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分鐘，九槍，這不是顧安的極限
秦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顧安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說：「秦大哥，你在家養病這些年，可能不太清楚外面的事。
張亮那邊已經在辦了，涼州互市開著，吐谷渾下面那些部落已經跟咱們搭上線了。
伏允想打，下面的人不想打，他那可汗的位置，坐不穩了。」
秦瓊聽著，眉頭慢慢舒展。
顧安繼續說：「而且李大哥那邊也在準備了，方略早就定好了，只等時機成熟，三個月，足夠了。」
秦瓊看著他，忽然笑了。
「長青，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顧安擺擺手：「別誇我，我就是隨便想想。」
秦瓊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懷道。
「懷道。」
秦懷道連忙應道：「父親。」
秦瓊指了指顧安：「以後你就天天跟著長青了，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他教什麼你就學什麼，晚上才准回府，要是讓我知道你早回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嚴厲起來：「打斷你的狗腿。」
秦懷道愣住了。
天天跟著二叔？
晚上才准回？
他看向顧安，又看向父親，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到父親那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父親。」
秦瓊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秦懷道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整個人都有點懵。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被留下來了？
顧安在旁邊看著，樂呵呵的。
「怎麼？不願意？」
秦懷道連忙搖頭：「不是不是，老師，我就是...有點突然。」
顧安笑了笑：「慢慢就習慣了，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顧安帶著秦懷道穿過球場，繞過一道花牆，來到另一處空地。
這裡離足球場有一段距離，安靜得多，也空曠得多。
周圍擺著兩排架子，上面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什麼都有。
地上鋪著一層細沙，踩上去軟軟的。
顧安說：「這地方我平時沒事就來練練，找找感覺。」
秦懷道看著這些兵器，頓時眼前一亮。
這些兵器看著都挺新，但仔細看，能看出用過的痕跡。
尤其是那幾杆長槍，槍桿上磨得發亮。
顧安走到架子前，隨手拿起一桿長槍。
這槍比尋常的長槍略長一些，槍桿有雞蛋粗細，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看向秦懷道。
「你也挑一件，稱手的。」
秦懷道點點頭，走到架子前。
他目光掃過這些兵器，最後落在一對鐵鐧上。
這鐧跟他平時練的一樣，長短粗細都合適。
他拿起來，習慣性地揮舞了幾下。
「呼呼呼...」
鐵鐧破空，帶起一陣風聲。
秦懷道越舞越快，腳下步伐也跟著動，一套鐧法使下來，虎虎生風，看著就很有架勢。
舞完，他收鐧站定，氣都沒喘。
顧安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
「不錯，有幾分你爹的意思。」
秦懷道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還是高興的。
他從小學武，父親親自教，一天沒落下過。
這些年下來，武藝在長安同輩里算是數一數二的。
尉遲寶琳比他大好幾歲，真打起來不是他對手。
程處默力氣大，但招式沒他精。
他對自己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顧安看著他，忽然說：「來，跟我過幾招看看。」
秦懷道愣了一下。
顧安已經提著槍走到空地中央，沖他招招手。
秦懷道有點猶豫。
他聽過父親說過不少關於顧安的事。
當年的天下第一猛將，戰場上所向披靡，殺敵無數。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顧安已經三十了，在洛陽養了八年傷，回來之後也沒聽說再上過戰場，身體肯定大不如前了吧？
自己才十六，正當年輕，力氣足，反應快。
真打起來，萬一傷著先生怎麼辦？
他看向顧安，遲疑地說：「先生，要不還是算了？」
顧安挑眉：「怎麼？」
秦懷道老實地說：「我怕傷著您。」
顧安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這小子，還擔心傷著他？
「行，你怕傷著我，那就我先來。」
話音剛落，顧安手裡的長槍毫無徵兆地刺出。
秦懷道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揮鐧格擋。
他想著，先生年紀大了，力氣肯定不大，自己收著點力，別把先生的槍磕飛了。
然後他的鐵鐧碰到了顧安的槍桿。
「當！」
一聲脆響。
秦懷道只覺得一股巨力從槍桿上傳來，那力量大得驚人，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收著點力」能接住的。
他手中的鐵鐧直接被盪開，中門大開。
秦懷道臉色大變，連忙後退。
顧安沒追，只是站在原地，槍尖指著他的胸口。
「收著力？」
秦懷道臉紅了。
顧安笑了笑：「再來。」
這一次，秦懷道不敢再收力了。
兩人再次交手。
三分鐘。
就三分鐘。
秦懷道一次次進攻，一次次被逼退。
他手裡的鐵鐧舞得虎虎生風，但每一次碰到顧安的槍，都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發麻。
他想貼近，但顧安那桿槍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總能在他靠近之前頂住他的要害。
第九次。
顧安的槍尖停在秦懷道腦門前，距離額頭不到一寸。
秦懷道站在那兒，渾身是汗，大口喘著氣，手裡的鐵鐧都握不穩了。
九次。
三分鐘，九次。
每一次槍尖都精準地停在他腦門前。
每一次都是他毫無還手之力的瞬間。
他看向顧安，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顧安收回槍，把槍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
「還行，底子不錯。」
秦懷道羞愧不已。
剛才他還擔心傷著先生。
現在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安看他那樣子，笑了笑：「怎麼？被打擊到了？」
秦懷道搖頭，又點頭，最後苦笑。
「先生，您這也太厲害了。」
顧安擺擺手：「別想太多，我比你多打了十多年的仗，要是連你都打不過，那才丟人。」
他走到架子前，把槍插回去，回頭看著秦懷道。
「你底子確實不錯，你爹教得好，但底子好，不代表能打仗。
戰場上，你面對的不是我這種點到為止的人，是真正要你命的敵人。
他們不會給你留時間，不會給你留機會。」
秦懷道聽著，慢慢站直了身子。
顧安繼續說：「從明天開始，你跟著我，早上跟承乾他們一塊上課，下午去球場踢球，踢完球我再單獨教你。」
秦懷道點頭：「是，先生。」
顧安看著他，忽然問：「剛才那九下，感覺怎麼樣？」
秦懷道想了想，老實地說：「感覺自己...太弱了。」
顧安笑了：「知道弱就好，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弱。」
他拍拍秦懷道的肩膀：「行了，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過來。」
秦懷道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顧安。
「先生，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顧安點頭：「問。」
秦懷道猶豫了一下，問：「您當年在戰場上，殺過多少人？」
顧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數過。」
秦懷道等著他繼續說。
顧安想了想，說：「反正不少，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活下來了。」
他看著秦懷道，語氣認真了幾分：「懷道，你記住，戰場上的第一要務，不是殺敵，是活下來。
只有活下來，才能殺更多的敵，立更多的功。
你爹讓你來找我，不是讓我教你殺人，是讓我教你活下來。」
秦懷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先生，我記住了。」
顧安擺擺手：「行了，回去吧，明天見。」
秦懷道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顧安正站在那片空地上，背著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夕陽的光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秦懷道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僅僅是武藝上的，還有別的。
他轉過身，大步離開。
翼國公府。
秦懷道回到府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直接去了書房。
秦瓊正坐在那兒看書，見他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
秦懷道點頭。
秦瓊看了他一眼，忽然問：「挨揍了？」
秦懷道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父親怎麼知道？」
秦瓊笑了笑：「你二叔那人，看著不著調，手底下有真功夫，我當年跟他交過手，知道深淺。」
秦懷道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說：「父親，先生今天說，三個月內，伏允身死，吐谷渾滅亡。」
秦瓊點點頭：「他跟我說過了。」
秦懷道看著他：「父親信嗎？」
秦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信。」
秦懷道有些意外。
秦瓊看著他，說：「懷道，你知道你二叔最厲害的是什麼嗎？」
秦懷道想了想：「武藝？」
秦瓊搖頭。
「謀略？」
秦瓊還是搖頭。
秦懷道猜不出了。
秦瓊說：「是看人，他看人，一看一個準。
當年他看準了陛下能成事，跟了陛下。
後來他看準了太子能教，才接了太子少師的差事。
現在他看準了吐谷渾要完，那就肯定要完。」
秦懷道若有所思。
秦瓊拍拍他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明天開始好好跟著他學，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秦懷道點頭：「是，父親。」
秦瓊看著他，忽然笑了。
「懷道，你今天是不是覺得挺丟人的？」
秦懷道臉有點紅，但還是點了點頭。
秦瓊說：「丟人就對了，丟人才能長記性，你二叔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秦懷道愣了一下：「先生也丟過人？」
秦瓊笑了笑：「誰沒丟過？你二叔年輕時，也被人揍過，不過揍他的人，後來都被他給親手殺死了。」
秦懷道聽著，心裡忽然平衡了不少。
秦瓊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明天早點起，別讓你二叔等。」
「是。」
書房裡只剩下秦懷道一個人。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拿起那對鐵鐧，走到院子裡，開始練起來。
一招一式，認認真真。
直到夜深了，他才停下來。
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他忽然想起顧安說的那句話。
「只有活下來，才能殺更多的敵，立更多的功。」
他握緊手裡的鐧，心裡暗暗發誓。
一定要活下來。
一定要讓以後的人提起他，說的是秦懷道，而不是秦瓊的兒子。
翌日。
天剛蒙蒙亮，秦懷道就起了。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天那九槍。
每次閉上眼睛，就感覺顧安的槍尖頂在自己腦門上。
那種無力感，他活了十六年頭一回嘗到。
睡不著，索性不睡了。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跟府里管事說了一聲，就出門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往定國公府去。
街上還沒什麼人，只有早起的鋪子開了門，夥計們在門口灑水掃地。
車輪軋在青石板路上，聲音格外清晰。
到了定國公府門口，天邊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秦懷道下車，整了整衣袍，上前敲門。
門房開了門，見是他，連忙讓進去。
「秦公子來了？國公爺交代過，您來了直接帶去教室。」
秦懷道點點頭，跟著門房往裡走。
穿過前院，繞過一道迴廊，就到了教室。
門房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懷道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三個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李承乾坐在最前面那張案後，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李泰坐在他右邊，靠著椅背，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眼皮直打架。
李恪坐在左邊，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聽到動靜，三人都抬起頭。
秦懷道連忙上前行禮：「參見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蜀王殿下。」
李承乾放下書，笑著擺擺手：「懷道，別多禮，快過來坐。」
李泰也睜開眼，沖他咧嘴一笑：「懷道，你可算來了，聽說昨天二叔收你當學生了？」
秦懷道點點頭，走過去在李承乾旁邊的空位坐下。
李恪也沖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泰湊過來，一臉好奇地問：「昨天二叔怎麼考校你的？聽說你也挨揍了？」
顧安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說：「秦大哥，你在家養病這些年，可能不太清楚外面的事。
張亮那邊已經在辦了，涼州互市開著，吐谷渾下面那些部落已經跟咱們搭上線了。
伏允想打，下面的人不想打，他那可汗的位置，坐不穩了。」
秦瓊聽著，眉頭慢慢舒展。
顧安繼續說：「而且李大哥那邊也在準備了，方略早就定好了，只等時機成熟，三個月，足夠了。」
秦瓊看著他，忽然笑了。
「長青，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顧安擺擺手：「別誇我，我就是隨便想想。」
秦瓊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懷道。
「懷道。」
秦懷道連忙應道：「父親。」
秦瓊指了指顧安：「以後你就天天跟著長青了，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他教什麼你就學什麼，晚上才准回府，要是讓我知道你早回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嚴厲起來：「打斷你的狗腿。」
秦懷道愣住了。
天天跟著二叔？
晚上才准回？
他看向顧安，又看向父親，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到父親那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父親。」
秦瓊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秦懷道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整個人都有點懵。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被留下來了？
顧安在旁邊看著，樂呵呵的。
「怎麼？不願意？」
秦懷道連忙搖頭：「不是不是，老師，我就是...有點突然。」
顧安笑了笑：「慢慢就習慣了，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顧安帶著秦懷道穿過球場，繞過一道花牆，來到另一處空地。
這裡離足球場有一段距離，安靜得多，也空曠得多。
周圍擺著兩排架子，上面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什麼都有。
地上鋪著一層細沙，踩上去軟軟的。
顧安說：「這地方我平時沒事就來練練，找找感覺。」
秦懷道看著這些兵器，頓時眼前一亮。
這些兵器看著都挺新，但仔細看，能看出用過的痕跡。
尤其是那幾杆長槍，槍桿上磨得發亮。
顧安走到架子前，隨手拿起一桿長槍。
這槍比尋常的長槍略長一些，槍桿有雞蛋粗細，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看向秦懷道。
「你也挑一件，稱手的。」
秦懷道點點頭，走到架子前。
他目光掃過這些兵器，最後落在一對鐵鐧上。
這鐧跟他平時練的一樣，長短粗細都合適。
他拿起來，習慣性地揮舞了幾下。
「呼呼呼...」
鐵鐧破空，帶起一陣風聲。
秦懷道越舞越快，腳下步伐也跟著動，一套鐧法使下來，虎虎生風，看著就很有架勢。
舞完，他收鐧站定，氣都沒喘。
顧安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
「不錯，有幾分你爹的意思。」
秦懷道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還是高興的。
他從小學武，父親親自教，一天沒落下過。
這些年下來，武藝在長安同輩里算是數一數二的。
尉遲寶琳比他大好幾歲，真打起來不是他對手。
程處默力氣大，但招式沒他精。
他對自己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顧安看著他，忽然說：「來，跟我過幾招看看。」
秦懷道愣了一下。
顧安已經提著槍走到空地中央，沖他招招手。
秦懷道有點猶豫。
他聽過父親說過不少關於顧安的事。
當年的天下第一猛將，戰場上所向披靡，殺敵無數。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顧安已經三十了，在洛陽養了八年傷，回來之後也沒聽說再上過戰場，身體肯定大不如前了吧？
自己才十六，正當年輕，力氣足，反應快。
真打起來，萬一傷著先生怎麼辦？
他看向顧安，遲疑地說：「先生，要不還是算了？」
顧安挑眉：「怎麼？」
秦懷道老實地說：「我怕傷著您。」
顧安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這小子，還擔心傷著他？
「行，你怕傷著我，那就我先來。」
話音剛落，顧安手裡的長槍毫無徵兆地刺出。
秦懷道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揮鐧格擋。
他想著，先生年紀大了，力氣肯定不大，自己收著點力，別把先生的槍磕飛了。
然後他的鐵鐧碰到了顧安的槍桿。
「當！」
一聲脆響。
秦懷道只覺得一股巨力從槍桿上傳來，那力量大得驚人，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收著點力」能接住的。
他手中的鐵鐧直接被盪開，中門大開。
秦懷道臉色大變，連忙後退。
顧安沒追，只是站在原地，槍尖指著他的胸口。
「收著力？」
秦懷道臉紅了。
顧安笑了笑：「再來。」
這一次，秦懷道不敢再收力了。
兩人再次交手。
三分鐘。
就三分鐘。
秦懷道一次次進攻，一次次被逼退。
他手裡的鐵鐧舞得虎虎生風，但每一次碰到顧安的槍，都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發麻。
他想貼近，但顧安那桿槍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總能在他靠近之前頂住他的要害。
第九次。
顧安的槍尖停在秦懷道腦門前，距離額頭不到一寸。
秦懷道站在那兒，渾身是汗，大口喘著氣，手裡的鐵鐧都握不穩了。
九次。
三分鐘，九次。
每一次槍尖都精準地停在他腦門前。
每一次都是他毫無還手之力的瞬間。
他看向顧安，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顧安收回槍，把槍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
「還行，底子不錯。」
秦懷道羞愧不已。
剛才他還擔心傷著先生。
現在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安看他那樣子，笑了笑：「怎麼？被打擊到了？」
秦懷道搖頭，又點頭，最後苦笑。
「先生，您這也太厲害了。」
顧安擺擺手：「別想太多，我比你多打了十多年的仗，要是連你都打不過，那才丟人。」
他走到架子前，把槍插回去，回頭看著秦懷道。
「你底子確實不錯，你爹教得好，但底子好，不代表能打仗。
戰場上，你面對的不是我這種點到為止的人，是真正要你命的敵人。
他們不會給你留時間，不會給你留機會。」
秦懷道聽著，慢慢站直了身子。
顧安繼續說：「從明天開始，你跟著我，早上跟承乾他們一塊上課，下午去球場踢球，踢完球我再單獨教你。」
秦懷道點頭：「是，先生。」
顧安看著他，忽然問：「剛才那九下，感覺怎麼樣？」
秦懷道想了想，老實地說：「感覺自己...太弱了。」
顧安笑了：「知道弱就好，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弱。」
他拍拍秦懷道的肩膀：「行了，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過來。」
秦懷道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顧安。
「先生，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顧安點頭：「問。」
秦懷道猶豫了一下，問：「您當年在戰場上，殺過多少人？」
顧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數過。」
秦懷道等著他繼續說。
顧安想了想，說：「反正不少，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活下來了。」
他看著秦懷道，語氣認真了幾分：「懷道，你記住，戰場上的第一要務，不是殺敵，是活下來。
只有活下來，才能殺更多的敵，立更多的功。
你爹讓你來找我，不是讓我教你殺人，是讓我教你活下來。」
秦懷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先生，我記住了。」
顧安擺擺手：「行了，回去吧，明天見。」
秦懷道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顧安正站在那片空地上，背著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夕陽的光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秦懷道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僅僅是武藝上的，還有別的。
他轉過身，大步離開。
翼國公府。
秦懷道回到府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直接去了書房。
秦瓊正坐在那兒看書，見他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
秦懷道點頭。
秦瓊看了他一眼，忽然問：「挨揍了？」
秦懷道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父親怎麼知道？」
秦瓊笑了笑：「你二叔那人，看著不著調，手底下有真功夫，我當年跟他交過手，知道深淺。」
秦懷道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說：「父親，先生今天說，三個月內，伏允身死，吐谷渾滅亡。」
秦瓊點點頭：「他跟我說過了。」
秦懷道看著他：「父親信嗎？」
秦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信。」
秦懷道有些意外。
秦瓊看著他，說：「懷道，你知道你二叔最厲害的是什麼嗎？」
秦懷道想了想：「武藝？」
秦瓊搖頭。
「謀略？」
秦瓊還是搖頭。
秦懷道猜不出了。
秦瓊說：「是看人，他看人，一看一個準。
當年他看準了陛下能成事，跟了陛下。
後來他看準了太子能教，才接了太子少師的差事。
現在他看準了吐谷渾要完，那就肯定要完。」
秦懷道若有所思。
秦瓊拍拍他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明天開始好好跟著他學，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秦懷道點頭：「是，父親。」
秦瓊看著他，忽然笑了。
「懷道，你今天是不是覺得挺丟人的？」
秦懷道臉有點紅，但還是點了點頭。
秦瓊說：「丟人就對了，丟人才能長記性，你二叔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秦懷道愣了一下：「先生也丟過人？」
秦瓊笑了笑：「誰沒丟過？你二叔年輕時，也被人揍過，不過揍他的人，後來都被他給親手殺死了。」
秦懷道聽著，心裡忽然平衡了不少。
秦瓊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明天早點起，別讓你二叔等。」
「是。」
書房裡只剩下秦懷道一個人。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拿起那對鐵鐧，走到院子裡，開始練起來。
一招一式，認認真真。
直到夜深了，他才停下來。
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他忽然想起顧安說的那句話。
「只有活下來，才能殺更多的敵，立更多的功。」
他握緊手裡的鐧，心裡暗暗發誓。
一定要活下來。
一定要讓以後的人提起他，說的是秦懷道，而不是秦瓊的兒子。
翌日。
天剛蒙蒙亮，秦懷道就起了。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天那九槍。
每次閉上眼睛，就感覺顧安的槍尖頂在自己腦門上。
那種無力感，他活了十六年頭一回嘗到。
睡不著，索性不睡了。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跟府里管事說了一聲，就出門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往定國公府去。
街上還沒什麼人，只有早起的鋪子開了門，夥計們在門口灑水掃地。
車輪軋在青石板路上，聲音格外清晰。
到了定國公府門口，天邊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秦懷道下車，整了整衣袍，上前敲門。
門房開了門，見是他，連忙讓進去。
「秦公子來了？國公爺交代過，您來了直接帶去教室。」
秦懷道點點頭，跟著門房往裡走。
穿過前院，繞過一道迴廊，就到了教室。
門房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懷道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三個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李承乾坐在最前面那張案後，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李泰坐在他右邊，靠著椅背，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眼皮直打架。
李恪坐在左邊，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聽到動靜，三人都抬起頭。
秦懷道連忙上前行禮：「參見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蜀王殿下。」
李承乾放下書，笑著擺擺手：「懷道，別多禮，快過來坐。」
李泰也睜開眼，沖他咧嘴一笑：「懷道，你可算來了，聽說昨天二叔收你當學生了？」
秦懷道點點頭，走過去在李承乾旁邊的空位坐下。
李恪也沖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泰湊過來，一臉好奇地問：「昨天二叔怎麼考校你的？聽說你也挨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