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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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明月趕忙去到晏知閒身旁,提起裙擺蹲下,伸出三根指頭給他探脈。

  須臾,她收回手,又摸了摸他好像被磕到了的後腦,暗暗鬆了口氣,「雖然撞到了頭,但沒有大礙,吃幾副『血府逐瘀湯』就能好。」

  不等她話落,晏知閒作勢又要給蘇明月磕頭,小荷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衣領。

  不許磕!

  萬一死了算誰的?

  不得已,晏知閒仰起一張髒污不堪的臉,一眨不眨地看向蘇明月,近乎哀求:

  「夫人,家母積勞成疾,纏綿病榻已久,京中大夫請了無數,卻都......」

  他喉結滾動,忍著眼淚顫聲續道:「求夫人開恩......不知夫人進香歸來時......能否、能否撥冗為家母診上一脈?」

  女醫蘇明月因救治太后有功,得天家賜婚,京都城無人不知!

  太醫院眾人束手之症,她卻能力挽狂瀾,可見她醫術確實超群!

  若能得她金口一斷,即便母親真的命不久矣......他,他亦無憾了!

  蘇明月側頭看向趕超自己走得飛快的一行陌生人,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而後迅速收斂起來。

  再垂眸看向晏知閒的眼裡,明晃晃地帶了幾分同情:「罷了,左右今日這第一炷香,我也搶不到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看得出,你是個有孝心的......」

  「你且起來帶路吧,也算我日行一善,與你結個善緣了!」

  晏知閒整個人怔在原地,那雙因長期飢餓而深陷的眼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竟......真的答應了!?

  自打家道中落,整整十年時間,那些曾經與晏家交好的故舊,見到他如同見到瘟疫般避之不及!

  他嘗遍了人情冷暖、受盡了冷眼和嘲笑......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來自旁人的善意。

  他誤了她的事,她卻非但不惱不怨,還肯出手幫他......

  晏知閒狠狠抹了把眼淚,在心裡發誓:蘇神醫的這份恩情他定要牢記在心,此生定當結草銜環,以命相報!

  「謝、謝謝夫人!」晏知閒聲音哽咽,到底還是給蘇明月結結實實磕了個響頭。

  而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破舊的信封,雙手高舉過頂:「夫人恩德,沒齒難忘!在下願獻上身契,從此追隨夫人左右!」

  蘇明月垂眸看著虔心跪在自己腳邊的男子,伸手接過了他的身契,「沖你那份孝道,你若無處容身,我願接納你!」

  聞言,晏知閒再次拜了下去:「奴才晏知閒在此立誓,定為夫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晏母病得很重,倒也不至於無藥可救,只是往後需得仔細養著。

  看來她前世死得蹊蹺......

  只是這些如今都無法查證了!

  從晏家破舊的矮房出來,沿著土路一直向前走,便是去往法華寺的那條路。

  蘇明月站在道口,一眼就看見了輛熟悉的青篷馬車。

  原來許多事變了,卻也沒變,柳縈與柳令儀還是來了寺廟。

  見蘇明月竟不是坐著自家馬車出門的,晏知閒歉疚的同時也有些震驚,「夫人稍候,在下這就去替您尋輛馬車。」

  他以為蘇明月在平陽侯府過得不好。

  蘇明月淡淡點頭,「我還是得去趟法華寺,你讓車夫在山下等候便是。」

  說罷,她帶著小荷與小桃,徑直往山門走去。

  晏知閒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莫名發悶、自責極了。

  是他耽誤了蘇神醫的事。

  若那道士所言非虛......他欠蘇神醫的可就太多了,怕是幾輩子都難以償還!

  ......

  蘇明月腳程很快,稍加打聽,沒多久便找到了柳令儀與柳縈暫歇的禪院。

  她命小荷望風,自己則帶著更謹慎心細的小桃,偷偷躲在窗外,悄悄捅破了窗紙。

  屋內,柳令儀緊緊握著柳縈的手,兩人臉上都是愁容。

  沒了從蘇明月那裡得來的那些價值不菲的各種珠寶,又不得不賣了嫁妝貼補三房虧空的大夫人柳氏,只戴著素淨的琉璃首飾。


  卻依舊顯得她優雅又溫柔,通身氣質竟是把正值風華的柳縈都比了下去。

  蘇明月凝神細看——這是她頭一回認真端詳二人相貌。

  柳令儀眉目舒朗,氣質如靜水深潭;柳縈則眉眼細長,別有一種嬌柔之態。

  二人分明沒有一絲相像之處!

  蘇明月再三琢磨前世柳縈口中那句,「她才是將軍府的真千金」,心中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呵,也許有些事情處理起來,並沒有她想的那麼麻煩!

  ......

  柳縈眼睛發紅、情緒低落,看得柳令儀心裡既著急又心疼,「縈兒,別為你姑丈說的那些話傷心,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是的姑母......我不怪姑丈......」柳縈忍不住掉眼淚,「是父親母親,他們正為我張羅婚事......」

  此事柳令儀並不知情,聞言她不由擰眉,眼底有厲色一閃而逝。

  柳縈繼續道:「因著之前那些不好的事,但凡是門當戶對的人家,竟無人願意接祖母與母親的拜貼......是以......是以......」

  她聲音裡帶著哽咽,覺得委屈極了,甚至難以啟齒!可祖父祖母根本不想管她,她已經無人可求了......

  「姑母,他們竟要讓我,他們讓我嫁給齊尚書做續弦!」

  她無助地看向柳令儀,眼中儘是屈辱的淚水,「聽說那位齊尚書今年都六十幾歲了......他、他都可以做縈兒的祖父了!」

  「怎麼辦啊姑母?縈兒都不想活了......」柳縈趴在炕几上嗚嗚直哭。

  柳令儀心驚,臉上霎時沒了血色。

  豈有此理!

  縈兒是她十月懷胎、拼了命才誕下的孩子!

  當初明明都說好了的......他們,他們怎麼敢背著她,用她的縈兒去攀附權勢!?

  「縈兒不哭,」柳令儀憐愛地摸了摸柳縈的發,盡力壓著心中火氣,「你是未來的平陽侯夫人......不經我的同意,沒人能擅自決定你的終身大事!」

  「姑母......?」柳縈沒太聽懂她的話,坐起身子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人。

  柳令儀面頰抽動,近乎咬牙切齒道:

  「蘇明月那個小賤人做事太絕,竟大張旗鼓地搬空了咱們三房!」

  「眼下沒了安身立戶的銀兩,分家之事怕是要暫時擱置了......」

  「若我們長居侯府,待你與雲賀成婚後,我自有辦法讓你祖父出面,逼蕭凜為雲賀請封世子!那蕭凜註定是個短命的,這平陽侯府的基業,遲早要落到你們手中!」

  「姑母所言當真?!」

  柳縈又驚又喜,眸中閃過激動,獨自立戶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她本就不贊同柳令儀分家。

  「自然是真!」柳令儀輕輕去摸柳縈的臉,笑著道,「你身體裡留著蕭家的血,若不是女子不能承爵......總之,平陽侯府的一切,本就全該是你的!」

  「好孩子,你吃了太多不該吃的苦......包括我,柳家所有人都欠你的......」

  「不,有您處處為縈兒籌謀,所有的苦都不值一提。」柳縈依偎在柳令儀懷裡,「只是,表哥那般決絕,他真的會娶縈兒嗎?」

  「放心,謀事在人......他定會明媒正娶、抬你進門。」柳令儀信心滿滿。

  柳縈摟著她的腰,湊近她耳旁悄聲叫「娘」。

  窗外,小桃震驚得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蘇明月抿唇,眸中恨意滔天。

  這倆人竟又惦記上了她的東西!?

  簡直白日做夢!

  她在心裡暗暗罵了幾句,轉身就踏出了禪院。

  下山的路上,小桃滿臉驚慌,嘴唇抿得緊緊的。

  任憑好奇不已的小荷怎麼問她,沒得到蘇明月的首肯,即便是親姐妹,她也未向她吐露半個字。

  瞧見小荷朝著小桃連翻了兩個白眼,蘇明月不免覺得好笑。

  這倆丫頭從小就這樣,在一起時就掐、就鬧,一旦分開了又互相惦念......真是拿她們沒辦法!


  她扶著小荷的手臂快步往山下走,餘光掃視四周,開口將聲音壓得極低:

  「三房的表小姐柳縈,她父親母親欲將她許給花甲之年的老尚書做續弦......大夫人心疼侄女,與她商議如何設計讓大少爺娶她為妻呢!」

  「等回到府里,你務必要悄無聲息地將此事宣揚出去,鬧得滿府人盡皆知。」

  擔心小荷不小心惹禍上身,蘇明月有所隱瞞,沒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她。

  小荷聞言都驚呆了,僵硬地點頭:「是,奴婢記下了。」

  幫著自己的侄女,設計自己的親兒子?大夫人莫不是瘋了!?

  且不說大爺和大少爺都看不上那個柳縈......

  大夫人難道忘了侯爺那日在清慎堂說過,日後若三房聘娶柳家女,所有聘禮及一應用度,公中只出一半嗎?

  那個柳縈既沒有過人之處、又不是什麼國色天香......他們三房都窮得叮噹響了,吃穿用度甚至不如她們萱茂堂里的下人!

  三房攤上這麼個夫人,當真是倒了血霉了!

  也不知道一向孝順的大少爺知道此事後,會是個什麼心情!?

  蘇明月一行人回到平陽侯府時,已是傍晚。

  就在小荷小桃以為她們還得偷偷從角門溜進侯府時,蘇明月卻讓車夫將馬車停到了侯府正門處。

  「夫人,咱們當真要這般光明正大的回府嗎?萬一被人抓到把柄怎麼辦?」小荷悄聲問。

  她不明白,為何偷偷出去卻不偷偷回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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