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最後的早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清晨,餐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刀叉划過餐盤的輕微聲響。

  蘇辭坐在長餐桌的一頭,他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白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他正在用餐,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切割著盤子裡的煎蛋,動作優雅,如同在進行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每一口食物,他都咀嚼得不急不緩,然後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

  他對面,坐著姜琉璃。

  她眼下掛著兩團濃重的青黑,盤子裡的早餐紋絲未動,面前的咖啡已經冷透。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蘇辭,看著他吃完最後一口食物。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姜清雪走了下來,她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兩人,什麼也沒說,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黑咖啡。

  緊接著,姜晚歌和姜若琳也下來了。

  姜若琳穿著一身亮片連衣裙,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走到餐桌旁。

  她沒有坐下,而是從手包里抽出一張純金色的卡片,「啪」的一聲拍在了蘇-辭的手邊。

  「這個給你。」姜若琳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戲劇腔,「我常去那家高定品牌的終身VIP,算是我送你的……離別禮物。」

  蘇辭用餐巾擦了擦手,拿起那張卡片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然後將卡片輕輕推了回去。

  「謝謝五妹。」他的聲音很平靜,「不過,以後大概沒機會穿這麼貴的衣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姜琉璃慘白的臉上。

  「我今天,要回市區辦點事。」

  姜清雪那雙冷艷的目光抬起。

  整個餐廳的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大姐姜書雅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手裡提著蘇辭來時那個行李箱,但看起來比來時輕了不少。

  「阿辭,你的行李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姜書雅走到蘇辭身邊,將行李箱放在他腳邊。

  她扶了一下自己的金絲邊眼鏡,聲音溫柔地解釋道:「你之前那些舊衣服,我已經讓人處理掉了。」

  「都是些不合身的,面料也不好。」

  她看著蘇辭,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安排。

  「回去後,我再帶你去置辦新的。」

  ……

  別墅門口,一排豪車安靜地停在那裡,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鋼鐵猛獸。

  關於「誰載蘇辭回市區」這個問題,成了新的戰場。

  「姐夫!這裡!」

  姜念念率先打開了她那輛騷粉色跑車的副駕門,用力拍了拍真皮座椅。

  她衝著蘇辭招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又充滿了占有欲。

  「我車快!保證第一個到!」

  姜晚歌倚在自己那輛黑色的保姆車旁,聞言輕笑了一聲。

  她推了推眼鏡,對著蘇辭柔聲說:「阿辭,念念的車太顛了,不適合你。」

  「我這輛車后座有按摩功能,你可以在路上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話語像是在關心蘇辭的身體,眼神卻在暗示著某種更深層次的「放鬆」。

  爭執中,姜琉璃一言不發地走到了蘇辭面前。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辭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用力得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強硬地迎向所有姐妹。

  「只要結婚證一天沒換成離婚證,」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蘇辭在法律上,就還是我的丈夫。」

  「他,理應坐我的車。」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唯一能拿出來的底牌。

  周圍瞬間安靜了。

  沒有人反駁這句話,因為這是事實。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了姜琉璃那隻緊緊抓著蘇辭的手上。

  姜若琳無奈,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裡的情緒。


  她轉身,拉開自己跑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的空間,密閉又壓抑。

  ……

  姜琉璃緊緊握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沿海公路上。

  她好幾次想開口說話,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她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聲音乾澀。

  蘇辭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風景,沒有回頭。

  「嗯。」

  一個單音節的回應,像一把冰錐,扎進姜琉璃的心裡。

  她不死心,繼續找著話題。

  「我給你的那個小公寓,我……我找人去打掃過了,你可以……」

  「聽你的。」蘇辭打斷了她的話。

  這三個字,比「嗯」更加傷人。

  它代表著徹底的放棄,代表著「我無所謂,你決定就好」。

  姜琉璃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能吐出一句蒼白無力的道歉。

  「對不起。」

  「沒關係。」蘇辭回答。

  又是這樣,禮貌,疏離,像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車子剛好路過一個巨大的GG牌,上面是一對新人幸福微笑的婚紗照。

  「吱——」

  姜琉璃猛地踩下了剎車。

  車子在路邊停下,她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身打開了副駕的置物箱。

  她從裡面翻出一份文件,正是那份她早就擬定好的,對蘇辭極盡刻薄的離婚協議。

  在蘇辭平靜的注視下,她抓著那疊紙,用力地,狠狠地撕了起來。

  「撕拉——」

  「撕拉——」

  她將協議撕成了無數碎片,然後像甩掉什麼髒東西一樣,將紙屑全部扔進了旁邊的垃圾袋裡。

  她紅著眼睛看著蘇辭,聲音顫抖。

  「沒有這個了,我們……我們不按這個來了。」

  她以為,他會感動,會看到她的悔意。

  蘇辭看著那些在空中飛舞后落下的紙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轉過頭,看著她,問了一句。

  「所以,如果沒有協議,是不是就不能離了?」

  姜琉璃愣住了。

  蘇辭繼續用那種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淨身出戶。」

  一句話,將她剛剛鼓起的全部勇氣,擊得粉碎。

  ……

  車隊抵達民政局門口時,距離開門還有半個小時。

  然而,門口已經整整齊齊地停了四輛豪車。

  姜念念的紅色轎車,姜晚歌的保姆車,姜若琳的跑車,還有姜書雅那輛古樸的紅旗。

  她們竟然全部提前飆車趕到了。

  四個女人,穿著各自風格的衣服,站成一排,就那麼守在民政局的門口。

  她們像一群優雅的獵手,在等待著最後的圍獵。

  姜琉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一根根收緊,骨節泛白。

  車窗外,是她那些虎視眈眈的姐妹。

  副駕上,是她那個一臉平靜,等待「解脫」的丈夫。

  「嘎吱——」

  民政局沉重的大門,開始緩緩向內開啟。

  大幕,拉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