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暴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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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

  高興鎮的天空,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人的頭頂,透不過半點氣來。

  但若極力往東邊的天際望去,那黑漆漆的縫隙里,又分明滲出了一層魚肚皮似的灰白。

  這光亮沒帶來一絲暖意,反而把夜的冷峭浸得更透了。

  整個鎮子是死一般靜的。

  高高低低的屋檐,在這半明半暗的混沌里,全失了白日裡鮮活的輪廓,只剩下一團團濃黑的剪影,活像是一排排趴在冷風裡的死獸。

  青石板鋪砌的長街,不知什麼時候結了一層薄薄的清霜。

  那霜氣被將明未明的微光一照,泛出一種慘澹的白,泛著幽森森的冷光,一直蜿蜒到看不見的濃霧深處。

  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只有風,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貼著地面橫刮過來,發出嗚嗚的悲鳴,颳得街角那棵老榆樹的枯枝瑟瑟發抖,仿佛人的骨節在響。

  不知從哪個幽暗的深巷裡,突兀地傳出一聲野狗的吠叫,短促,沙啞,但只吠了半聲,便像是被人猛地一腳踩斷了脖頸似的,戛然而止。

  天地間,又恢復了那種死寂。

  然而。

  就在這長夜將盡、黎明未至的至暗時刻,長街盡頭那團最濃重的灰白霧氣里,卻悄無聲息地剝落出數十道比黑夜還要沉鬱的影子。

  他們沒有腳步聲,連呼吸都被某種深沉的死氣掩蓋了。

  幾十個人走在濕冷的青石板上,卻像是一大塊正在移動的墳地,聞不到半點活人的熱氣。

  聚仙客棧門口。

  這群人如同幽靈般停住了腳步。

  領頭的黑衣人微微仰頭,目光穿透昏沉的夜色,死死鎖定在二樓東側的那扇木窗上。

  寅時三刻,夜色最濃,正是活人睡得最死、防備最鬆懈的時刻。

  對於內廷血衛而言,殺人,此時最好。

  領頭人沒有出聲,只抬起右手,兩指併攏,向前乾脆利落地一揮。

  唰!

  數十道黑影瞬間拔地而起。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們足尖在客棧的青磚外牆上連點兩下,身形如黑色的雨燕,無聲無息間便翻上了二樓的飛檐。

  瓦片未響,風聲未破。

  暗殺,本就是他們刻在骨頭裡的本能,追求的便是一擊斃命的極致效率。

  五名血衛瞬間呈扇形散開,如同附骨之疽般倒掛在屋檐下。

  他們身體死死貼合著牆面,握著短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卻穩如磐石。

  領頭人停在江秋月的窗外。

  他渾身氣血斂藏,心跳在這一刻降至極緩。

  修長的手指緩緩抽出腰間一柄極薄的暗刃,刃口淬著幽光,在慘澹的夜色下幾近透明。

  順著窗欞的縫隙,薄刃猶如毒蛇吐信,無聲地滑了進去。

  刃尖精準地抵住窗栓,手腕猛地向上一挑。

  「吧嗒。」

  一聲微乎其微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夜裡,卻將緊繃的殺意拉到了極致。

  木栓脫落。

  領頭人眼底爆出冷酷的殺機,左手猛地推開木窗,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毫不拖泥帶水,朝著屋內那張紗帳低垂的床榻悍然撲殺而去!

  ……

  「噗嗤!」

  血流如注,沒有防備的江秋月被噴了一臉血。

  「小、小姐,你沒事吧?」

  站在一旁的小翠嚇了一跳。

  「沒事。」

  江秋月抹了一把臉上溫熱的血跡,低頭看著手裡那隻還在瘋狂撲騰、脖頸處正猶如噴泉般往外狂呲血的雞,強裝鎮定的聲音里,明顯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音。

  白天在平安飯館遭受了廚藝上的奇恥大辱後,江秋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眼,腦子裡全是那塊肉的味道。

  心高氣傲的長公主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

  為了明日能一雪前恥,真正展現出自己萬中無一的廚道天資,江秋月索性心一橫,把睡得正香的小翠從被窩裡強行拽了起來。


  主僕二人鬼鬼祟祟地摸進了聚仙客棧的後廚,決定連夜加練!

  本以為憑自己的悟性和修為,只要認真起來,做菜還不是手到擒來?

  誰知道光是第一步處理食材,就出了大岔子。

  「小翠,快!拿個盆來接一下!它、它怎麼還在動?!」

  江秋月嘴上說著沒事,手上卻已經徹底慌了神。

  她左手死死掐著公雞的翅膀,右手拎著那把剛砍完雞脖子的菜刀,面對那隻爆發出驚人求生欲、兩隻雞爪子在半空中瘋狂亂蹬的雞,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噗嗤!噗嗤!」

  隨著公雞的劇烈掙扎,溫熱的雞血甩得到處都是。

  案板上、牆壁上,連江秋月那身名貴的素色綢緞長裙上,都開滿了觸目驚心的紅梅。

  「小姐,您按緊了!千萬別鬆手啊,鬆手它就在廚房裡亂飛了!」

  小翠也嚇得小臉煞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趕緊從灶台底下拽出一個大木盆,手忙腳亂地湊過去接血。

  「本宮知道!本宮用力按著呢!你把盆端穩了!」

  江秋月一邊手忙腳亂地把那呲血的雞脖子往木盆里塞,一邊氣急敗壞地咬牙吐槽:「這客棧買的到底是什麼品種的雞?脖子都砍破了,生命力為何還如此頑強!還有,那該死的食譜里明明只寫了『殺雞拔毛』,為什麼從來沒人告訴本宮,這玩意兒砍一刀之後會噴出這麼多血?!」

  主僕倆在昏暗的廚房裡,跟一隻垂死掙扎的雞展開了極其慘烈的「殊死搏鬥」,搞得滿地雞毛,案板上的鍋碗瓢盆被撞得叮噹亂響,狼狽到了極點。

  過了好一會,那雞漸漸不動了。

  江秋月和小翠都鬆了口氣。

  「死,死了嗎?」

  小翠問。

  ……

  「死了吧。」

  跟在領頭人身後的一名血衛,小聲說道。

  領頭人連著往錦被扎了好幾下,此時站在原地不動了,眉頭都快擰成一個死結了。

  這手感根本就不對!

  他左手猛地一把掀開錦被。

  微弱的月光下,空蕩蕩的床榻上,只有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蕎麥軟枕靜靜地躺在那裡,被他的利刃刺穿,漏出了一撮乾癟的蕎麥皮。

  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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