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姑娘安心,有公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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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宜鳩在哪兒,馬糞堆里也好,被裝進麻袋裡也罷,管他在哪裡,我都能認出他的聲音來。

  我與他一起長大,他哼唧一聲我都知道是為了什麼。

  倉皇探出半張身子要去查驗個清楚明白,「宜鳩」二字還沒有出口,忽而被關長風攔住,被他摁住腦袋塞回了馬車。

  豈有此理!

  我壓著聲,要猛拍車窗,被關長風鉗住了手,鉗得我拍不得,真是豈有此理!

  我眉頭倒豎,不敢大聲然低聲吼著,「關長風!是宜鳩!」

  關長風聲音一樣是低低的,「姑娘不要聲張!短處暴於人前,是得要命的。姑娘安心,有公子在。」

  姑娘安心,有公子在。

  過去若誰講出來這種話來,是要被我笑死的。

  然如今這句話我卻開始有了幾分認同,是,是了啊,有他在,到底能使我安心,不提旁的,只提稷氏姐弟的身份,有稷氏姐弟...........

  啊,倒也不必提我,我是沒什麼用的廢物,只提我幼弟宜鳩,這是宗周的太子。

  誰得了宗周的太子,誰就能最快地在諸侯之間稱王稱霸,乃至復立一個傀儡的宗周,做背後真正能操縱天下的君王。

  不動心,就不會有人爭搶。

  一樣,公子蕭鐸不動心,就不會逮著我們姐弟一個勁兒地薅。

  那就不必驚惶,就先沉一口氣,先等一等。

  帶走便是。

  稷氏的子孫應當有絕地求生的勇氣。

  不止要有絕地求生的勇氣,還得有枯骨生肉的能耐。

  我有。

  宜鳩就得有。

  切切地瞧著窗外,提心弔膽地等著。

  東虢虎在馬上咂摸著嘴,「我聽著,這叫聲怎麼就這麼熟悉?似在哪裡聽過?」

  那是了,在場諸人,還能有誰比東虢虎更熟悉宜鳩的叫聲。

  七月十五我正要跟著謝先生走呢,不就是東虢虎的人抓來宜鳩,把他裝進麻袋,又從馬上重重地摔下,把宜鳩摔成重傷,那時候不就是類似的聲響麼?

  楚國沒有什麼好東西,東虢虎更不是個好東西。

  那叫婁瑛的內官低頭諂笑,而公子蕭鐸打馬在萬福宮馬車的周遭徐徐轉了一圈,問了起來,「婁內官車裡,似還有旁人?」

  趁關長風不注意,我鑽出車窗大叫一聲,「鐸哥哥!是.............」

  若是尋常,我必不會再叫他什麼「鐸哥哥」,如今喊出個「鐸哥哥」來,不過是因了有求於他罷了。

  可惜沒等說完話,又被關長風摁著腦袋摁回了馬車,車窗被關得嚴實了,我再看不見外頭的局面。

  這多事的關長風。

  不但關長風多事,宋鶯兒也多事。

  宋鶯兒一臉肅色地警告我,「不要再多事了,被人聽見什麼『鐸哥哥』,必揣度你與表哥的關係,若是再被有心人做文章,你是要害了表哥的!」

  還嫌我多事,我巴不得被有心人做文章,巴不得要害了她表..............

  唉算了算了,眼下還指望她表哥救我幼弟出來。

  我鼓著一肚子氣悶悶地坐著,再不說話。

  看不見,便豎著耳朵聽。

  聽那叫婁瑛的內官脅肩諂笑,「是,是,大公子好耳力。」

  還說,「聽說稷太子受了重傷,總也不愈,大王擔心,太后娘娘亦是十分掛念。」

  我憂心宜鳩,這使我坐立不寧,因此便趴在車輿後頭,極力從縫隙里往外張望。

  見雪裡的公子蕭鐸按轡徐行,面色與這風雪一樣冷凝,「我的人,你們敢動?」

  叫婁瑛的內官笑著解釋道,「原本自然是要過問大公子的意思,只是大公子遲遲不歸,別館裡也沒有得力的人.............」

  內官說著話,噌啷一聲是龍吟般的劍嘯,帝乙劍已自那人腰間拔了出來。

  鋒利的劍刃在雪裡發出刺目的幽光,殺氣無端就使人頭皮一麻。

  那叫婁瑛的宮人被這一聲劍嘯凜得一頓,片刻後才繼續說了下去,「大王和太后娘娘這便想著接稷太子進宮醫治,醫治好了也就送回來了,大公子.............不必憂心..............」


  劍鋒就在婁瑛頸上作力一拍,這一下就把婁瑛拍矮了一半身子,拍得他雙膝一彎,卻硬挺著沒有跪下去。

  鷹鼻鷂眼的人是個狠角色,把楚太后搬了出來,沒有一點兒求饒的意思,「大公子息怒,娘娘有令,老奴豈敢不奉命行事。」

  都來欺負我們孤姐寡弟,我暗暗拍著大腿,可恨!可恨!實在可恨!

  我在車縫中仔細盯著,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見公子蕭鐸甫一揮手,立時就有兩個將軍上前要去拿人,押車的宮人們原還想攔,「使不得!使不得啊!這是要送進宮裡..............」

  被將軍一腳兩腳地就踹去了一旁。

  先推開車門的將軍上前掰過裡頭的孩子一看,稟道,「公子,不是稷太子!」

  咦?

  竟不是宜鳩嗎?

  連忙擠開宋鶯兒,從另一側車窗鑽出去看,好啊,好啊,哈,不是宜鳩。

  壓根不知道是哪裡冒出來的孩子,只是聲音像極了宜鳩,長相白白淨淨,但十分陌生,與宜鳩也是年紀相仿。不知道因了什麼緣故,竟會被關在萬福宮的馬車裡。

  難不成,要被送進萬歲殿做孌童去。

  要知道,楚成王可有這樣不入流的癖好。

  立時就有人上前朝著叫婁瑛的內官逼了過去,「人呢!」

  婁瑛竟沒有什麼慌張的,只是笑道,「大公子進城時稷太子就被接走了,眼下大抵已經進宮了..............」

  好啊,好啊,宜鳩到底是被送進了楚宮。

  他們早猜到若是馬車裡的就是宜鳩,公子蕭鐸必定要當場攔下人來,而今這叫婁瑛的人是有意把人攔在這裡,好先一步把宜鳩轉移進楚宮。

  可惡!可惡!實在可惡!

  公子蕭鐸的馬在那內官面前逡巡,人在這日暮的風雪裡笑了一聲,「閹人,你敢誆我。」

  叫婁瑛的人低著頭,沒長眉毛的臉益發顯得可怖,「老奴,不敢。」

  你瞧,哪裡有一點兒不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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