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百戲賦》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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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青山也笑了:「為我們的這份情誼。我們倆情誼這麼厚重,你幫我倒杯茶也是應該的。」

  林默搖搖頭,笑容里有些無奈。他比霍青山小了近二十歲,但因為腿疾和這些年的經歷,兩人的相處反倒像平輩。

  喝完第二杯茶,林默輕輕揮了下手。那位中年助理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長方形的錦盒,約莫半米長,深藍色的緞面,用同色絲帶繫著。

  助理將錦盒放在茶几上,恭敬地退到一旁。

  霍青山看著那個盒子,雖然看不見裡面的內容,但一眼就猜到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說話。

  林默伸手,解開絲帶,打開盒蓋。裡面是一幅捲軸,宣紙已經泛黃,但保存得極好。他小心地取出捲軸,在茶几上緩緩展開。

  燈光下,字跡顯現出來。筆力遒勁,氣韻生動,每一個字都像有生命。卷首三個大字:百戲賦。

  落款處,是那個流傳千古的名字:王羲之。

  霍青山盯著那幅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很快就穩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呼出。

  「我還真沒想到,」他的聲音有些啞,「這幅書法……居然是真跡。」

  林默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捲軸重新捲起,放回錦盒:「是啊,陰差陽錯,又回到了你們雲霍兩家人的手裡。」

  霍青山接過錦盒,抱在懷裡。他的動作很輕,像抱著什麼易碎的寶貝。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夜更深了,窗外的蟲鳴聲清晰可聞。

  林默察覺到霍青山的神情有些不對勁。不是激動,不是感慨,而是一種……隱忍的疲憊。他推著輪椅靠近些,輕聲問:「你雜技團的情況還好吧?」

  「都還不錯。」霍青山說,聲音恢復了平靜,「這幫年輕的孩子們都很有天賦,而且都很努力。我只恨自己不能長長久久地陪著他們,不然的話,一定可以將更多的雜技技巧教給他們。」

  林默靜靜聽著,他知道霍青山說的都是真心話。這位老人一輩子紮根雜技行,所有的熱忱、所有的心血,都盡數傾注在了這門手藝里。

  「這世上像你這樣的良師,已經很少了。」林默說,聲音很誠懇,「遇見你是他們的福氣。將來他們能造化到何種程度,也只能聽由他們的造化了。」

  霍青山笑了笑,沒接這話。他轉而問道:「你最近怎麼樣?家裡都還好吧?」

  「我還是老樣子,每天都忙個不停。」林默說,語氣輕鬆了些,「不過你給我的那幾千萬,都收穫了不小的成就,現在翻了兩倍了。」

  霍青山笑了:「我就知道,商場是你最擅長的地方。」

  「其實當初我也沒想到自己能走這麼遠,走這麼多波折。」林默搖搖頭,「但是……樂在其中。」

  「平時還是要多注意身體,」霍青山看著他,「不要等到老了才來追悔莫及。」

  林默笑了:「我當然會。不過有的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霍青山點點頭。他太懂這句話了。這世上就是因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很多年輕人壓榨著自己的時間,消耗著自己的健康。等到後悔的那一天,其實也說不上後悔——因為如果重來,他們依舊沒得選,依舊會沿著老路走下去。

  兩人說話間,林默又察覺到霍青山的臉色有些不對。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很緊,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你沒什麼事吧?」林默關心地問。

  霍青山擺擺手:「倒也沒什麼大問題。」

  林默剛想說「那就好」,霍青山就接了下半句:「不過是胰腺癌。」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默整個人愣在那裡,眼睛瞪大,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過了好幾秒,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那可是大病……一旦發現就沒法治了。」

  霍青山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是啊,老天爺就愛跟我們開玩笑。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了小雨,又好不容易跟他解開了心結。雖然不能像其他父女那樣說著體己話,但是我能感受到,那孩子是真心敬重我、愛我的。可是我才剛感受到人生中有一點幸福的時候……就給我弄出這麼一場病來。」

  林默的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指節都泛白了。他毫不猶豫地說:「那你現在就跟我一起回去,我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我相信一定能控制住。」

  霍青山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透著看透生死的坦然:「這病可不是那麼好控制的。而且我也不想離開他們。」

  「他們」是誰,林默知道。是陸棲川,是雲知羽,是雜技團里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你不是我,你不能體會到我每天在船上的那種安定和踏實。」霍青山繼續說,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尤其是這段時間,每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就會感謝上蒼又讓我多活了一天。當我聽到那些孩子們的聲音,心裡就無比踏實。這就是我最享受的日子,最舒服的生活。在生命的最後一程,能每天生活在這樣的日子裡,我很開心。」

  林默安靜地聽著。他的眼眶紅了,但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太了解霍青山了——這個人一輩子要強,從不示弱,哪怕面對死亡,也要走得體面。

  「老朋友,你也不用為我感到難過。」霍青山看著他,眼神很溫和,「不是有句話叫『每個人都有一死』嗎?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們都是普通人,我們的生死都很輕,改變不了什麼。但是……我們可以讓自己的生命更有意義。回顧我這一生,我倒覺得還是挺有意義的。」

  林默低下頭,用手抹了把臉。再抬頭時,他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睛還有些紅。

  兩人又說了些話,大多是關於過去的回憶,關於那些共同認識的人,關於雜技團未來的打算。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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