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裡是家
「小豆子，如果我說接下來小鎮可能會有危險，你跟我走嗎？」
葉孤鴻問。
小豆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小白牙：「葉大哥，別開玩笑了！咱們高興鎮能有什麼危險啊？」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沒心沒肺。
可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因為葉孤鴻沒有笑，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認真的看著他。
小豆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認識葉孤鴻的時間不算長，但這些天的相處，他早就摸透了這人的性格。
這人從來不會開玩笑，一句都不會。
小豆子低下頭，把手裡的濕抹布疊了又疊，疊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小方塊。
他在認真地想，小小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葉孤鴻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不走。」
這次輪到了葉孤鴻愣住：「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我的家。」
小豆子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堂，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倔強：
「葉大哥，你不懂。我從小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掌柜的當年在一個大雪天把我從雪窩子裡撿回來的時候，這飯館還只是一片破瓦窯，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後來，掌柜的帶著我一塊磚一塊磚地蓋起了這間平安飯館，我從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這裡。」
「這裡的每一張桌子，每一個碗，都是掌柜的和我一起置辦的。這裡有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肉粥，有掌柜的教我寫的字……如果真有危險，如果連家都沒了，我逃出去又有什麼用？」
說到這裡，小豆子忽然笑了。
他笑得極其開心，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白牙。
「而且啊，掌柜的脾氣我了解。」
小豆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雙手叉腰，仰著下巴，學起了燕傾的樣子：「他嘴上從來不說，但其實比誰都在意這間飯館。你是不知道，當初蓋這飯館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偷偷起來，拿尺子量磚縫，生怕哪一塊沒對齊。我問他幹嘛，他還嘴硬說『閒著也是閒著』。」
小豆子學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還有還有！上回有個醉漢喝多了，在咱飯館門口吐了一口痰，掌柜的愣是追了人家三條街，非要人家回來擦乾淨。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想想，他是真的把這裡當命根子啊。」
小豆子收了笑，聲音輕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很重。
「所以葉大哥，如果飯館沒了，他會傷心的。」
他抬起頭，看著葉孤鴻，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滿是堅定：「我一定要守好掌柜的飯館啊。」
陽光從大門照進來，落在小豆子瘦弱的肩膀上，落在他洗得發白的衣領上，落在他臉上那抹天真爛漫的笑容里。
他就那麼站著，瘦骨嶙峋，像一棵在風裡搖晃的小樹苗，可他腳下的根，已經扎得比誰都深了。
葉孤鴻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在災難面前的選擇。
有人跑，有人跪，有人出賣同伴換一條活路。
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明明有路可逃，卻笑得這麼開心地說「我要留下來」。
只是因為，那是他的家。
只是因為，有個人會傷心。
葉孤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了，又慢慢鬆開。
可，燕前輩確實值得啊。
他想起了燕前輩平平淡淡的那句話：「你如今好歹也是我平安飯館的廚子。只要你在一天，我便保你一天平安。」
然後，葉孤鴻也笑了。
是啊，燕前輩在的時候，他保護自己的平安。
那燕前輩不在的時候，就該輪到自己保護飯館的平安了。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
葉孤鴻轉過身，逃跑的想法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門外那條通往生路的寬闊街道，而是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後廚。
他走到灶台前，熟練地取下掛在牆壁上的那條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圍裙，套在脖子上，雙臂一展，在腰後結結實實地系了個死結。
「小豆子。」
「誒！」
「早飯想吃什麼？我來做！」
……
大郎燒餅鋪。
這是高興鎮相當火爆的一間早餐店。
此時正值清晨，鎮子迎來了新的一天最熱鬧的時刻。
剛貼出爐的燒餅冒著滾燙的熱氣，表面烤得金黃酥脆，密密麻麻地沾滿了白芝麻。
混合著蔥花、肉沫和豬油的濃郁香氣，在整條街道上霸道地瀰漫開來。
在街角一張略顯油膩的方桌前，胡飛揚和胡大壯正占據著絕佳的「戰略位置」。
胡大壯這會兒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乾飯中。
他那壯碩的身軀極其委屈地縮在小長凳上，左右開弓，一手抓著一個比他臉還大的肉餡燒餅，吃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紅光，金黃的酥皮碎屑沾滿了他那圈粗獷的絡腮鬍，嘴角還流淌著晶瑩的油光。
相比之下，對面的胡飛揚就顯得斯文多了。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月白色嶄新長衫，連頭髮都用劣質桂花油抹得一絲不苟。
手裡那把標誌性的摺扇在胸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搖曳著，雖然他面前的粗瓷碗裡也放著一個剛出爐的燒餅，但他只是偶爾才心不在焉地撕下一小丁點兒塞進嘴裡，連嚼都懶得嚼。
胡飛揚的目光，時不時便掃向對面的「聚仙客棧」。
他在等什麼？
自然是在等他命中注定的那隻「超級大肥羊」！
昨天夜裡，他可是親眼看著那隊人馬入住了這間客棧。
為了今天這場浪漫邂逅，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只要幹完這一單，下半輩子直接金盆洗手，頓頓燕窩魚翅……」
胡飛揚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大……大哥……」
就在這時，胡大壯嘴巴塞的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道：「這燒餅……太他娘的好吃啦！簡直比春風樓的烤鴨還香！你怎麼不吃啊？」
葉孤鴻問。
小豆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小白牙：「葉大哥，別開玩笑了！咱們高興鎮能有什麼危險啊？」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沒心沒肺。
可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因為葉孤鴻沒有笑，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認真的看著他。
小豆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認識葉孤鴻的時間不算長，但這些天的相處，他早就摸透了這人的性格。
這人從來不會開玩笑，一句都不會。
小豆子低下頭，把手裡的濕抹布疊了又疊，疊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小方塊。
他在認真地想，小小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葉孤鴻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不走。」
這次輪到了葉孤鴻愣住：「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我的家。」
小豆子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堂，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倔強：
「葉大哥，你不懂。我從小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掌柜的當年在一個大雪天把我從雪窩子裡撿回來的時候，這飯館還只是一片破瓦窯，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後來，掌柜的帶著我一塊磚一塊磚地蓋起了這間平安飯館，我從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這裡。」
「這裡的每一張桌子，每一個碗，都是掌柜的和我一起置辦的。這裡有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肉粥，有掌柜的教我寫的字……如果真有危險，如果連家都沒了，我逃出去又有什麼用？」
說到這裡，小豆子忽然笑了。
他笑得極其開心，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白牙。
「而且啊，掌柜的脾氣我了解。」
小豆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雙手叉腰，仰著下巴，學起了燕傾的樣子：「他嘴上從來不說，但其實比誰都在意這間飯館。你是不知道，當初蓋這飯館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偷偷起來，拿尺子量磚縫，生怕哪一塊沒對齊。我問他幹嘛，他還嘴硬說『閒著也是閒著』。」
小豆子學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還有還有！上回有個醉漢喝多了，在咱飯館門口吐了一口痰，掌柜的愣是追了人家三條街，非要人家回來擦乾淨。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想想，他是真的把這裡當命根子啊。」
小豆子收了笑，聲音輕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很重。
「所以葉大哥，如果飯館沒了，他會傷心的。」
他抬起頭，看著葉孤鴻，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滿是堅定：「我一定要守好掌柜的飯館啊。」
陽光從大門照進來，落在小豆子瘦弱的肩膀上，落在他洗得發白的衣領上，落在他臉上那抹天真爛漫的笑容里。
他就那麼站著，瘦骨嶙峋，像一棵在風裡搖晃的小樹苗，可他腳下的根，已經扎得比誰都深了。
葉孤鴻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在災難面前的選擇。
有人跑，有人跪，有人出賣同伴換一條活路。
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明明有路可逃，卻笑得這麼開心地說「我要留下來」。
只是因為，那是他的家。
只是因為，有個人會傷心。
葉孤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了，又慢慢鬆開。
可，燕前輩確實值得啊。
他想起了燕前輩平平淡淡的那句話：「你如今好歹也是我平安飯館的廚子。只要你在一天，我便保你一天平安。」
然後，葉孤鴻也笑了。
是啊，燕前輩在的時候，他保護自己的平安。
那燕前輩不在的時候，就該輪到自己保護飯館的平安了。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
葉孤鴻轉過身，逃跑的想法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門外那條通往生路的寬闊街道，而是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後廚。
他走到灶台前，熟練地取下掛在牆壁上的那條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圍裙，套在脖子上，雙臂一展，在腰後結結實實地系了個死結。
「小豆子。」
「誒！」
「早飯想吃什麼？我來做！」
……
大郎燒餅鋪。
這是高興鎮相當火爆的一間早餐店。
此時正值清晨，鎮子迎來了新的一天最熱鬧的時刻。
剛貼出爐的燒餅冒著滾燙的熱氣，表面烤得金黃酥脆，密密麻麻地沾滿了白芝麻。
混合著蔥花、肉沫和豬油的濃郁香氣，在整條街道上霸道地瀰漫開來。
在街角一張略顯油膩的方桌前，胡飛揚和胡大壯正占據著絕佳的「戰略位置」。
胡大壯這會兒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乾飯中。
他那壯碩的身軀極其委屈地縮在小長凳上，左右開弓，一手抓著一個比他臉還大的肉餡燒餅，吃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紅光，金黃的酥皮碎屑沾滿了他那圈粗獷的絡腮鬍，嘴角還流淌著晶瑩的油光。
相比之下，對面的胡飛揚就顯得斯文多了。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月白色嶄新長衫，連頭髮都用劣質桂花油抹得一絲不苟。
手裡那把標誌性的摺扇在胸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搖曳著，雖然他面前的粗瓷碗裡也放著一個剛出爐的燒餅，但他只是偶爾才心不在焉地撕下一小丁點兒塞進嘴裡，連嚼都懶得嚼。
胡飛揚的目光，時不時便掃向對面的「聚仙客棧」。
他在等什麼？
自然是在等他命中注定的那隻「超級大肥羊」！
昨天夜裡，他可是親眼看著那隊人馬入住了這間客棧。
為了今天這場浪漫邂逅，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只要幹完這一單，下半輩子直接金盆洗手，頓頓燕窩魚翅……」
胡飛揚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大……大哥……」
就在這時，胡大壯嘴巴塞的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道：「這燒餅……太他娘的好吃啦！簡直比春風樓的烤鴨還香！你怎麼不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