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江家老宅,沒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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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銳被沈謙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對方是秀才,有正經的功名在身。

  對方是江河親口指定的狀師,符合大宣律的規定。

  對方已經在下河村登記備案,算是本村的臨時村民。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個沈謙都有資格站在這裡為江河說話、辯護。

  鄭銳無奈,只得咬著牙再次看向江梅,厲聲問道:

  「你!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江梅被他的氣勢所懾,身體微微一抖,有些磕巴地顫聲說道:

  「我……我說,我親眼看到江河在雷家縱火……殺人……」

  「等等!」

  還沒等江梅把話說完,沈謙便直接抬手打斷她。

  「這位大姐,你說你親眼看到我家恩公在雷家縱火甚至殺人,那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一下,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江梅心裡一緊,但還是強撐著道:

  「你……你問。」

  沈謙微微一笑,笑容溫和謙遜,但卻讓江梅莫名地心裡一陣發毛,感覺這個書生的笑容里仿佛藏著一把刀。

  「第一,你說你曾親眼看到我恩公縱火殺人,還請你說明具體什麼時候?哪一天,又是什麼時辰?」

  江梅張了張嘴。

  她哪裡知道具體時間?

  她連雷家什麼時候起火的都不知道!

  王三妮在後面尖聲叫嚷道:「就是雷家出事那天晚上!大半夜的!」

  「對對對!」腦子有些發懵的江梅聞言,也連忙跟著點頭附和:「就是那天晚上!」

  鄭銳聞言,不由神色驟變。

  這特麼都什麼跟什麼啊?

  現在講的是雷家縱火案,怎麼卻把作案時間說成了雷家滅門案的時間?

  王三妮這個老太婆,到底有沒有好好背誦總捕頭交給他們的那份口供?!

  他有心想要出言提醒,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尤其是當著沈謙這個秀才加狀師的面,他怎麼開這個口?

  沈謙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和思考的時間,緊接著又繼續向江梅問道:

  「好,那第二,你說你親眼看到,那你在哪裡看到的?具體位置在什麼地方?」

  江梅又傻了。

  她怎麼知道?

  她根本就沒有親眼看到!

  昨晚爹娘在背那些那位差爺送來的口供時,她也沒聽幾句,根本就沒記住啊!

  「當然是在雷家的後宅別院啦!」

  江十二適時開口替江梅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家閨女一直都在雷家做工賺錢,幫襯家裡,江河行兇的時候她全都看到了!」

  鄭銳聞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撲滅了。

  又又又特娘的說錯了!

  雷家縱火案發生在雷家主宅,滅門案才發生在雷家別院!

  這兩個老東西到底有沒有好好記他送過去的那份口供?!

  沈謙沒有理會江十二的回答,而是神色淡然地看向江梅。

  「這位大姐,是這樣嗎?我需要你親口告訴我!」

  江梅抿了下嘴,最後還是順著江十二的話說道:

  「沒錯,我當時正在雷家做工,江河放火殺人的時候,正好被我看到了!」

  「很好!」

  沈謙微微點頭,緊接著又拋出了第三個問題:

  「第三,你說你親眼看到我恩公縱火殺人,那請你來告訴我,我恩公當時穿什麼衣服?手裡拿的什麼兇器?身邊有沒有同夥幫忙?縱火之後往哪個方向跑了?」

  啊?

  江梅直接就被問懵了,臉色也跟著變得越來越蒼白。

  這麼多問題,讓她怎麼回答?

  事實上,不止是江梅,就連江十二與王三妮此刻,也被沈謙如此詳細的問話給問住了。


  因為總捕頭給他們的那些口供上,也沒有如此具體問題的答案啊,這讓他們怎麼回答?

  他們不由扭頭朝著鄭銳看來。

  而此時,鄭銳已經懶得再搭理這群不聽話的棒槌,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總捕頭精心策劃的一齣好戲,還沒有開始,就特麼被這群自作聰明的蠢貨給搞砸了。

  他現在想要殺人的心思都有了,又怎麼可能會再去幫這群蠢貨打圓場?

  見爹娘半天沒說話,江梅只得自由發揮,怯聲道:

  「我當時太害怕了,很多細節都不記得了。我只知道,當時只有江河一個人在行兇,殺完人放完火之後,他就翻牆逃走了!」

  「好!」沈謙再次點頭,繼續問道:「咱們再來說第四個問題,案發的那天晚上是晴天還是陰天,是微風、大風還是無風,天上有沒有月亮?」

  「這麼簡單的問題,你應該不至於也需要別人來替你回答吧?」

  啊?

  江梅再次愣在了當場。

  這個書生問的問題怎麼這麼古怪?

  案發那天的天氣怎樣,有沒有風,有沒有月亮,跟案子有個毛的關係嗎?

  況且,她哪裡知道那天晚上有沒有月亮,有沒有颳風?

  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了,她甚至連雷家失火具體是在哪一天都給忘逑了好不好?

  更讓她感到難受的是,這樣的問題她還不好像方才那樣胡亂回答。

  現場有這麼多人在,總有幾個記性好的可能還記得當天晚上的天氣狀況。

  她若是胡亂回答,怕是當場就露了餡了。

  沒辦法,她只能再次回頭看向江十二與王三妮。

  而江十二與王三妮這兩口子,此時也是一臉懵逼,不知所謂。

  沈謙問的這個問題,總捕頭給他們的口供里也沒有答案啊,這讓他們怎麼回答?

  此時,莫說是他們了,就算是經常參與審案探案的鄭銳等幾個捕頭差役,也被沈謙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給問住了。

  直到這一刻,鄭銳才恍然意識到這位秀才公的厲害之處。

  面對沈謙這一環扣一環的提問,哪怕是江十二與王三妮他們沒有耍猾頭,而是認認真真地背會了總捕頭給他們的口供,他們也必會破綻百出。

  見江梅再次卡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出來,甚至還頻頻扭頭向江十二與王三妮看。

  周圍的村民哪裡還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不由開始群嘲嗤笑起來。

  「就這?也叫親眼看到?真是笑死我了!」

  「連時間地點都需要別人提醒才能說出來,還說是自己親眼看到的?」

  「還有,沈秀才最後提出的這個問題,連我這老頭子都知道,她竟然還猶豫了這麼大半天,傻子都知道她是在說謊了!」

  「我看這丫頭什麼也不知道,就是被她爹娘逼著站出來誣陷江河的!」

  「是不是被逼的還不一定呢,江家的這些人,心都是黑的!」

  「就是就是,這些年江河對他們這一大家子有多好,全村上下誰不知道?」

  「可現在,他們這一家子竟都想要置江河於死地,實在是太不是東西了……」

  江梅聽著那些議論,臉上的神色青白交加,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猛地抬頭,看向江河。

  看到江河依舊雙手抱胸,挺身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如常。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怨恨。

  只有無盡的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江梅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絲後知後覺的恍然與明悟。

  也許,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早就知道,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所以他才能做到這般平靜淡然,做到這般毫不在意。

  或許,在她這個傻大哥的心裡,他們這些所謂的家人,早就已經成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沈謙這時迴轉過身,神色肅穆浩然地看向鄭銳。

  「鄭捕頭,這位大姐連最基本的時間、地點和當時的天氣狀況都說不清楚,這樣的證詞,也能算數?」


  鄭銳的臉色鐵青。

  他轉身看向江十二和王三妮。

  此時,這兩個老東西已經徹底慌了神,嘴裡一個勁兒地叨咕: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

  「不應該啊?事情不應該會是這樣的啊!」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半路撿來的流民,在三言兩語之間,竟然就把他們給逼到這種地步。

  江洋和王艷更是躲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江達也當起了縮頭烏龜,根本就不敢抬頭與鄭銳對視。

  他知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他們已經再沒有了半點兒可挽回的餘地了。

  就算是總捕頭與鄭銳想要包庇他們,也絕不會當著一位秀才公狀師的面,做得那般明目張胆。

  更何況,他的爺奶剛才根本就沒有按照總捕頭定下的劇本走。

  是他們率先違約背義,逆了總捕頭的意思,總捕頭接下來還會不會再管他們,都還在兩可之間呢!

  此時,周圍村民的議論聲也變得越來越大。

  「看看看,我說得沒錯吧,江家老宅這幫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連自己的親兒子、親大哥和親大伯都坑,這還是人嗎?」

  「誣告反坐!必須得反坐,讓他們都嘗嘗蹲大獄的滋味!」

  「對對對!抓起來!全都抓起來!」

  「……」

  鄭銳聽著這些起鬨、喧鬧,要求懲治江十二與王三妮等人的聲音,額頭上青筋暴起,不自覺地把手摸向了腰間的長刀。

  不遠處的一座小土坡上。

  張萬達負手而立,遙望著這邊的動靜。

  聽到村民們的喧鬧與起鬨聲,他的臉色同樣複雜陰鬱。

  良久,他輕嘆了口氣。

  「收隊吧。」

  啥?

  旁邊,操縱著兩架弓弩的差役微微愣神,一時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張萬達轉過身,抬步朝著營帳方向走去,再次開口吩咐道:

  「我說,收隊。」

  「今天的戲,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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