賞和欣慰。
他又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在自己手裡掂了掂，然後說：
「不過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單打獨鬥。我通過自己的關係，給你找了一個幫手。」
顧昂眉頭一挑：
「幫手？」
「嗯，是個可靠的人。」
劉秘書站起身，走到窗邊，朝樓下某個方向指了指，
「他現在就在這棟樓里。一樓東頭靠里那間屋，原來是縣商業局的資料室，現在給他臨時當辦公室。你直接下去找他，就說是我讓你來的。」
顧昂站起來，朝劉秘書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劉秘書，我先過去了。」
「去吧。」劉秘書擺擺手，又叮囑了一句，
「注意安全。」
顧昂轉身出了門，沿著窄窄的樓梯下到一樓。
一樓東頭靠里的屋子門是虛掩著的，門板上還貼著半張泛黃的「商業局檔案室」標籤。
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頭傳出一個沉穩的聲音：
「請進。」
推門進去，屋裡不大，靠牆立著幾個舊鐵皮文件櫃，屋子中間擺了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
桌邊站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身板筆直，肩膀寬厚，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他的臉輪廓分明，眼神乾淨利落，站姿天然帶著一種不自覺地挺胸收腹，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人。
顧昂走上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顧昂，是劉秘書介紹過來找你的。」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顧昂一眼，目光銳利，但很快露出一個乾脆的笑容，伸手握住了顧昂的手：
「你好，我姓霍，霍建國。劉秘書交代過了，讓我全力配合你。」
兩人握了手，顧昂直截了當地問：
「霍同志，劉秘書有沒有說，給你安排了什麼具體任務？」
霍建國點了點頭，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顧昂：
「劉秘書把我安插到了工作團的財務系統上，掛了個財務稽核員的職銜。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專門負責追查孫啟明他們那幫人的財務帳目。」
顧昂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寫的任職通知，紅頭文件，上頭的公章和簽字都齊全。
他心下瞭然，把紙遞迴去，鄭重地說：
「霍同志，我這邊全力協助你。只要有需要，你隨時開口，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霍建國把那張紙收進文件櫃，轉過身來，目光沉定：
「好。咱們一起將這隻老狐狸繩之以法！」
顧昂點了點頭，正色問道：
「霍同志，有個事我得先問清楚。
那批貨現在還在趙家屯的倉庫里鎖著，你們組織上有沒有打算收回去？
如果組織上要充公，我就不動它了。」
霍建國聽了一愣，隨即明白了顧昂的意思。
他擺了擺手，認真說：
「顧昂同志，你放心。這批貨是咱們查出來的證據不假，但也不能讓你們這些人白白貼了本錢進去。
我等會兒就去找劉秘書申請資金，絕對不會讓你和趙家屯的鄉親們平白承受經濟壓力。」
顧昂也不客氣，直接點了點頭：
「那好，我給你報個數。
糧食一千二百多斤，布十卷，日用雜貨一箱半，加起來總價，按市面上黑市的行情估，少說也得七八百塊。
我壓著不走漏風聲，就是為了等你一句話。」
霍建國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記，等聽完顧昂把每樣貨物的品類、數量、品相都報了一遍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是劉秘書帶來的人，清楚現在農村工作的核心難點在哪裡，
資源不夠。糧食不夠，布匹不夠，日用品不夠，到處都在喊窮喊缺。
而顧昂嘴裡報出來的這批貨，糧是好糧，布是好布，日用雜貨齊全得很。
要是能把這批貨弄到正經農民手裡，能頂不小的用場。
可一想到這些貨十有八九是工作團內部那些蛀蟲假公濟私、從農民嘴邊扣下來的好東西，霍建國心裡的火就騰地一下上來了。
他咬了咬牙關，拳頭捏得嘎巴響：
「這幫王八蛋……拿著老百姓的救命糧當買賣做！
我霍建國不把他們繩之以法，我白穿這身幹部服！」
顧昂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又交換了一些情報細節，互相通報了各自掌握的信息。
霍建國那邊已經開始著手翻查工作團的財務帳目，發現了幾筆大宗物資採購與實際入庫數量對不上的地方，但帳本被人動過手腳，還沒抓到確鑿的證據。
顧昂則把孫啟明那天的神態、話語、拖延時間的手法詳細講了一遍，確認孫啟明在銷售渠道上的不自然。
信息交換完了，兩人握手作別。
顧昂轉身告辭，走出了曾經的縣委大院，一路往趙家屯趕回去。
.........
霍建國的動作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全亮透，霍建國就騎著自行車，車后座綁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沿著土路蹬到了趙家屯。
他滿頭是汗，在屯口碰上趙二狗，直接問顧昂住在哪。
顧昂有提前將霍建國的信息告訴趙家屯的人，
是以，趙二狗並不多廢話，親自去顧昂的營地將其帶來，
眾人齊聚屯子隊部，霍建國二話不說，從帆布包里掏出幾沓鈔票，擱在堂屋的桌上。
「八百六十二塊五毛錢，這是劉秘書親自批下來的專項資金。」
霍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
「顧昂同志，你收好，那批貨的帳咱們清了。」
顧昂拿起那沓錢，隨手過了過數，點了點頭：
「行，這筆錢我收下，等事情辦完，多餘的我再退給組織。」
雖然錢到了手裡，但顧昂並沒有急著讓張立軍和林松年去找孫啟明，
他有意讓孫啟明產生，這批來路不正的貨物銷路很難的想法，
這樣，或許再下一次交易，能讓對方暴露出更多的東西。
他帶著錢回到營地，找到各自幹活的二人，將想法告訴他們：
「別著急。上次我跟孫啟明說的是慢則五天，快則三天。
今天是第三天，但咱們肯定不去。
我們等第五天再去，讓他在那裡多煎熬兩天，心裡七上八下的，才更好說話。」
果然，孫啟明那邊急得團團轉。
從第四天一早開始，孫啟明就坐不住了。
他讓佟貴在那間秘密倉庫外頭來迴轉悠了七八趟，眼睛一直盯著村口的山道，連一隻野兔子跑過去都要跟著看半天。
可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了西邊山頭，山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孫啟明背著手在倉庫里來回踱步，臉上從容的笑早就掛不住了。
這些貨物雖然說只是用來進行試探，量也不大，
但是若是真出了事情，這些可就要算在他頭上了！
平白損失這麼一大筆錢，他心裡實在無法接受。
佟貴小心翼翼地端了杯茶過來，他擺手推開，皺著眉頭嘀咕：
「劉老闆這傢伙……他說三天就三天，三天不來就是第五天。可他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出事也就罷了，可別是卷了東西跑路了，那他娘找誰說理去？」
佟貴賠著小心的笑：
「孫團，他要是出了事，那批貨就麻煩了。
可要是沒出事，他也說了，第五天一定到。」
「哼。」
孫啟明冷哼一聲，沒再說話，心裡暗自祈禱劉老闆是個守信的。
到了第五天，日頭剛偏西，
張立軍和林松年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山道拐角處。
孫啟明遠遠看見兩人，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如釋重負。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迎了出去，臉上重新掛上了熱情的笑容，
隔著老遠就伸出手喊：
「劉老闆，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張立軍大步上前，握住了孫啟明的手，咧嘴笑道：
「孫團，讓您久等了。路上出了點小意外，耽誤了一天工夫，不過事情辦妥了。」
孫啟明心裡的弦徹底鬆了下來，熱情地拉著對方的手，把他們請進了自己的秘密院子。
裡頭已經擺好了茶水和幾碟子花生瓜子，炕頭上滾著熱酒壺，屋裡暖烘烘的，和昨天那種冷清的焦躁判若兩樣。
剛坐下寒暄一陣，張立軍便察覺到孫啟明眼底的焦躁，
所以在寒暄了三兩句後，張立軍也不繞彎子了，
順手從帆布包里掏出顧昂事先準備好的那捲鈔票，
鈔票用的是舊報紙裹著，外頭扎了兩圈麻繩，
張立軍隨手拆了麻繩，把報紙攤開，一沓厚墩墩的大團結票子齊整整地碼在桌面上，
孫啟明眼睛落在那沓鈔票上，目光飛快地一掃，心裡就估出了大概，五百多塊，絕對不會超過五百五十。
他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嘴角的笑意僵住，
那批貨物的行情，他可是做過了解的，最差都能賣個700多塊錢，
更何況，這劉老闆還是來自省城的，渠道應該更多，怎麼還給打了折？
劉秘書的辦公地點設在縣城西街的老縣委大院。
說是大院，其實就一棟灰磚兩層樓，外加幾間平房，圍著一個黃土院子。
院子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頭寫著「縣農村工作團聯合辦公室」。
劉秘書之前在孫啟明所在的工作團，致力於推動工作團的工作進度，有所成效，
但他很快發現，有問題的，不止孫啟明所在的工作團，其他的工作團或多或少都有工作難以展開的情況，只是程度不一，
劉秘書覺得繼續留在孫啟明所在的工作團，效率太低了，
於是直接來到縣城的聯合辦公室，尋找更高效率的途徑，
在來到縣城前，劉秘書曾找到過顧昂一次，同時將介紹信留給顧昂，以便於他隨時找自己匯報關於調查孫啟明的事情。
顧昂進院子的時候，門衛問他身份，顧昂出示劉秘書之前給自己的介紹信，對方查看無誤後，放行，示意他進去。
劉秘書的屋子在二樓最裡頭一間，窗戶臨街，能看到街面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顧昂敲了敲門，裡頭傳來劉秘書的聲音：
「進來。」
推門進去，劉秘書正坐在一張老式三屜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桌上攤著一堆文件和報表。
他抬起頭看見是顧昂，眉頭微微一挑，擱下筆，站起身：
「顧昂同志？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孫啟明那邊有進展了？」
顧昂關上門，快步走到桌前，把今天在趙家屯倉庫看到的物資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上千斤糧食、十卷白布到日用雜貨的品質，以及麻袋上沒有印章、布卷上標籤被剪掉、日用包裝沒有廠名的細節，一字不落地講了。
最後，他把那四樣能追查到產地的工藝品說了出來：
「劉秘書，那批貨裡頭有幾樣東西，我仔細觀察了一下，能找到原產廠家。
一隻搪瓷茶缸，是濱城縣地方國營搪瓷廠，一把螺絲刀，是牡丹江市地方國營五金工具廠的，一捆線，是陽市紅旗紡織廠的貨，還有一個鋁飯盒，是長春市國營鋁製品廠的。」
劉秘書原本聽著還算平靜，可當顧昂把這四個廠名一個一個報出來時，他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按在桌面上，就這麼沉默了好幾秒，
隨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抑：
「這幾個廠子……都是三省境內的國營大廠，主要給官方供應物資的廠子。
能把這些東西湊到一起，絕對不是孫啟明，這樣一個普通幹部能辦到的事。」
他抬頭看著顧昂，眼神有複雜的意味，
像是確認，又像是自我告誡：
「顧昂同志，你發現了一條大魚。」
顧昂點了點頭：「所以我第一時間來向您匯報。」
劉秘書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鋼筆，推到顧昂面前：
「你把那幾個廠子的名字和對應的商品都寫下來，一字不漏。」
顧昂接過筆，坐在靠牆的方凳上，把四個廠名和對應的商品一一寫清楚，
連茶缸、螺絲刀、線、飯盒的品名和規格都儘量寫詳細了，
然後工工整整地把紙疊好，遞還給劉秘書。
劉秘書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把紙折好，塞進內兜里。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顧昂，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顧昂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這段時間，我可能有更重要的工作要處理，對於孫啟明那邊的調查，我可能不能全副身心地放上去了。」
顧昂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劉秘書，您放心，我理解。您這邊有更重要的事，儘管去辦，孫啟明這邊我自己盯著。」
劉秘書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賞和欣慰。
他又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在自己手裡掂了掂，然後說：
「不過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單打獨鬥。我通過自己的關係，給你找了一個幫手。」
顧昂眉頭一挑：
「幫手？」
「嗯，是個可靠的人。」
劉秘書站起身，走到窗邊，朝樓下某個方向指了指，
「他現在就在這棟樓里。一樓東頭靠里那間屋，原來是縣商業局的資料室，現在給他臨時當辦公室。你直接下去找他，就說是我讓你來的。」
顧昂站起來，朝劉秘書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劉秘書，我先過去了。」
「去吧。」劉秘書擺擺手，又叮囑了一句，
「注意安全。」
顧昂轉身出了門，沿著窄窄的樓梯下到一樓。
一樓東頭靠里的屋子門是虛掩著的，門板上還貼著半張泛黃的「商業局檔案室」標籤。
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頭傳出一個沉穩的聲音：
「請進。」
推門進去，屋裡不大，靠牆立著幾個舊鐵皮文件櫃，屋子中間擺了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
桌邊站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身板筆直，肩膀寬厚，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他的臉輪廓分明，眼神乾淨利落，站姿天然帶著一種不自覺地挺胸收腹，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人。
顧昂走上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顧昂，是劉秘書介紹過來找你的。」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顧昂一眼，目光銳利，但很快露出一個乾脆的笑容，伸手握住了顧昂的手：
「你好，我姓霍，霍建國。劉秘書交代過了，讓我全力配合你。」
兩人握了手，顧昂直截了當地問：
「霍同志，劉秘書有沒有說，給你安排了什麼具體任務？」
霍建國點了點頭，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顧昂：
「劉秘書把我安插到了工作團的財務系統上，掛了個財務稽核員的職銜。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專門負責追查孫啟明他們那幫人的財務帳目。」
顧昂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寫的任職通知，紅頭文件，上頭的公章和簽字都齊全。
他心下瞭然，把紙遞迴去，鄭重地說：
「霍同志，我這邊全力協助你。只要有需要，你隨時開口，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霍建國把那張紙收進文件櫃，轉過身來，目光沉定：
「好。咱們一起將這隻老狐狸繩之以法！」
顧昂點了點頭，正色問道：
「霍同志，有個事我得先問清楚。
那批貨現在還在趙家屯的倉庫里鎖著，你們組織上有沒有打算收回去？
如果組織上要充公，我就不動它了。」
霍建國聽了一愣，隨即明白了顧昂的意思。
他擺了擺手，認真說：
「顧昂同志，你放心。這批貨是咱們查出來的證據不假，但也不能讓你們這些人白白貼了本錢進去。
我等會兒就去找劉秘書申請資金，絕對不會讓你和趙家屯的鄉親們平白承受經濟壓力。」
顧昂也不客氣，直接點了點頭：
「那好，我給你報個數。
糧食一千二百多斤，布十卷，日用雜貨一箱半，加起來總價，按市面上黑市的行情估，少說也得七八百塊。
我壓著不走漏風聲，就是為了等你一句話。」
霍建國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記，等聽完顧昂把每樣貨物的品類、數量、品相都報了一遍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是劉秘書帶來的人，清楚現在農村工作的核心難點在哪裡，
資源不夠。糧食不夠，布匹不夠，日用品不夠，到處都在喊窮喊缺。
而顧昂嘴裡報出來的這批貨，糧是好糧，布是好布，日用雜貨齊全得很。
要是能把這批貨弄到正經農民手裡，能頂不小的用場。
可一想到這些貨十有八九是工作團內部那些蛀蟲假公濟私、從農民嘴邊扣下來的好東西，霍建國心裡的火就騰地一下上來了。
他咬了咬牙關，拳頭捏得嘎巴響：
「這幫王八蛋……拿著老百姓的救命糧當買賣做！
我霍建國不把他們繩之以法，我白穿這身幹部服！」
顧昂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又交換了一些情報細節，互相通報了各自掌握的信息。
霍建國那邊已經開始著手翻查工作團的財務帳目，發現了幾筆大宗物資採購與實際入庫數量對不上的地方，但帳本被人動過手腳，還沒抓到確鑿的證據。
顧昂則把孫啟明那天的神態、話語、拖延時間的手法詳細講了一遍，確認孫啟明在銷售渠道上的不自然。
信息交換完了，兩人握手作別。
顧昂轉身告辭，走出了曾經的縣委大院，一路往趙家屯趕回去。
.........
霍建國的動作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全亮透，霍建國就騎著自行車，車后座綁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沿著土路蹬到了趙家屯。
他滿頭是汗，在屯口碰上趙二狗，直接問顧昂住在哪。
顧昂有提前將霍建國的信息告訴趙家屯的人，
是以，趙二狗並不多廢話，親自去顧昂的營地將其帶來，
眾人齊聚屯子隊部，霍建國二話不說，從帆布包里掏出幾沓鈔票，擱在堂屋的桌上。
「八百六十二塊五毛錢，這是劉秘書親自批下來的專項資金。」
霍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
「顧昂同志，你收好，那批貨的帳咱們清了。」
顧昂拿起那沓錢，隨手過了過數，點了點頭：
「行，這筆錢我收下，等事情辦完，多餘的我再退給組織。」
雖然錢到了手裡，但顧昂並沒有急著讓張立軍和林松年去找孫啟明，
他有意讓孫啟明產生，這批來路不正的貨物銷路很難的想法，
這樣，或許再下一次交易，能讓對方暴露出更多的東西。
他帶著錢回到營地，找到各自幹活的二人，將想法告訴他們：
「別著急。上次我跟孫啟明說的是慢則五天，快則三天。
今天是第三天，但咱們肯定不去。
我們等第五天再去，讓他在那裡多煎熬兩天，心裡七上八下的，才更好說話。」
果然，孫啟明那邊急得團團轉。
從第四天一早開始，孫啟明就坐不住了。
他讓佟貴在那間秘密倉庫外頭來迴轉悠了七八趟，眼睛一直盯著村口的山道，連一隻野兔子跑過去都要跟著看半天。
可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了西邊山頭，山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孫啟明背著手在倉庫里來回踱步，臉上從容的笑早就掛不住了。
這些貨物雖然說只是用來進行試探，量也不大，
但是若是真出了事情，這些可就要算在他頭上了！
平白損失這麼一大筆錢，他心裡實在無法接受。
佟貴小心翼翼地端了杯茶過來，他擺手推開，皺著眉頭嘀咕：
「劉老闆這傢伙……他說三天就三天，三天不來就是第五天。可他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出事也就罷了，可別是卷了東西跑路了，那他娘找誰說理去？」
佟貴賠著小心的笑：
「孫團，他要是出了事，那批貨就麻煩了。
可要是沒出事，他也說了，第五天一定到。」
「哼。」
孫啟明冷哼一聲，沒再說話，心裡暗自祈禱劉老闆是個守信的。
到了第五天，日頭剛偏西，
張立軍和林松年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山道拐角處。
孫啟明遠遠看見兩人，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如釋重負。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迎了出去，臉上重新掛上了熱情的笑容，
隔著老遠就伸出手喊：
「劉老闆，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張立軍大步上前，握住了孫啟明的手，咧嘴笑道：
「孫團，讓您久等了。路上出了點小意外，耽誤了一天工夫，不過事情辦妥了。」
孫啟明心裡的弦徹底鬆了下來，熱情地拉著對方的手，把他們請進了自己的秘密院子。
裡頭已經擺好了茶水和幾碟子花生瓜子，炕頭上滾著熱酒壺，屋裡暖烘烘的，和昨天那種冷清的焦躁判若兩樣。
剛坐下寒暄一陣，張立軍便察覺到孫啟明眼底的焦躁，
所以在寒暄了三兩句後，張立軍也不繞彎子了，
順手從帆布包里掏出顧昂事先準備好的那捲鈔票，
鈔票用的是舊報紙裹著，外頭扎了兩圈麻繩，
張立軍隨手拆了麻繩，把報紙攤開，一沓厚墩墩的大團結票子齊整整地碼在桌面上，
孫啟明眼睛落在那沓鈔票上，目光飛快地一掃，心裡就估出了大概，五百多塊，絕對不會超過五百五十。
他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嘴角的笑意僵住，
那批貨物的行情，他可是做過了解的，最差都能賣個700多塊錢，
更何況，這劉老闆還是來自省城的，渠道應該更多，怎麼還給打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