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蕭鐸!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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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大火破了蕭鐸的空城計。

  我想起鎬京王城的那一場大火來,那場大火也是一樣在料峭的春夜燒亮了宗周的半邊天。

  關長風疾疾地踩著木樓梯上來,推門而入,恨得咬牙切齒,「申人要用火把公子逼出來!但若顧清章落到我手裡,必將他碎屍萬段!」

  蕭鐸的手按在帝乙劍上,「江陵的人,來了麼?」

  關長風道,「沒有。按路途算,快馬小半日就該來了,此刻還沒有來,若不是半道被申人劫下,就是........送信的人被殺了,江陵的人根本沒有機會知道公子這邊的境況。」

  蕭鐸嗤了一聲,「看見你那大表哥幹的好事了麼?」

  我駁了一句,「人都沒有看見,怎麼知道是大表哥?」

  蕭鐸聞言薄怒涌動,他又開始罵我,「蠢物,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管是大澤工地,還是江上沉船,蒲草田邊亂葬坑外,還是這一把在木石鎮燒起來的滔天大火,在楚人看來,是沒有申人知會過我,也並無人拉我一把。

  可我不會告訴他們,大表哥就是知會過我。

  申人一旦暴露,申國顧氏便就與楚國蕭氏正式撕破臉了。

  我知道,要蕭鐸死的人不止一撥。

  遠遠不止。

  除了大表哥,還有旁人。

  大表哥不會不管我,我確信。

  我倒豎眉頭,不服氣地盯著他,「你才是蠢物!」

  蕭鐸現在自身難保,我才不怕他。

  人就是人,就算是罵蠢人,也不能罵蠢物。

  真是口不擇言。

  我自有一套駁人的好方法,任憑對面說一句什麼,只需給他原句奉還,連腦汁都不必耗費,就能把對面的人氣個不輕。

  蕭鐸果然暴躁起來,揚起巴掌就要扇下來,他慣會扇人巴掌,我梗梗著頭,他都自身難保了,我才不懼。

  宋鶯兒假模假樣地攔,「表哥,昭昭畢竟是鎬京出來的王姬,驕縱壞了,原也是無心的,表哥..........表哥不要與她計較,還是想咱們該怎麼辦吧.........」

  又提鎬京,我最不願在蕭鐸跟前提鎬京。

  一提起鎬京來,就是在揭我與蕭鐸兩個人的傷疤,也就要使蕭鐸益發氣惱。

  蕭鐸氣得胸口起伏,「為殺我,他連你也不會放過。」

  不會。

  大表哥不會殺我,若連我一起殺,就必不是大表哥的人。

  我反問他一句,「難道要殺你的人,就只有大表哥嗎?」

  遠不止!

  遠遠不止!

  可笑蕭鐸是諸公子之首,卻如此偏執,只認準了大表哥一人。

  木石鎮的客舍惶惶然一片大亂。

  有人駭然大叫,「走水了!走水了!救火啊——」

  有人撕心裂肺地叫,「啊!殺——殺人——殺人了——」

  客舍外的人已經動手了。

  關長風惶然勸道,「他麼動手了!公子,趁夜色走吧!」

  不趁夜色走也沒有辦法,客舍定要燒成斷壁殘垣,一片灰燼,到時候避無可避,豈能藏得了身。

  我們這幾個婦孺傷殘,只能指望關長風一人,雖趁夜逃出實在危險,但到底能尋得一線生機。

  可我是不怎麼想走的。

  要被殺的人又不是我,我早已經暗暗盤算好了。

  只要我趁亂藏起,造成與蕭鐸「走失」的假象,躲在馬廄也好,藏身江邊的蘆花叢中也好,出了客舍半道趁夜色藏在哪個巷道,哪戶人家中都好,終究能甩開蕭鐸,暗中等著大表哥的人來。

  蕭鐸若想全身而退,就沒工夫管我。

  他自己都未必能活著出去呢。

  待等到大表哥,我就騎上大表哥的馬,我們一起先到郢都別館,救出了宜鳩,我們立刻就往平陽去。那裡天高雲闊,大道黃沙,一切都那麼親切。

  可惜,第一步的設想就落了空。

  那刀削斧鑿的下頜朝我一揚,命道,「捆起來。」


  我後退幾步,凝眉叫道,「你想讓我死嗎?」

  捆起來,我還怎麼跑?

  那人冷笑,眼中是一點兒柔和也沒有了,「沒生出孩子來,死,也得跟我一起死。」

  我愕著,一時沒有話說。

  如宋鶯兒所說,蕭鐸是不會放我走了。

  他要我的命與他綁在一起,生,就一起生,死,也得跟著他一起死。

  可我從哪兒能冒出個孩子來,我睡了那麼久的涼地板,吃了那麼多的蟹,又落過兩次刺骨的江水,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他的孩子了。

  可我沒什麼後悔的。

  肚子長在我身上,是我自己的,我願生就生,不願生就不生,誰也休想強求。

  便是蕭鐸,也不能。

  關長風不知從哪裡尋來的麻繩,大抵是馬廄吧,終究客舍里這樣的東西是不會少的,取了麻繩,毫不客氣地就將我雙手捆了起來。

  宋鶯兒怔怔地望著,眼裡出著神,不知道一雙溫柔含情的鳳目看向的到底是哪裡,好似在看我的雙腕,也好似穿過我的雙腕,看往了旁處,「表哥,來的都是亡命之徒,捆住她,可怎麼逃啊...........」

  那人沒有答她,牽著麻繩,提著帝乙劍就往樓下去。

  樓下的火已經燒起來了,燒得門窗焚毀,燒到了樓梯,樓梯也不知什麼時候就要燒得斷裂。

  烤得人臉通紅,發燙,一往下走,火光就要撲到臉上來,要燒到髮絲上了。

  我被蕭鐸拉扯得踉踉蹌蹌,幾次要跌倒,因而叫道,「蕭鐸!放開我!我快要燒死了!」

  然卻被他一把掄上了肩頭,在火光中斥了我一句,「閉嘴!」

  我腦袋朝下,愈發喘不過氣來,「放開.........放開我.........我要嗆死了.........」

  他說,「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又不是閻羅王,他說死就死,他說不死,就不死麼?

  他是人,即便有再丰神如玉的身姿,也是人,也不是神。

  宋鶯兒跌跌蹌蹌地跟著,帶著哭腔,「表........表哥.........咳咳.........咳咳.........我睜不開眼了.........」

  我也一樣嗆得睜不開眼,「我.........我死.........」

  可那人道,「死了,到下面也得給我生!」

  蒹葭哭道,「公主!啊.........大公子..........咳咳咳..........公主崴..........」

  可蕭鐸大步走著,沒有回頭,蒹葭的話聲已經被火舌吞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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