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翻江倒海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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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弄疼你。」陸棲川低聲說。

  這話一出,他自己都覺得彆扭,可這是真心話。

  他總怕自己一個疏忽,讓她受傷。

  「練雜技哪有不受傷的?」雲知羽皺起眉,筆記本「啪」地合上,「你是應龍,是能翻江倒海的神,不是躲在殼裡的烏龜。你要是一直這樣,奠基禮上怎麼給觀眾表演?」

  「我不是烏龜!」陸棲川的火氣也上來了,「我是不想因為我的問題讓你出事!上次你腰被磕到,肯定疼得不輕。」

  「那是我自己沒調整好姿勢,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我是托舉的人,我就該護著你!」陸棲川嗓門提高了,「《如影》里應龍最後沒能留住女魃,已經夠遺憾了,我不想在台上也留下遺憾!」

  雲知羽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兩人就這麼僵著。霍青山從牆角站起來,咳嗽了一聲,沒勸他們,只是說「今天先練到這」,就背著雙手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腳步有些沉,像是扛著什麼重東西。

  陸棲川心裡堵得慌,沒跟雲知羽搭話,轉身爬上了湄公河邊一棵大樹。

  這棵樹大概有上百年了,枝繁葉茂,站在樹杈上能看見河岸邊正在布置的運河奠基禮場地。

  場地中央搭起了高台,鋪著紅色的地毯,周圍插滿了旗幟和運河項目的宣傳旗,上面印著「德崇扶南運河」的字樣,字體很大,在太陽下特別顯眼。幾個工人正往高台上搬花籃,花籃里的白蘭花香氣很濃,順著風飄到了樹這邊。

  他靠著樹幹坐下,仍舊悶悶不樂。

  倒不是在生雲知羽的氣,他只是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拖後腿了。

  恰好這時,霍青山過來了,他坐在樹下乘涼。

  陸棲川沒心情跟他打招呼,就假裝沒看見。不過,奇怪的是,他看見霍青山從口袋裡掏出個巴掌大的小鏡子,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張照片,湊到眼前仔細看。

  陸棲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往前湊了湊,透過樹葉的縫隙看清了照片。

  是雲知羽的照片。

  照片上是雲知羽青春燦爛的面孔,鏡子裡是霍青山滄桑的面容。

  霍青山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人臉,眼神特別軟,跟平時在練功房裡嚴肅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照片和鏡子一起放回口袋,雙手插進褲兜,望著湄公河的方向發呆。

  河水在他眼裡映出一片波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棲川!你躲在樹上做什麼?」雲知羽的聲音突然從樹下傳來。

  陸棲川嚇了一跳,低頭看見她站在樹蔭里,雙手叉著腰,臉色不太好。

  霍青山也被這聲喊驚動了,轉過頭來,看見雲知羽時,眼神閃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雲知羽沒理霍青山,只是抬頭瞪著陸棲川:「有本事跟我吵架,沒本事繼續排練?躲在這裡當縮頭烏龜算什麼英雄?」

  「誰是縮頭烏龜了?」陸棲川被激得夠嗆,手腳並用地從樹上爬下來,落地時沒站穩,差點摔個跟頭。

  雲知羽沒忍住,偷偷笑了一聲,可很快又把臉板了起來。

  「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霍青山走過來,先看向陸棲川,語氣硬邦邦的,「知羽說得對,練雜技就得敢拼,你這畏首畏尾的樣子,怎麼擔得起《如影》的男主?」然後他轉向雲知羽,語氣立馬軟了下來,「知羽啊,你也彆氣,棲川就是太實在,沒壞心。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屋歇會兒,我去給你買瓶冰鎮的椰子水。」

  陸棲川都看愣了,師傅拉偏架啊!

  這也太明顯了吧?

  明明是兩人吵架,他倒好,全把錯歸到他陸棲川身上,對雲知羽卻好得像伺候大小姐。

  他正想反駁,霍青山和雲知羽剛好一左一右站到他跟前,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兩人的側臉落在同一束光里。

  陸棲川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突然愣住了。

  雲知羽的眉眼清秀,眼尾微微上挑;霍青山雖然老了,眼尾有很深的皺紋,但眉骨的形狀和眼尾的弧度,跟雲知羽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鼻子,都是那種不算高但很挺的類型,連鼻尖的形狀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以前怎麼沒發現?

  陸棲川突然想起雲知羽剛來時,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他就覺得眼熟,像是在哪見過,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現在才明白,那種眼熟感來自師傅。

  雲知羽長得像霍青山,尤其是側臉,簡直是一個年輕版,一個年老版。

  要不是雲知羽是長發女孩,有女子的秀氣美麗,霍青山又因為常年勞累顯得滄桑,平時根本沒人會把他們往一塊聯想。

  一個念頭突然鑽進陸棲川的腦子裡,讓他渾身一震,莫非——霍青山是雲知羽的父親?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之前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雲知羽為什麼會主動來到蜀藝凌雲雜技團?

  為什麼她對霍青山會格外留意?

  難怪她有時候看霍青山的眼神,帶著點恨,又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

  「師傅,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陸棲川突然開口,語氣陰陽怪氣的。

  霍青山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陸棲川接著說:「我練了這麼久都練不好一個托舉,連搭檔都護不好,確實沒用。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我,畢竟教我的人也沒什麼責任感。」

  雲知羽皺著眉看著陸棲川:「你說這些幹什麼?」

  陸棲川別過臉,不敢看雲知羽的眼睛,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心裡的猜想說出來,「你別管了,明天我一定把托舉練好。」

  從這一刻開始,陸棲川對雲知羽多了一些出於憐憫的關照。

  他覺得雲知羽太不容易了,從小沒父親,母親又走得早,一個人撐到現在,他得多照顧她才行。

  重新回到練功房,陸棲川看著雲知羽熱身的背影,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雲知羽壓腿時身體貼得很直,膝蓋完全貼在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陸棲川知道,這個動作特別疼,他自己練的時候都忍不住齜牙咧嘴,可雲知羽從來沒喊過一聲疼。

  她練綢吊時,在空中翻轉的動作又快又利落,每一個發力點都找得特別准。

  真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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