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石三鳥,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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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染透了採薇胸前的衣袍,傷口使她忍不住渾身抽搐,戰慄。

  未能及時包紮的刀傷大抵貫穿了她的肺腑,痛苦使她整張臉都蹙在一起,舒展不開,「公主恕罪,可...........沒有人脅迫奴..........」

  宋鶯兒也一樣驚顫著不能停息,整個人罕見的怔忪,「你,你說你是萬歲殿的人,可有什麼憑證?紅口白牙,將我衛國與萬歲殿攪扯一處,是大罪,大罪!可要殺你的頭啊!」

  殺不殺頭的,也許她本就活不了多久,也許撐得過今晚,能再撐上幾日,也許連這個雪夜都挨不過去,還不必等破傷風發作,就要失血身亡了。

  你瞧,此刻的採薇口中出血,大口喘著,看起來已經不太好了。

  話不成話,句不成句,「奴..........奴曾經有一塊...........腰牌............」

  啊。

  腰牌。

  這二字一出,我心一提。

  被帶至江陵那日的審訊,宋鶯兒是知道的,她若聽了全程,抑或有人報信,她就必定知道「腰牌」意味著什麼。

  因而這時候的宋鶯兒心裡也必定揪著,凜著,也必定警鈴大作。

  主座上的人這時候開了口,「哦?什麼腰牌?」

  立在一旁的關長風便冷臉催促,「公子問話,還不如實作答!」

  採薇低著頭,擰眉幽幽一嘆,「奴............奴上船時.............不慎掉落,不知...........不知掉到何處去了..........公子,公子明查............」

  啊。

  是那塊腰牌。

  那塊金制的,鑄就了饕餮紋路的腰牌。

  從前在關長風身上,後來在我身上,再後來到了公子蕭鐸手裡,兜兜轉轉經了這麼多人的手,誰能想到最後竟是採薇的物什呢?

  這幾個婢子之中,採薇實在不怎麼顯眼,除了十月初推我下水與這個雪夜的刺殺,她甚至還不如素日一驚一乍的蒹葭惹人注目。

  可若果真是採薇所有,那關長風又何必藏在身上,甚至不惜一路尾隨,跟去象形山,要盜去這引火上身的腰牌。

  這其中又有什麼是道不明也參不透的秘事呢?

  不知道。

  也來不及去想。

  然我聽得高興。

  我巴不得公子蕭鐸身邊千瘡百孔,漏成篩子,也就根本顧不上這雙破了皮的手腕到底還疼不疼了。

  是夜除了關長風,所有人都受了傷,也都不會好過。

  宋鶯兒險些昏過去。

  公子蕭鐸起了身,行至採薇身前立著,手中的腰牌一抖,就在採薇面前抖開,居高臨下,俯睨下來,平和地問話,「你的?」

  不,但若仔細去聽,也並不算平和,因了我從這看似平和的問話中,聽出了幾分微不可察的興奮與釋懷。

  採薇緩緩仰起那張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粗粗看上一眼,不必仔細辨別,就認了下來,「這是..........奴的。」

  公子蕭鐸一時沒有說話,只是笑。

  想必至此,這段日子來那些關於一次次刺殺的蛛絲馬跡全都在他心裡串聯了起來。

  也不,也許並沒有怎麼串聯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但至少有一個人出來認領了這塊腰牌,使他這段日子的疑慮找到一個釋放的出口。

  那些種在心裡的疑慮也許不能盡數打消,但至少有了一個出口,我與關長風便能脫了這一樁罪過了。

  那人笑,笑完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腰牌在採薇傷口處點了幾下,甚至不輕不重地責怪了一句,「自己的東西,怎麼不藏好呢?」

  疼得採薇呻吟,忍不住低頭俯身蜷下身子,似煮熟的蝦米一般,疼得要把自己蜷起來,「啊.........」

  關長風在一旁適時低聲提醒,「公子英明,腰牌是這婢子的,與小昭姑娘沒有半點兒關係。」

  你們瞧。

  我的朋友關長風可真厲害。

  一個採薇出來,輕易就把我和關長風全都擇了出去,擇得乾乾淨淨的,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了。


  你說之前怎麼就沒有發現關長風還有這樣靈光的腦袋呢。

  一旁的宋鶯兒已是疾首痛心,她在這個時候問,「表哥,這樣的腰牌,難道這世上就只有一塊嗎?」

  是了,楚宮出來的腰牌,不會只有一塊。

  為楚王辦事的人那麼多,必定不會只有一塊。

  外室有片刻的靜默,一時無人說話。

  而這時候的宋鶯兒看起來已經恢復了理智,她挺直身子,拿出了自己主母的做派來,一字一頓的,「採薇,你聽著,有我在,必給你做主。你仔細瞧個清楚,不是自己的,就不要認下!」

  採薇苦笑,抽著氣搖頭,「公主..........恕罪啊,大公子面前,奴...........不敢撒謊,這腰牌.........是奴的啊...........是楚成王...........親手交到奴手上............」

  宋鶯兒厲色,「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嗎!」

  採薇口中淌著血,愀然望著她曾經的主人,「腰牌上有一道劃痕,是奴...........拔刀時.........不小心劃上去的...........公主看看,就明白啦...........」

  腰牌就在公子蕭鐸手裡,宋鶯兒不信,因此上前去看。

  須臾步搖晃蕩,絕望地閉眼,捂著心口悲鳴,「採薇啊,你到底在幹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至此,採薇細作的身份已確鑿無疑,再沒有什麼爭議。

  難怪關長風不殺,說留著採薇有用。

  果然有用。

  有大用啊。

  囿王十一年十一月初的雪夜刺殺,衛人採薇以一人之力拉了宋鶯兒下水,又拉了衛王下水,再拉了楚成王下水,眼看著就要在郢都引起一場關於權力爭鬥的腥風血浪來。

  簡直一石三鳥。

  我的朋友關長風可真是個人物。

  誰能想到似像他這樣粗糙的人,竟如此膽大心細,我的朋友真是交對了。

  昔日,誰能想到我稷昭昭的朋友,竟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不,還沒有完。

  是夜,還遠遠沒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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