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七日隨禮、第九區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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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後,第九區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濕漉漉的,發冷,發灰。

  街上沒有昨夜那種血紅的天,也沒有貼臉的嗩吶,可地面上到處都是殘骸,碎請帖、紙錢、被踩爛的紅包殼,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像誰把一場婚宴和一場葬禮揉成團,扔進城市的每條縫裡。

  風一吹,紙屑打著旋貼在鞋邊,粘得人心裡發堵。

  倖存者們零零散散地從樓道、車裡、店鋪里出來,眼神發直,嘴唇乾裂,彼此對上視線時都會下意識停一下,像在確認對方還是活的。

  「你沒事吧?」

  「我……我還在,昨晚你在哪兒站的?」

  「路口,我一直低頭,我不敢抬頭,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紅帖呢?」

  「化成灰了。」

  「我也是……」

  有人說著說著就哭出來,哭得很輕,又怕把什麼東西哭回來,哭兩聲就把聲音咽下去,繼續抖。

  路邊便利店門口,幾個人擠成一團,像臨時抱團取暖。

  一個外賣員模樣的年輕人背著保溫箱,箱蓋裂了,他喘著氣,聲音還在打顫:「我昨晚看到隊伍,真的看到隊伍了,白轎從我面前飄過去,我朋友拿的白帖,人就跟著走了,我拽他沒拽住……」

  旁邊的白領女人臉色慘白,她抱著一雙高跟鞋,赤腳站在紙錢上,腳底被劃破了也沒感覺,她低聲說:「別提白帖了,我現在一閉眼就看到那張白紙貼過來。」

  另一個保安大叔蹲在地上抽菸,煙點了三次才點著,他咳得厲害,抬頭看著街盡頭:「昨晚那條隊伍,繞城走了一夜,今早太陽出來就散了,像夢一樣,可這滿地的紙不是夢。」

  他們說到這裡,突然都停住了。

  因為有人抬起了手。

  是那個白領女人,她的手腕在抖,她盯著自己的皮膚,像盯著一條正在蠕動的蟲,她嗓子發緊:「你們……你們手上有沒有……」

  外賣員低頭,下一秒臉色變了。

  保安大叔也愣了一下,菸頭掉在地上都沒撿。

  他們的手腕上,都纏著一縷頭髮。

  不是一根兩根,是一圈,像細細的黑繩勒住皮肉,貼得很緊,越看越像昨夜紅包里那團頭髮的延續,怎麼都沒散。

  白領女人聲音發飄:「我昨晚……我昨晚收過紅包。」

  外賣員臉一下白了:「我也是,那個管家……不對,那個貼白紙的人塞我手裡,說是隨禮,我還傻逼似的接了,我當時只想不惹事……」

  保安大叔喉結滾動,艱難地說:「我也收了,我想著拿了就能少挨打,誰知道……」

  他們互相看著,眼裡全是同一個念頭,昨晚婚宴是活下來了,可麻煩沒走,麻煩只是換了個方式繼續纏著。

  就在這時,頭髮猛地一緊。

  三個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像有人在手腕上用力勒了一把,勒得皮肉發疼,勒得血都要擠出來。

  白領女人忍不住叫了一聲,下一秒又死死咬住嘴唇,她怕,怕叫聲會把什麼東西叫來。

  外賣員咬著牙,手指去摳那縷頭髮,摳不開,越摳越緊,他急得要哭:「這他媽到底是什麼!」

  風從街角吹過來,紙錢翻飛,幾張碎請帖貼在牆上,又慢慢滑落。

  他們的手機同時亮了一下。

  不是來電,不是簡訊,是某種強行彈出的提示,像昨夜那本小說一樣不講道理地闖進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冷冰冰的,像蓋章。

  【收過紅包者,七日內需參加一場葬禮隨禮,否則你將成為葬禮主角。】

  白領女人僵住,嘴唇哆嗦:「葬禮……隨禮……七日……」

  外賣員眼神發直:「主角……什麼意思?」

  保安大叔啞著嗓子:「就是……葬禮是給死人辦的,你當主角,你就是那個死人。」

  空氣一下沉了。

  周圍路過的人聽見「紅包」「七日」幾個字,腳步立刻慢了,有人裝作沒聽見快速繞開,有人停下來想問,問到一半又害怕,像怕多知道一句就多沾一層髒。

  第九區的恐慌,從婚宴的餘溫里,重新點燃。


  這一次,火不是從天上燒下來的,是從每個人的口袋裡燒出來的。

  ......

  中午開始,殯儀館被擠爆。

  不是誇張,是字面意義的擠爆。

  門口停滿車,車道堵死,人群從大廳擠到台階,再擠到馬路,治安員拉著警戒線,喊破嗓子都沒人聽,所有人都在吼。

  「我先來的!」

  「我有急事,我真的有急事!」

  「誰家有喪事?我隨禮,我給錢!」

  「我不是鬧事,我求你們告訴我,最近哪兒辦葬禮!」

  工作人員臉色發青,汗一滴滴往下掉:「你們冷靜點,這裡是殯儀館,不是菜市場!」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一個中年男人紅著眼睛把袖子一擼,露出手腕那圈黑髮,「你看見沒!你看見沒!我不去隨禮我就得死!我死了誰管我家孩子!」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直接往裡沖。

  大廳里有剛辦完正常喪事的家屬,抱著骨灰盒出來時人都傻了,看到這麼多人圍上來,他們臉色一下慘白,連連後退。

  「你們幹什麼!」

  「你們要幹什麼!」

  「這是我爸的葬禮!你們別過來!」

  可求生欲把人逼得沒了邊界,有人當場掏錢往家屬手裡塞。

  「我給你兩萬,我就進去磕個頭!」

  「我給三萬,我就上柱香!」

  「你們別逼我!你們逼我我也活不了!我活不了我就拉著你們一起!」

  吵鬧像潮水一樣涌,保安衝上去拉架,拉著拉著自己也露出手腕的黑髮,手一抖,整個人氣勢就塌了。

  殯儀館成了第九區最荒誕也最真實的「救命口」。

  有人在現場開群,叫「隨禮互助一群」,有人在群里發定位,發「某小區今晚有人過世」「某村明天出殯」,發得像接龍,像搶票。

  有人開始做生意。

  「殯儀信息,保真,三千一條。」

  「包進靈堂,一萬五。」

  「我認識司儀,能加你名,價高者得。」

  有人被騙得當場跪下,抱著騙子腿哭,哭得像喪家狗,哭到最後被人一腳踹開,因為踹他的那個人同樣急著活命。

  第九區的秩序被昨夜那場婚宴踩碎了,碎片還沒收拾完,又被這條「七日規則」碾了一遍。

  ......

  真正可怕的,是有人開始動歪腦筋。

  「既然要葬禮,那就製造葬禮。」

  這句話最先從一間麻將館裡傳出來。

  麻將館開在老居民樓地下,燈泡黃得發暈,煙味嗆人,桌上牌沒打完,人卻都不打了,因為他們手腕上也纏著頭髮。

  說話的是段強,四十出頭,開過小廠,破產後混得不人不鬼,他盯著自己手腕,眼裡是血絲,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殯儀館擠成那樣,誰搶得到誰活,搶不到就等死,我不等。」

  旁邊的阿昆是賭徒,瘦得像杆子,手指發抖,一邊摳頭髮一邊罵:「那你想咋辦,去搶葬禮?搶不過啊。」

  段強往桌上一拍,牌嘩啦一響,他咬牙:「葬禮是給死人辦的,有死人就有葬禮,懂不懂。」

  麻將館裡瞬間安靜。

  有人咽了口唾沫:「你……你什麼意思?」

  段強眼皮一跳,像把底線也跳過去了:「別裝清高,你們都不想死吧?規則逼你們,逼到最後,誰還講道理!」

  阿昆盯著段強,半晌才擠出一句:「殺人?」

  段強沒直接答,他只是看向角落裡一個女人,劉蓉,做中介的,嘴皮子利,腦子快,她昨晚也收了紅包,手腕勒得發紫,她眼神很冷:「不一定殺,製造葬禮的辦法很多,關鍵是要『真』,規則要的是『真葬禮』,不是擺桌子裝哭。」

  有人問:「怎麼才算真?」

  劉蓉一字一句:「有屍體,有儀式,有人哭,有人送,有人燒,有人埋。」

  她說到「屍體」兩個字時,麻將館裡有人把煙掐滅了,手指抖得菸灰撒一桌。


  段強低聲道:「街口那邊有流浪漢,沒人管,弄一個,花錢走流程,快點辦掉,咱們去隨禮,葬禮結束頭髮應該就會鬆了。」

  阿昆眼睛發亮,亮得像餓狼:「對,沒人認領的最好,葬禮也沒人攔。」

  有人還想猶豫,被段強一句話堵死:「猶豫就是在等死!」

  他們動了。

  下午,三個人從麻將館出來,戴帽子戴口罩,像普通路人,手裡拎著一袋吃的,走到橋洞下。

  橋洞裡躺著個流浪漢,衣服破,身上臭,半睜著眼,看到吃的就伸手。

  段強把袋子遞過去,聲音平靜得像在餵狗:「吃。」

  流浪漢狼吞虎咽。

  阿昆站在後面,手裡攥著一根繩子,繩子是從摩托車後備箱掏出來的,他看了劉蓉一眼,劉蓉點頭,點得很輕。

  下一秒,繩子套上流浪漢脖子。

  流浪漢猛地掙扎,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咽,手亂抓,抓到段強衣角,指甲摳出一道血印。

  段強沒退,他兩手按住流浪漢肩膀,低聲罵:「別怪我,怪規則,怪那幫鬼東西,是他們逼我的!」

  阿昆勒得滿臉通紅,牙齒咬得咯吱響:「快點!快點!」

  劉蓉站在一旁,手抖得厲害,卻還是用手機在聯繫一個小殯葬店,她聲音很穩,穩得像另一個人:「有單,急,今晚能不能走流程,錢不是問題。」

  流浪漢的掙扎慢慢弱下去,最後頭一歪,眼睛翻白。

  橋洞裡靜了。

  只剩車聲,和遠處偶爾飄來的、像幻聽一樣的嗩吶殘音。

  他們把屍體拖進麵包車裡,車門關上那一刻,三個人同時喘了口氣,像把肺里憋的那口恐懼吐出來。

  阿昆盯著自己的手腕,聲音發緊:「會有用吧?會松吧?」

  段強咬牙:「肯定有用,規則要葬禮,咱們給它葬禮!」

  劉蓉沒說話,她盯著後視鏡,後視鏡里橋洞黑得像嘴,像有東西在裡面看著他們。

  她突然覺得冷。

  不是風冷,是有人貼著她耳朵呼了一口氣的那種冷。

  她甩了甩頭:「別自己嚇自己,走,去辦。」

  晚上,小殯葬店接單很快,現金到位,什麼都快。

  簡易靈堂搭起來,白布一拉,花圈一擺,紙紮一堆,哭喪的人也能雇,幾百塊一個,哭得比真家屬還真。

  三個人站在靈堂門口,手腕的頭髮似乎真的鬆了一點點。

  阿昆激動得眼眶發紅:「鬆了!我操,鬆了!有用!」

  段強臉上也露出一點笑,笑得扭曲:「看吧,活路在這兒!」

  他們像抓住了「漏洞」,像抓住了「捷徑」,以為自己比別人聰明,以為自己能靠一條人命換七天生路。

  他們甚至開始盤算下一單。

  「再弄一個?」阿昆低聲,「多隨幾場禮更保險。」

  段強剛想點頭,靈堂門口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啪,滅了。

  又啪,亮了。

  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有人在裡面咬電線。

  雇來的哭喪人突然停了哭,臉色發白,嗓子像被掐住:「我不幹了,我走,我錢不要了。」

  段強一把拽住她:「別走!你走了誰哭!儀式還沒沒完呢!」

  哭喪人哆嗦著指向門外:「聽!有人……有人在敲門。」

  段強愣住:「誰敲門,這地方不就是……」

  咚。

  門外響起一聲敲門。

  很輕,很慢,像用指節敲在木頭上。

  咚,咚。

  兩下。

  阿昆汗毛豎起:「這麼晚誰來弔唁?」

  劉蓉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鎮定:「可能是店裡的人,別慌。」

  咚。

  又一聲。

  這一次,敲得更近了,像不是敲外門,是敲在他們每個人的耳膜上。

  雇來的哭喪人掙脫就跑,跑到門口時,門自己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身濕冷的黑,像剛從井裡爬出來,袖口垂著水,水滴落地,卻不是水聲,是一粒粒紙錢落地的輕響。

  段強張了張嘴:「你誰啊?」

  那人沒說話,只抬起手,指節輕輕敲了敲門框。

  咚。

  段強的心臟像被敲了一下,猛地一縮。

  阿昆後退一步,聲音變調:「敲門鬼……是敲門鬼!」

  他喊完就想跑,可腳剛動,門外那人微微側頭,像聽見了他的聲音。

  敲門聲變了節奏。

  咚,咚,咚。

  三下。

  阿昆的膝蓋一軟,直接跪下去,他臉色灰白,嘴唇哆嗦:「別敲了……別敲了……」

  劉蓉顫著手去掏手機,她想報警,想求助。

  段強咬牙,抄起旁邊的板凳就砸過去:「裝神弄鬼!」

  板凳飛出去,砸在門口那人身上,卻像砸進一團水裡,濺起一圈冷霧,板凳落地碎裂。

  門口那人往前邁了一步。

  咚。

  他敲了一下段強的胸口。

  像敲門。

  段強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他感覺自己的胸腔像門板一樣被敲開了一道縫,有冷風往裡灌。

  阿昆尖叫著爬起來往外沖,剛衝出門口,街角傳來一聲低沉的哼哧聲。

  一團黑影從暗處緩緩走出來。

  像人,又不像人。

  肩背隆起,皮膚粗硬,鼻子往前突,像豬拱出來的獠牙影子,腳步沉,帶著一股腥臭。

  彘人。

  阿昆的尖叫戛然而止,他轉身就往回跑,可門口那人抬手一敲,咚,阿昆像被無形的釘子釘住,腳下一軟摔在地上。

  彘人低頭,像在嗅,嗅到血味,它的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接下來發生的事,劉蓉不敢看。

  她只聽見骨頭被咬碎的聲音,聽見阿昆短促的慘叫被吞進喉嚨,聽見門口那人敲門一樣的節奏沒停,咚,咚,像在為這場「自造的葬禮」敲鐘。

  段強終於崩了,他撲向劉蓉,抓著她肩膀狂搖:「怎麼辦!怎麼辦!你不是聰明嗎!你不是說能騙過去嗎!」

  劉蓉眼淚直接下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騙不過去……根本騙不過去……」

  門口那人抬手,又敲。

  咚。

  燈泡再次滅掉,靈堂里黑得像棺材內部。

  劉蓉最後的意識里,只剩一個念頭。

  第九區已經不是靠人講道理的地方了,詭異會用更殘酷的方式,把「歪腦筋」掰回來。

  ......

  城北,一個叫周大明的中年男人,坐在自己的出租屋裡,盯著手上那根黑色的頭髮,眼睛裡閃著陰冷的光。

  他是個混混,以前在街上收保護費,後來被林清歌抓進去蹲了兩年,出來後一直找不到正經工作,就靠幫人跑腿打雜混日子。

  昨晚那場婚宴,他也收了紅包。

  當時他還挺高興,覺得是發了筆橫財,沒想到今天醒來,發現那根頭髮纏在手上,怎麼都弄不掉。

  他上網查了規則,臉色越來越難看。

  七天內參加葬禮隨禮,否則自己成為葬禮主角。

  他去殯儀館排過隊,被擠出來了。

  他去醫院太平間蹲過點,沒搶到名額。

  他在互助群里求過,沒人理他。

  「媽的,憑什麼?「他罵了一句,把手機摔在床上。

  然後,他的眼睛轉了轉,想到了一個辦法。

  既然需要葬禮,那就「製造「葬禮。

  只要有人死了,不就有葬禮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周大明從床底下翻出一把生鏽的水果刀,在燈下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咧開。


  「不就是要死人嗎?這有什麼難的。「

  ......

  當天上午,城北某小區發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一個獨居老太太,七十多歲,住在一樓,平時很少出門,鄰居都說她是個安靜的人。

  兇手從窗戶爬進去,用刀捅了老太太十七刀,然後翻遍了老太太的房間,拿走了幾百塊現金和一些首飾。

  警方趕到時,兇手已經跑了。

  但奇怪的是,案發現場留下了一樣東西:一張白紙條,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葬禮什麼時候辦?「

  辦案的警察看到這張紙條,臉色鐵青。

  ......

  第二起命案發生在當天中午。

  死者是一個流浪漢,四十多歲,住在城南立交橋下面,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甚至沒有身份證。

  兇手用磚頭砸碎了他的頭,然後在屍體旁邊留下了同樣的紙條。

  「他死了,誰來辦葬禮?「

  第三起、第四起、第五起……

  短短一天內,第九區陸續發生了幾十起命案,死者有老人、流浪漢、獨居者,甚至有兩個是孤兒院的孩子。

  兇手不止一個。

  每個兇手的手上都纏著黑色的頭髮,每個兇手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製造葬禮。

  他們以為殺了人就能參加葬禮,以為參加葬禮就能解除頭髮的束縛,以為這樣就能活下去。

  可他們錯了。

  ......

  周大明殺了那個老太太之後,躲在一個廢棄倉庫里等消息。

  他每天刷手機,看老太太的家屬什麼時候辦葬禮,計劃等葬禮一開始就混進去隨禮。

  下午,他刷到了老太太的訃告。

  家屬晚上就準備了簡易葬禮,地點是城北殯儀館。

  周大明笑了,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晚上,他換了身乾淨衣服,揣著準備好的禮金,混進了葬禮現場。

  靈堂里掛著黑紗白幡,老太太的遺像擺在正中央,有幾個親戚在哭,場面冷清得可憐。

  周大明走到靈前,把禮金塞進箱子裡,鞠了三個躬,心裡暗暗得意。

  「成了,我隨禮了,頭髮應該能掉了吧?「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頭髮鬆了下來,從手腕滑落,逐漸化為灰飛。

  「鬆了,真的鬆了!」

  周大明大笑出聲!

  可還沒等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幾秒,靈堂的門突然「咚咚咚「響了三下。

  那聲音很清脆,清脆到讓他渾身發冷。

  敲門聲。

  三長兩短。

  周大明猛地轉頭,看向靈堂的門。

  門沒有開,但敲門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面敲,又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敲。

  然後,他看到了。

  門縫下面,伸進來一隻手。

  那隻手灰白色,像死人的手,指甲很長,像沒修剪過,正在門縫裡慢慢摸索,像在找什麼東西。

  「啊——「

  周大明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他撞開靈堂的側門,衝進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他想從窗戶跳出去。

  可他剛跑了兩步,就感覺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低頭一看。

  是一隻豬蹄。

  一隻連著人手的豬蹄,從地面的陰影里伸出來,死死抓住他的腳踝。

  「彘人……「周大明的聲音變成了哀嚎,「不……不……我不要……「

  他拼命掙扎,可那隻豬蹄的力量大得驚人,一點一點把他往陰影里拖。

  靈堂外面,那隻灰白的手已經推開了門,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敲門鬼。


  兩個詭異,同時盯上了他。

  「救命!救命啊!「周大明的喊聲迴蕩在走廊里,可沒有人來救他。

  最後一刻,他被拖進了陰影里,慘叫聲戛然而止。

  靈堂里,那幾個哭泣的親戚甚至沒有發現這一切。

  他們只知道,那個來隨禮的陌生男人,不見了。

  ......

  第九區治安局,局長辦公室。

  林清歌站在辦公桌前,臉色鐵青。

  她剛從一個案發現場回來,那是今天的第六十二起命案,死者是一個便利店老闆,兇手至今沒抓到。

  「一天,六十二起命案。「局長張國棟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聲音疲憊,「我從警三十年,沒見過這種陣仗。「

  林清歌沒有說話,她在看手裡的案件報告。

  六十二起命案,死者沒有共同點,兇手也沒有共同點,唯一的共同點是:每個兇手的手上都纏著黑色的頭髮。

  「紅包規則。「林清歌低聲說,「這些兇手都是收到紅包的人,他們想通過殺人製造葬禮來隨禮。「

  局長抬頭看她,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知道,可我能怎麼辦?抓人嗎?抓了這個還有下一個,全城不知道多少人收了紅包,就連咱們局裡的都不在少數,我有多少警力去抓?「

  林清歌沉默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女人,三十多歲,氣質冷峻,目光像刀。

  審判庭的人。

  「林隊長,張局長。「女人開口,聲音不帶感情,「審判庭第七小隊,奉命接管第九區超凡案件調查。「

  張國棟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你們終於來了。「

  女人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關於趙家莊園婚宴事件,我們已經完成初步分析。「她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罪魁禍首是救贖會的七十二使徒候選人,代號'K',序列7·演說家,他攪動了這一切。「

  林清歌皺眉:「K?那個穿白色燕尾服的?「

  「對。「女人點頭,「他搶奪了趙老太爺的晉升儀式,觸發了鬼新娘的覺醒,導致整個第九區淪陷。「

  「那他人呢?「張國棟問道。

  女人的表情頓了一下。

  「下落不明,疑似死亡。「她頓了頓,「第三小隊的雷鬼隊長和其餘幾名隊員,同樣下落不明,疑似被鬼蜮吞噬。「

  林清歌的心沉了下去。

  雷鬼,那個渾身纏繞電弧的獨臂男人,連他都被吞噬了?

  「還有一件事。「女人繼續說,「我們之前懷疑K就是《人間如獄》的作者,因為他的行動軌跡和小說情節高度吻合。「

  「但現在呢?「林清歌問。

  女人拿出手機,點開《人間如獄》的最新章節。

  「小說還在更新。「她的聲音沉下來,「如果K真的死了,小說不可能繼續更新,這說明——「

  「作者另有其人。「林清歌接過話。

  女人點頭,眼神銳利。

  「對,K不是作者,真正的作者還在暗處,還在繼續'書寫'這一切。「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局長開口打破沉默:「那你們有線索嗎?作者是誰?「

  女人搖頭。

  「沒有,我們只知道,作者和這一系列事件有深度關聯,他可能就在第九區,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的城市。

  「找到作者,是接下來的首要任務。「

  林隊長握緊拳頭:「那普通人怎麼辦。」

  審判庭的人看向窗外,第九區的街道還算亮,可亮里透著陰,像一層洗不掉的髒。

  「先活過七天再說。」

  ......

  城市另一處,陳默站在高樓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切像看一部正在播放的紀錄片。


  街上有人收拾紙錢,有人圍在殯儀館門口吵,有人拎著塑膠袋跑來跑去打聽喪事信息,還有人抱著手機哭著求「互助群」。

  混亂,荒誕,慘烈。

  他沒出聲。

  他只是看著,看著第九區的「人」被規則逼到牆角,看著他們為了活命做出最真實也最醜陋的選擇,然後被更恐怖的東西矯枉過正。

  「第三卷,結束了。「他輕聲說,像在給什麼東西畫句號。

  他的眼前,光幕緩緩展開。

  那是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屏幕,上面顯示著《人間如獄》的寫作界面。

  第003章:鬼新娘的內容還在上面,字跡清晰。

  陳默抬手,在光幕上輕輕滑動,翻到下一頁。

  空白頁。

  他開始打字。

  【第003章鬼新娘——終章:七日】

  【婚宴結束,第九區一片狼藉……】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像在記錄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又像在書寫一件即將發生的事。

  字符在光幕上跳動,一行行出現。

  紅包規則、七日倒計時、殯儀館的混亂、殺人製造葬禮的兇手、詭異的清理……

  他寫得很投入,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停下來,看了一眼屏幕。

  章節末尾,他加了一行字。

  【七日倒計時,開始。】

  與此同時,《人間如獄》的評論區還在滾。

  有人分享殯儀館的實時排隊情況,有人貼出「附近小區喪事通知」的照片,有人發起「隨禮互助群」,有人在群里立規矩,禁止造假,禁止殺人,禁止詐騙,可下一秒就有人在下面罵。

  【你立規矩有屁用!規則是鬼立的!】

  【我不想死,我只想活!】

  【七天,只有七天!】

  倒計時像一把刀,懸在所有收過紅包的人頭頂。

  陳默看著光幕上的文字,眼神平靜。

  陳默看著這些評論,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群螞蟻。

  他退出評論區,回到寫作界面。

  光幕上,新的提示出現。

  【是否創建新卷?】

  陳默點了「是「。

  下一秒,光幕上出現了新的標題。

  【第四卷】

  陳默看著這個標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四卷……「他低聲念著,「寫什麼好呢?「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城市。

  城市還在亂,人還在掙扎,規則還在運行。

  而他,站在這一切之上,像一個看戲的觀眾,又像一個執筆的作家。

  「算了,慢慢來吧。「他收起光幕,轉身離開天台,「反正……還有七天呢。「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天台上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傳來的隱約哭喊。

  ………………

  八千字大章,燃盡了!

  大家多刷點免費的小禮物吧,最近數據真的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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