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蕭旻又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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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連霄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目光瞬間變得狠厲,看著賀姝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不、可、能。」

  賀姝莞爾,「你不是剛從她那裡出來,看見她嘴上的傷了嗎?」

  賀姝誇張的捂嘴,「你不會以為那只是簡單的凍傷吧?!」

  顧連霄腦中一陣嗡鳴,他下意識否認,心裡卻湧起了風暴,滿腦袋都是宋堇嘴上的傷痕。

  如果是凍傷,怎麼偏偏就在那個位置,如果不是……那是誰咬的。

  顧連霄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抱著宋堇,二人到底有多激烈多沉迷,才會把嘴都咬破了!

  他紅著眼睛看向賀姝,「你知道是誰?」

  …

  襄陽侯回到侯府,沿路往書房去,途中經過一處歇腳的亭子,遠遠就聽見唱戲聲。

  咿咿呀呀,聲腔宛若鶯啼,襄陽侯走近了些,那水袖在亭間飛揚,舞姿曼妙,纖瘦的腰身也格外吸睛。

  襄陽侯駐步,正想是府里哪個膽大的丫鬟,那人一轉身,原來是陳姨媽。

  陳姨媽生得好看,丹鳳眼櫻桃唇,扮上之後更添了幾分魅人勁,她拖著水袖朝襄陽侯走來,欠身一拜。

  「侯爺,可巧在這碰到您。」她笑眯眯說。

  襄陽侯上下打量她,陳姨媽張開手,「讓您看笑話了,我以前在京都的時候,平素就愛唱唱戲聽聽曲,來這幾天實在是憋得不行了,這才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吊吊嗓子,誰想到就遇見侯爺了。」

  「侯爺若覺得不妥,我以後便不唱了。」

  「侯府前院裡人多,你在這裡唱會被打攪,常香園安靜,你想唱在園子裡唱無妨。」

  「這不是因為園子裡還住著郡主,我怕打攪了郡主。若能像以前在方家那樣,有個單獨的戲台子給我唱該多好……」陳姨媽低頭啜泣,用水袖擦了擦眼淚。

  襄陽侯面不改色,「我還有事,你自便。」

  說罷,便大步離開,婆子飛快走上前,「這可如何是好,侯爺看著對夫人您毫無興趣。」

  「像他這樣出身,怎會一次就被我拿住,你當是小門戶沒見過世面的男人。」

  「那可如何是好?」

  「放心,出身再怎麼高也是男人,是男人,我就有法子讓他離不開我。」

  那天之後,陳姨媽照舊在侯府前院唱戲,每日都去,風雨無阻。

  有時能碰到襄陽侯,有時又碰不見,持續了大約五六天,就戛然而止,襄陽侯起先並不在意,直到連續三天不見陳姨媽的身影,他在書房看書始終無法靜心。

  半晌,襄陽侯撂下書把管家喊了進來。

  他單手撐著扶手,揉捏山根,「陳姨媽這幾日在做什麼?」

  管家愣住了,襄陽侯竟然問起陳姨媽。

  他咽下震驚,說:「據說是病了,這兩天沒下雪,天冷,陳姨娘日日去亭子裡穿單薄戲服唱戲,自然病得快。」

  襄陽侯點點頭,吩咐道:「讓府醫多去看看,既是府里的客人就不要薄待。」

  兩天後,襄陽侯再回府,又在亭下看到熟悉的身影。

  只是今日陳姨媽並沒有穿戲服,神色懨懨的,素麵朝天,往日裡勾人的丹鳳眼覆著一層薄紅,唇色也淡了幾分,看著楚楚可憐。

  石桌上擺著一碗薑湯,熱氣裊裊纏著她纖弱的指尖,見襄陽侯走來,她先是一愣,隨即慌忙起身,袖口掃過碗沿,滾燙的薑湯濺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燙出點點紅痕。

  「嘶——」

  她低低抽了口氣,卻沒去揉,反倒先屈膝行禮,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侯爺。」

  襄陽侯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紅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往日見她,不是水袖翻飛顧盼生輝,便是淚眼婆娑欲語還休,這般狼狽又隱忍的模樣,倒讓他生出幾分異樣。

  他沒應聲,只是徑直走到亭中坐下,目光掃過那碗薑湯,又落回她蒼白的臉上。

  陳姨媽垂著眸,指尖悄悄攥緊了衣擺,聲音輕得像羽毛:「前日貪涼唱戲染了風寒,府醫說喝些薑湯發發汗便好,沒想在這裡擾了侯爺。」

  她說著就要收拾碗筷起身,「我這就挪開,不耽誤侯爺歇腳。」

  「不必。」襄陽侯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坐下吧。」


  她依言坐下,卻坐得端正,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不復往日的媚態。

  亭外風卷著殘雪掠過,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單薄的素衣襯得肩背愈發削瘦。

  襄陽侯看著她凍得微紅的耳尖,「病還沒好,怎麼不多在屋裡歇著?」他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陳姨媽抬眼望他,眼底水光瀲灩,卻沒掉淚,只是輕輕搖頭:「在屋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再說……」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身子弱,以前在方家時,每逢天冷必病,那時姐姐姐夫總守著我喝薑湯,如今我病了,身邊卻連一個親人都沒有,留在房裡,徒增傷感……」

  話說到一半便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這輕嘆像根細針,輕輕刺了襄陽侯一下。

  他久居上位,見慣了阿諛奉承,刻意逢迎,陳姨媽起初的唱戲邀寵,他只當是看個樂消遣。

  可此刻她不扮媚,不撒嬌,只這般素淨柔弱地坐在那裡,倒讓他想起她是個家破人亡的可憐婦人。

  從前在方家好歹有幾分溫情,現在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在侯府站不穩腳跟,隨時想被人驅趕就被人驅趕,也難怪她要對自己起心思,人前那樣強勢,人後也不過是個小姑娘。

  襄陽侯沉默須臾,說道:「以後你不要來前院了。」

  陳姨媽聞言眼圈紅了,她撇過頭拭淚,「好,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你喜歡唱戲,常香園有個陳舊的戲台,我命人重修一遍,往後你去那裡唱。」

  陳姨媽目光歡喜,人瞬間就有了精神氣。

  「多謝侯爺!」

  幾天後,宋堇和顧家幾個小輩在顧老太太房裡請安,顧老太太要了帳簿翻看,她指著一筆開銷詢問宋堇。

  「這筆錢拿來做什麼了?」

  宋堇湊上前,「哦,用來修常香園的舊戲台,是侯爺吩咐的。」

  「那戲台都破了幾年了,怎麼突然修了。」尤氏說道。

  從前侯府沒什麼銀子的時候,開銷都緊在外面充樣子,像看戲這種燒錢的事就省了下來,府里沒什麼人愛看戲,所以即便這幾年欠款充盈也沒想起修。

  顧老太太說:「修了也好,好多年沒看過戲了,修完了麼?」

  「修完了。」

  「明兒請個戲班子來熱熱場,你們都去看。」

  「多謝老夫人。」下頭二房三房的媳婦們紛紛說道。

  翌日,宋堇來到戲台所在的梨香閣,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除了顧家人,賀姝和陳姨媽也在。

  眾人交頭接耳,笑聲不斷,宋堇坐在顧老太太身邊,接過她手裡的摺子,隨便點了一齣戲。

  這時,外頭小廝喊道:「侯爺到!世子到!」

  眾人紛紛起身,顧老太太叫人新備了兩個位置,安排在第一排。

  「母親。」襄陽侯頷首請安。

  顧老太太問:「事兒都忙完了?有空來聽戲。」

  「這陣子一直為公差奔波,沒能來看母親,今日特意抽空來陪母親看戲。」

  「有心了。」顧老太太笑著說道。

  「侯爺可要點戲?」宋堇手裡的戲摺子還沒遞上去,詢問襄陽侯。

  襄陽侯搖搖頭,這時,一隻手按住了宋堇的腕,力道之大令她一時間動彈不得。

  宋堇回頭,對上顧連霄幽深的瞳孔,她蹙起眉,正想說話,顧連霄道:「我來點。」

  宋堇把戲摺子遞了過去,顧連霄不知勾了哪一個,交走之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宋堇。

  戲開了場,宋堇沒什麼興趣,她靠在椅背上,揉著被顧連霄攥疼的手腕。

  這時,一隻手從邊上探來,強勢地抓住宋堇的手。

  「你做什麼!放開!」她低聲呵斥,掙扎著想抽回來。

  顧連霄低喝:「別動!你想被所有人看見?」

  其他人都在認真看戲,宋堇陰沉著臉說:「你又發的什麼瘋,到底要做什麼?」

  顧連霄將她的手拉到身前,擼起袖口,那瑩白的皓腕上有一圈刺眼的紅。

  他沉默幾息,單手替她揉了揉。


  宋堇嗤笑一聲,「世子自己情緒不穩,現在裝模作樣給誰看。」

  顧連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這時,台上的曲子換了,宋堇想要抽手,顧連霄死死捏著她的手指不許她離開。

  他傾身上前,抬眸看著宋堇的眼睛,「聽,這齣戲是我點的。」

  宋堇壓下內心的怒火和疑惑,偏頭看去,半晌她便聽出來,這是一出爛柯山,講的是書生朱買臣貧困時遭妻子崔氏逼休,朱買臣發跡後妻子求複合,朱買臣讓她將潑出去的水收回,若能收回便和好,崔氏羞愧難當投河而死。

  宋堇冷笑,看向顧連霄,「你與這戲裡的朱買臣沒有任何相通之處,休要拿這戲來暗諷我,即便你來日官拜宰相,我也不可能求你和好。」

  「這不是重點。」

  顧連霄神色平靜,台上的折目到了悔嫁,顧連霄示意她看下去。

  這一折講的是崔氏改嫁給木匠張西橋,誰知張西橋又是無賴還是跛子,婚後二人時常爭吵,崔氏又悔又怕。

  顧連霄看著宋堇說:「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清楚,全在戲裡。」

  宋堇把自己當洪水猛獸,把蕭旻當成浮木,可蕭旻又是什麼好東西。

  自己好歹只有方瑤,蕭旻有十幾二十個妾室,他以後可以保證只有宋堇,蕭旻能嗎?

  顧連霄摩挲著宋堇腕上的紅砂。

  趁她還沒做出最愚蠢的決定,他想給她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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