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油布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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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秘書目光直直地看著顧昂,等著他回話。

  顧昂回過神來,笑了,擺了擺手說:

  「劉秘書,您誤會了。我發愣不是因為為難,是因為這事兒對我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困難。」

  劉秘書眉毛一挑:

  「哦?」

  顧昂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柜子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掏出一卷東西,走回來放到桌上,將其攤開,

  這是一塊油布樣品,跟新大棚上鋪的那種一模一樣。

  他說:「實不相瞞,我這邊現在就能拿出一千多平方的這種油布來。

  質量您也看到了,跟大棚頂上鋪的是一樣的貨色。」

  劉秘書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一千多平方?你手頭有這麼多?」

  顧昂點點頭:「平時陸續備下的料,本來是想慢慢擴張營地用的,但既然您這邊有更需要的地方,就先緊著公社用。」

  「不光油布,大棚怎麼搭、地基怎麼挖、拱架怎麼撐、通風口怎麼留,

  我都能寫一份詳細的圖紙給您,把每項注意事項都標清楚。

  要是放心不下,我還能親自到地方上去指導搭建。」

  劉秘書聽完,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動容。

  他站起來,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用力拍了拍顧昂的肩膀,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好!好啊!小顧,你這一下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一千多平方的油布,再加上大棚圖紙……

  這下馬上就能動工了,不用再等省里那批遙遙無期的物資了!」

  他心情大好,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顧昂趁機說:「劉秘書,您難得來一趟,天色也不早了,要是不嫌棄,就在我這兒吃頓便飯?」

  劉秘書這次沒有推辭,爽快地答應了:

  「好,那就叨擾一頓。」

  顧昂回頭沖灶房喊了一聲:

  「晚秋,加兩個菜,劉秘書在咱這兒吃!」

  林晚秋在灶房裡應了一聲,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隨即響了起來。

  顧昂又把林松年、石頭、林幼薇和沈玉秀都叫了過來,跟劉秘書一一介紹:

  「這幾位都是在營地里幫襯的,這位是林松年,我大舅哥,

  這是幼薇,晚秋的妹妹,這是沈玉秀,這是石頭。」

  劉秘書一一跟眾人握了手,態度和藹,沒有一點架子。

  飯桌上,眾人圍著八仙桌坐下,菜色豐盛,實在。

  一盆燉雞、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絲、一碗大醬,配上剛出鍋的玉米餅子。

  劉秘書吃得津津有味,連聲說好。

  席間顧昂跟他說了些營地附近山林里的趣事,林松年也插了幾句打獵的見聞,氣氛輕鬆熱絡。

  一頓飯吃了個把鐘頭,賓主盡歡。

  飯後,林晚秋收了碗筷,顧昂對劉秘書說:

  「劉秘書,油布都在工匠室里放著,我帶您去看看,順便把圖紙也交給您。」

  劉秘書跟著顧昂穿過院子,走到營地單獨的工匠室前。

  顧昂推開門,側身讓劉秘書先進。

  工匠室不大,但收拾得整齊。

  靠牆的幾排木架子上擺著各種工具和半成品,而屋子正中間的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一卷一卷的油布,摞了有半人高。

  在張主任提起大棚覆膜這件事情後,顧昂便已經開始做準備了,

  儲存在空間裡的油布都盡數取出,放在了工匠室里,

  同時,顧昂還抽出時間繪製了大棚的圖紙。

  顧昂走過去,拍了拍最上面那捲:

  「這一共是一千一百多平方,全都卷好了,防潮也做得仔細。」

  劉秘書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捲油布的邊緣,又解開綁繩展開一小截看了看,

  油布成色很新,表面油潤均勻,沒有霉斑,也沒有破損,邊角處都疊得整整齊齊。


  他直起身,轉頭看向顧昂,點了點頭:

  「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是平時用心了的。」

  顧昂又從牆角的木箱裡取出一卷牛皮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幅大棚建造的示意圖,從地基的挖法、拱架的間距、覆膜的搭蓋方式,到通風口的預留位置、排水溝的走向,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用毛筆寫著註解,字跡工整,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不少心思寫的。

  劉秘書把圖紙捧在手裡,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兩遍。

  他看著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驚喜,變成了深深的動容。

  他抬起頭,盯著顧昂看了好一會兒,才沉聲說:

  「小顧,這可是核心技術啊。你就這麼交出來了?不提任何條件?」

  顧昂笑了笑,語氣很平淡:

  「劉秘書,我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這些油布和這份圖紙,留在我手裡,也就是讓營地里的菜長得更好一些,說到底只是錦上添花。

  但交給組織,就能讓好幾個公社的老百姓趕上春耕,吃上飯。

  這才是它們該去的地方。」

  這話讓劉秘書的心裡一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好一會兒沒說話。

  良久,劉秘書放下圖紙,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

  「小顧,你這份心意,我記下了。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你儘管說,我儘量滿足你。」

  顧昂搖了搖頭:「劉秘書,物質上的東西,我不缺。

  營地里的吃穿用度都夠,日子過得下去,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有件事,確實讓我挺苦惱的。」

  劉秘書正色看著他:「你說。」

  顧昂說:「以前我不並不是趙家屯的人,不過那都過去了,

  現在趙家屯接納了我,讓我一個漂泊無根的人,落腳就在屯子。

  屯子裡的鄉親們都是實誠人,我跟他們處得也很好。

  去年冬天,我跟屯子裡一起搞大棚、搞捕魚,大家好不容易吃上了幾頓飽飯。

  可最近有件事讓我很不踏實。」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秘書:

  「有人憑藉手裡的權力,處處想要破壞趙家屯這股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和諧氛圍。

  不是卡這個,就是禁那個,說白了,就是想把趙家屯變成自己說了算的地盤,誰不聽話就整誰。」

  劉秘書聞言,眉頭猛地擰緊了,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最痛恨的就是手裡握著公權力卻用來中飽私囊、以權謀私的人。

  他盯著顧昂,追問:

  「這人是誰?你直說無妨,既然我知道了這件事,就一定會給趙家屯主持這個公道。」

  顧昂也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

  「農村工作團的副團長,孫啟明。

  他之前以『破壞集體資源』的名義,出了一份條例,禁止屯子在飲馬河捕魚,

  屯子也沒再捕魚,可這位孫副團,在幾日前,不知為何突擊檢查屯子,

  他雖然找了個藉口,可當看到咱們屯子的庫房的情況後,他明顯很失望,

  好像希望咱們屯子有什麼一樣,

  哦,對了,他剛到屯子的時候,還讓身邊的幹事特意為了一圈咱們屯子這段時間有沒有捕魚,

  這次突擊檢查,說不定就是為了查漁具來的,好給屯子裡定罪。

  唉,鄉親們苦啊,眼下打不著糧食,就想打些魚填填肚子都不行...」

  劉秘書聽完,拳頭不自覺地捏緊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現在正是缺糧的當口!多少公社、多少屯子的人吃不飽飯,

  這個孫副團不想著怎麼幫底下農民掙口糧,反而想著怎麼斷他們的口糧?


  他到底是想幫農民,還是想害農民?」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火氣,又問:

  「還有沒有別的?」

  顧昂點了點頭:

  「有。據我所知,孫啟明還收受賄賂。

  趙家屯周圍有的大隊就送了禮給這位副團長,

  誰給他送了好處,誰寫的申請他就蓋章批得快。

  誰不給他上供,他就拖著、卡著。

  趙家屯一直本本分分干自己的活,沒給他上過什麼好處,所以他處處刁難。」

  劉秘書聽完,面沉似水,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說:

  「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去收集他的罪證。

  如果情況屬實,我一定會給趙家屯的鄉親們一個交代。」

  顧昂鄭重地說了聲「謝謝劉秘書」。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顧昂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說:

  「劉秘書,這些油布我幫您送到工作團的駐地去吧?

  您那輛吉普車不好拉這麼多東西。」

  劉秘書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也好,那就麻煩你了。」

  顧昂出了工匠室,叫上林松年和石頭,把牛車趕了出來。

  三個人輪流搬了半個多小時,把整整一千多平方的油布全都裝上了車,又用麻繩捆結實了。

  顧昂又回屋拿了一份圖紙的副本揣在懷裡,然後牽著牛繩,跟著劉秘書的吉普車,一路往農村工作團的駐地去。

  .........

  吉普車的引擎聲還沒熄火,工作團駐地門就被人從裡頭推開了。

  當先走出來的是團長張德厚,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

  他身後緊跟著三個副團長,右側走路帶風的是孫啟明,

  左側瘦高個是副團長李明義,落在最後頭,面色黝黑、厚嘴唇的是副團長趙占山。

  四個人快步迎上來,在吉普車跟前站成一排。

  張德厚搶先一步,替劉秘書拉開了車門,笑著說:

  「劉秘書,您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招呼一聲?我們好安排安排。」

  劉秘書從車上下來,朝他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不用安排,我就是下來轉轉,看看你們的工作開展得怎麼樣。

  都別這麼拘謹,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他的態度跟之前來工作團時沒什麼兩樣,

  臉上掛著笑,語氣溫和,看不出半點異樣。

  團長張德厚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身後的三個副團長也紛紛跟著點頭附和。

  顧昂牽著牛車跟在後頭,把牛栓在院子外頭,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劉秘書身後。

  他注意到劉秘書雖然說話的語氣跟之前一樣客氣,但眼神跟之前已經有了變化。

  那是一種很細微的變化,目光落在孫啟明身上的時候,只是淡淡一掃,不冷不熱,跟落在其他幾個副團長身上的目光沒什麼兩樣,但也沒有刻意迴避。

  不愧是省委大領導身邊的大秘,這份城府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明明心裡已經對孫啟明起了疑心,面上卻能滴水不漏,連眼神都不露半分破綻。

  工作團的幾個人這時才發現劉秘書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一看就是附近屯子裡的農民。

  團長張德厚有些不解,目光在顧昂身上停了一下,轉向劉秘書,笑呵呵地問:

  「劉秘書,這位是……?」

  劉秘書笑著打了個哈哈:

  「哦,這位是我在下面隨便找的一個農民兄弟,找他了解了一下當地的一些情況。

  農村工作嘛,總要聽聽老百姓的聲音,不然坐在辦公室里知道的都是二手消息。」

  他說得很隨意,輕飄飄一句就帶過去了,半點沒提顧昂的名字,也沒說顧昂是幹什麼的。


  自從在營地里聽顧昂說了孫啟明的事情之後,劉秘書心裡對整支工作團的信任就已經打了折扣。

  孫啟明能這麼肆無忌憚地干那些事,團長張德厚知不知道?

  另外兩個副團長是真不知道,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都不好說。

  所以眼下,讓顧昂暴露在工作團面前不是個好主意。

  團長張德厚對這番話深信不疑,當即連連點頭,一臉欽佩地說:

  「劉秘書您太體恤民情了,親自下基層、訪民情,這作風值得我們學習啊!」

  站在他身後的孫啟明也趕緊跟著,臉上堆著笑,語調裡帶著十二分的討好:

  「劉秘書親自深入群眾,了解第一手情況,這種務實作風,正是我們搞農村工作的人應該好好學習和看齊的。

  您這一趟下來,肯定又掌握了我們坐在辦公室里了解不到的情況吧?」

  劉秘書看了孫啟明一眼,淡淡一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朝院子裡擺了擺手:

  「行了,都別圍著了。該開會的開會,該下鄉的下鄉,不要因為我來了就打亂了你們的安排。」

  張德厚趕緊應了一聲,回頭朝幾個人使了個眼色:

  「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孫啟明跟在人群後頭往回走,目光不自覺地又往院門口那個牽著牛車的年輕人身上瞟了一眼。

  那年輕人已經把牛車上的油布卷一捆一捆地卸下來,正往院裡搬。

  孫啟明打量了幾眼,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也就沒再多想,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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