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開始守身如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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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肯,不肯他便親自動手。

  一把就撕開了領口,將濕透的領口一撕兩半,把我半張身子都暴露在外頭。

  他的聲腔可真涼薄啊,他說,「我要看清楚,這一身的反骨到底長成什麼模樣!」

  他說我是天生犟種,有一身的反骨。

  是嗎?

  可我不這麼想。

  我有自己的堅持,有這一生必須要做的事,有對大周不可推卸的重擔,有我不得不贖完的罪。

  這不是反骨。

  這是稷氏子孫該承擔的。

  不敢高聲叫喊,咬緊牙關要去攏緊袍子,不管這袍子是不是濕透了,也不管到底是不是破了爛了,我是大周王姬,我需要布帛裹身。

  咬得嘴唇嘣得一下,登時就溢出滿嘴的血腥氣來。

  可乍然一聲清脆的響,船板就敲中了我的骨節,敲得我骨節發麻,驚叫出聲,「啊!」

  再不敢去動。

  對面的人垂眸端量著我。

  端量著這半張裸露的身子。

  我羞恥,戰慄。

  這戰慄是因了冷,亦是因了害怕,因了無能為力。

  我的肩頭被砸出了血,我渾身被這濕透的衣袍浸得發白,沒有一點兒血色,被打腫的手心和指節,正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從心口出來的酸澀傳遍了五臟肺腑,迫得我眼眶一回回地濕潤,也就一回回地往下淌起了淚珠兒。

  我低低地垂著頭,「公子,求你了........」

  他突然就笑,不知到底在笑什麼,只是笑得眸中水光翻湧,竟笑出了眼淚來。

  是了,他說過我的求饒可憐又可笑。

  他問我,「顧清章一來,開始為他守身如玉了?」

  我腦中空空,也心中空空。

  寒冷與羞恥使我不能思考,我只知道自己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打著冷戰,也打著噴嚏。

  我在蕭鐸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裡看見不堪入目的自己,看見他薄唇輕啟,說出來的話似一把利刃,這利刃戳破了我的理想。

  他說,「稷昭昭,你的美夢,趁早醒來。」

  我已有許久都不曾在他口中聽過自己的大名了,我的大名可真好聽啊。

  昭昭啊。

  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謝先生當年怎麼就為我取了這樣的一個好名字呢?

  可越是這麼好的名字,越是襯得這一生顛沛流離,可憐,可悲,又可嘆啊。

  我望著他眼裡的我自己,如今衣衫碎裂,半身赤裸,這皙白的肌膚刺痛了我的眼睛,也丟盡了稷氏祖輩的臉。

  這樣的我,還怎麼配再叫「稷昭昭」這個名字呢。

  不配了。

  一點兒也不配了。

  我也並沒有什麼旁的美夢,不去想什麼「守身如玉」,不去想有一樁多麼好的姻緣,我唯一的美夢就是復立大周。

  我就活在這個美夢裡。

  我知很難。

  可這就是我的理想。

  我尚在蕭鐸面前跪著,沒有說話,眼淚滾著。

  他說,「趴下。」

  又是趴下。

  這「趴下」二字,好似也有許久都不曾聽過了。

  此刻不過還是晌午,青天白日,與在竹間別館的以往也並沒什麼不同。

  可來了大澤之後,許久都不曾聽過這樣的話了。

  趴下,是不願看見我的臉,是把我當成了泄憤的美肉。

  我都知道。

  美肉也好,狸奴也好,後來要生下質子也罷,我在蕭鐸面前極少是一個人。

  一個可以與他平等的人。

  可如今我不肯了。

  若在從前,到底是為了宜鳩,趴下便趴下,是沒有辦法的事。

  可今時不一樣了,今時我知道大表哥就在這裡了,我不願大表哥知道我的不堪,也不願再給稷氏祖輩丟臉。


  宜鳩是大周的太子,天下諸侯沒有不想要的。

  有了大周太子,就能立一個傀儡天子,就能利用這個傀儡天子在諸侯爭霸之戰中奪得先機。

  哪怕申國也有此意,那也沒關係。

  假若果真如此,我寧願這個機會給申國,給申國也好,也勝於給楚國,給虢國,勝於給任何一個諸侯。

  我衝著蕭鐸大聲叫道,「我不!」

  我不肯,便被他摁下去。

  摁下去,我便掙,便推,便踢打,便反抗。

  他醉了酒,一身的酒氣,也正是因了醉了酒,這才益發怒氣涌動,也益發粗暴,與尋常大相逕庭了吧?

  他輕易就扯去我腰間的絲絛,就用這還不曾干透的絲絛縛住了我的雙腕,將那紅腫的柔荑拴在頭頂,繼而拴在了這客舍的立柱上。

  這是蕭鐸的清算。

  我在他的清算里尋不到一絲溫存,也找不到一丁點兒的情愫。

  我在他的清算與懲戒中想著,若非說重來一回的話,我會怎麼選一種什麼樣的死法呢?

  若是再選一種死法,我不希望溺死在這冰冷的江水中。

  我寧願死在鎬京暮春的那場大火里,火把人燒得暖融融熱乎乎的,燒到滾燙。

  唉,我想,寧願燒到滾燙,也比凍死在這冷水中好啊。

  這一日的清算總算過去,我不可避免地發起了高熱。

  臥在客舍燒了兩天,不知有沒有人送湯藥。

  孤零零一個人躺著,蕭鐸沒有進來過。

  有一回清醒片刻,聽見門外裴少府低低說話,「窈窈姑娘高熱不退,公子看,是不是請個醫官..........」

  我聽見蕭鐸聲腔冷峭,「受著。」

  裴少府便問,「只怕..........只怕燒壞了.........」

  蕭鐸嗤了一聲,「那腦子,不會燒得更壞了。」

  嗤完便走了。

  愀然一嘆,我勸慰自己,昭昭不怕,總會好起來,總會。

  蕭鐸不會管我,大表哥就在雲夢澤,他不會不管我。

  大表哥一定會來。

  江邊樓台的營建似乎已經停了,好幾日都沒有聽見鑿木砌磚的聲響,連續兩日的不尋常,這大澤內外已經開始戒嚴了。

  聽說匠人都被集中一處,蕭鐸親自盤查訊問。

  我一人在客舍惴惴不安,一日不查出個結果來,在楚國就別想再有好日子過。

  查人的空當,客舍又來了一撥人。

  是宋鶯兒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宋鶯兒。

  傳說中的溫柔可人的衛國公主一來就抓住了眾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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