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飛出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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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嗡——」的一聲尖嘯,第一輛摩托車沖了進去。

  紅色的車身在鐵籠內壁划過,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相繼沖入。

  四輛車在球形空間裡穿梭,時而垂直攀升,車胎摩擦鐵籠的火花濺出來。時而交錯競速,兩車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嚇得台下有人不敢直視。

  陳先生的瞳孔縮了縮。

  不對。

  車手的身體太僵硬了。正常表演時,車手會隨著車身傾斜調整重心,可這四個人,像是被釘在座位上,只有肩膀在機械地晃動。尤其是那個光頭,他的手明明擰油門擰得誇張,可車速沒有任何明顯提速。

  真是奇了怪了。

  鐵籠子裡,光頭大概也察覺到自己的動作有些誇張,便收斂了些。

  其實他根本不會騎摩托車,更別說騎著摩托車來表演這麼高難度的雜技了。三天前,喬奇把他和另外三個夥伴帶到這個鐵籠子面前,說:「花重金改裝的,坐在上面就行,不用你們動。」

  這鐵籠是三層的。

  最外層固定,中間層由電機帶動高速旋轉,最內層和他們的摩托車焊死在一起。

  觀眾看到的「飛車」,其實是中間層旋轉帶來的視覺錯覺。引擎聲是音響放的,連車把的震動,都是裝了小馬達模擬的。

  可現在,不對勁了。

  光頭看見中間層的一根鋼筋翹了起來。大概有手指粗,斷口處磨得鋒利,隨著中間層的旋轉,像一把揮動的刀子。剛才他經過的時候,鋼筋擦著他的頭盔過去,「刺啦」一聲,刮掉了一塊漆。

  再轉兩圈,這根鋼筋就能戳進最內層。到時候,他和另外三個夥伴,會像被絞肉機捲住一樣,連骨頭都剩不下。

  光頭的心臟狂跳。他猛地舉起左手,掌心朝前。

  這是他們雜技團的暗號,遇到危險就舉手,後台會立刻停設備。

  他盯著舞台側方的喬奇,眼睛都要瞪出血了。

  喬奇看見了。

  可他只是挑了挑眉,端起旁邊侍者遞來的香檳,抿了一口。

  他沒有要叫停的意思,演雜技嘛,要的就是這種「驚險」。

  以他的了解,光頭打暗號只是因為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演員自己應該能應付,大不了就是擦破點皮,沒什麼大問題。

  籠子裡的光頭嚇得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他太了解喬奇了,喬奇不願意停是因為不想讓陳先生的人看他笑話。

  側幕里,一個負責燈光的雜技演員急了,拉了拉喬奇的胳膊,指著鐵籠里的光頭:「喬哥,他舉暗號了!設備有問題!」

  喬奇猛地回頭,「滾。」

  那個演員嚇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

  鐵籠里的光頭,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看見喬奇的反應了,那是不管他們死活的表情。

  他又舉了一次手,這次更用力,胳膊都舉酸了。可喬奇轉過身,根本不看他。

  「嗡——」

  中間層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翹起來的鋼筋划過鐵籠內壁,發出「吱呀」的怪響,像野獸在磨牙。光頭能感覺到,最內層的籠子開始輕微晃動。

  是中間層的鋼筋卡到了。

  喬奇抬了下手,就有人把陳先生從柱子上鬆綁,帶到了喬奇的跟前。

  陳先生的手依然被綁著。

  喬奇抓著陳先生的後腦勺,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按著他,逼他往鐵籠子靠近。

  陳先生踉蹌了幾步才站穩,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讓他看上去很是狼狽。

  「你想幹什麼?」陳先生憤怒又驚慌。

  「幹什麼?」喬奇冷笑一聲,用力按著陳先生的肩膀,將他往鐵籠的方向推,「當然是請你也體驗一下這個精彩的節目。你看,我的車手們表演得這麼好,你作為貴賓,怎麼能不參與呢?」

  喬奇的力氣很大,陳先生被他推得一步步靠近鐵籠,能清晰地感受到鐵籠傳來的震動和鋼筋摩擦的聲響。

  「喬奇,你別太過分!」陳先生掙扎著想要後退,卻被喬奇的手下死死按住了胳膊。


  「過分?」喬奇嗤笑一聲,「我告訴你,陳先生,今天你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兒。」

  「你放心,在場的各位都是你的好朋友,他們為了自保,一定會說這是一場意外,會說是你自己好奇,非要體驗環球飛車,結果因為不熟悉設備操作才出的事。」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後續的說辭,連給警方的報告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台下的賓客們臉色都變了,有人想要站起來,卻被喬奇的手下按著,只好又坐了回去。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無奈,沒人敢站出來幫忙。

  陳先生的後背已經碰到鐵籠的欄杆,冰涼的觸感透過西裝傳過來。他能聽見裡面光頭的嘶吼,能看見另外三個車手驚恐的臉。

  「喬奇,你會遭報應的!」

  喬奇獰笑著發力。

  就在這時——

  「咔!」

  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中間層的鋼筋徹底崩斷了,帶著巨大的慣性,像一把標槍,猛地戳進最內層的鐵籠。「噗嗤」一聲,正好扎進一個穿藍色騎行服的車手胸口。

  血瞬間噴了出來,濺在鐵籠內壁上,順著欄杆往下淌。

  電機因為負荷過大,發出「嗡嗡」的怪響,然後猛地停住。失去動力的中間層開始倒轉,和最內層的鐵籠撞在一起,「哐當」一聲巨響。另外三個車手被甩了出去,身體撞在鐵籠上,骨頭斷裂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血霧瀰漫開來,帶著鐵鏽味和血腥味飄到台下。

  陳先生猛地低下頭,不忍心看下去。

  有人按下了機器的關閉按鈕,可一切都太晚了。

  鐵籠的門被撞開,光頭從裡面滾了出來。他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失去了知覺。他趴在地上,視線模糊中,看見喬奇有些驚慌失措地愣在原地。

  「快!救人!」雜技團的人沖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光頭和另外兩個還有氣的車手抬出來。

  光頭苦笑了下。

  他的腿斷了,以後再也站不起來,更別說表演雜技。喬奇是什麼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能表演的人。像他們這種廢了的,只會被隨便扔在哪個沒人的角落,自生自滅。

  他想起半年前,在西班牙的巴塞隆納。

  那時候他還是個大學生,背著雙肩包窮游歐洲。每天早上在廣場上啃麵包,看鴿子飛;下午去博物館,蹭著導遊的講解聽歷史;晚上就睡在青年旅社的上下鋪,和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聊天。那時候的天很藍,風裡都是地中海的鹹味,他口袋裡只有幾十歐元,卻覺得比現在擁有一切都幸福。

  直到遇到喬奇。

  喬奇說能給他人上人的生活,說他有雜技天賦。他信了,跟著喬奇到各個國家表演,從此掉進了地獄。他早該想到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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