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女兒江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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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江河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提起東西就朝村西頭大步走去。

  江澤連忙抹了把眼淚,快步跟上。

  按照江澤打聽到的路線,他們很快就在村西頭找到了那兩間破敗得幾乎要倒塌的土坯房。

  院子裡一片死寂,只有屋裡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和孩子細微的嗚咽。

  院門虛掩,江河沒有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狹小破敗的院子裡堆著些破爛雜物,地面坑窪不平。

  正對著院門的那間屋子門開著,江河一眼就看到了屋裡的情形——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面色灰敗的男人躺在破舊的炕上,蓋著打滿補丁的薄被,正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每咳一聲,身體都痛苦地蜷縮一下。

  炕邊,一個同樣瘦弱不堪、頭髮枯黃、面色蒼白的年輕婦人,正背對著門,一手輕拍著懷裡的孩子,一手端著個破碗,似乎想給炕上的男人餵水。

  剛才那陣孩子有氣無力的嗚咽聲,就是從那年輕婦人懷中的孩子口中發出的。

  只看背影,江河不知這婦人是不是就是他那個素未謀面的大女兒。

  不過他身後的江澤卻是一眼就辨認了出來,忍不住帶著哭腔高聲喚道:「大姐!我們來看你了!」

  聽到門口的動靜,江槐有些遲鈍地轉過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江河和江澤身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手裡的破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懷裡的孩子被嚇得「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

  哭聲將江槐驚醒,她連忙低頭哄起了孩子,同時站起身來,神色有些慌亂與窘迫的看向江河與江澤,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

  她是完全沒有想到,遠在下河村的老爹和三弟,竟然會突然出現在她們家門口,還看到了她如今這般窘迫不堪的樣子。

  自她嫁入柳樹村,跟了丈夫趙誠之後,娘家那邊就從來都沒有一個人過來瞧看過她。

  以前娘還在的時候,不時還會偷偷的托人捎個口信,或是帶些東西過來。

  可自三年前,娘被老宅的那個老妖婆給逼死之後,她就徹底跟那個冰冷的家斷了聯繫。

  而現在,已經三年都再沒有聯繫過的娘家人,竟然在她最難堪最窘迫也最無助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江槐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三弟過來看她,她自然是心中歡喜。

  可是跟三弟一起過來的江河,卻讓她本能的感到恐懼與不安,心裡慌得厲害。

  她怕江河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怕她這個親爹又會像以前一樣,把她強行帶走,再轉賣給另外一戶人家。

  還有她的三個孩子,尤其是懷裡的這個男娃兒,抱出去給那些人牙子,也能換不少錢。

  按照她對自己渣爹的了解,這種喪盡天良、冷血無情的事情,她爹是真的做得出來。

  所以,現在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娘家人,尤其是在看到她親爹之後,江槐的眼中非但沒有多少驚喜,反而還害怕的接連後退了兩步。

  「你……你們怎麼來了?!」

  江槐的聲音有些沙啞與惶恐的看著江河與江澤,顫聲詢問。

  江河見自己什麼都還沒說,只是露了一個臉,就把大女兒給嚇成了這般模樣,忍不住又在心裡痛罵了原身一句狗東西。

  真是太不當人了!

  都特麼已經三年沒有見面了,現在都還能把自己的親閨女給嚇得想要直接哭出來。

  可想而知,前些年原身給這個大女兒所造成的心理創傷究竟有多麼嚴重了。

  「誰來了?」

  這時候,床上的趙誠止住了咳嗽,抬頭朝門口處看來,同時虛弱至極的開口向江槐問道:

  「媳婦兒,他們是誰啊?」

  雖然他剛剛也聽到了江澤喊了一句大姐,猜到可能是江槐的娘家來人了,可是他還是有些不太確定的向江槐詢問了一句。

  做為江槐的丈夫,趙誠很清楚江槐為何會跟娘家斷了聯繫,也知道江槐的娘家爹是個什麼樣的無賴貨色。

  當初他之所以能娶到江槐,就是因為她娘家爹看上了他砸鍋賣鐵才湊出來的六百文彩禮。


  在他與江槐成婚後,就是她那個娘家爹直接放出話來,嫁出的姑娘潑出的水,不許江槐和他這個姑爺回門吃他們家一口飯,占他們家半點兒便宜。

  這也就導致了趙誠與江槐成婚六年,孩子都有了仨,卻始終都沒有正式見過他這位老岳丈一面。

  趙誠是個老實人,可也是個要臉面的。

  他知道岳父是嫌他家窮,嫌他這個女婿沒本事,所以才會說出那番絕情的話,做出那番打人臉面的事。

  這些年來,他拼了命地幹活,想要多賺錢,想要讓江槐過上好日子,想要向岳丈證明,他趙誠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江槐並沒有嫁錯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家裡本就清貧,他又接連倒霉,日子越過越難,直到這次摔斷了腿,更是雪上加霜,眼看這個家就要撐不下去了。

  他常聽江槐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啜泣,知道她心裡苦,想娘家兄弟,想早逝的親娘。

  可她也從未當面抱怨過他半句,無論家裡的日子再難再苦,也都是默默扛起了一切。

  這份情義,趙誠感念於心,卻也更加自責。

  如今,在他最狼狽、最無助,家裡幾乎已經斷炊、他自己也傷重垂危的時候,岳丈和三舅哥卻突然上門了。

  與江槐一樣,趙誠的心裡也不由湧起巨大的不安和羞愧。

  他怕岳父是來興師問罪的,怪他沒照顧好江槐。

  更怕岳父看到他家這破落樣子,會更加看不起他,甚至……還會趁機把江槐帶走!

  畢竟,當初岳丈能狠心把女兒賣一次,未必就不會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尤其是現在他這個樣子,完全就是個廢物,根本護不住妻兒。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腿上的傷口和胸膛內的燥氣,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臉漲得通紅。

  「當家的!」

  江槐見丈夫咳得厲害,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把孩子放到炕角,轉身去扶趙誠,替他拍背順氣,眼中滿是心疼和焦急。

  看著江槐下意識護著丈夫、眼中只有擔憂沒有半分怨懟的樣子,江河便知道,趙誠平日裡應該對江槐還算不錯,否則她不會這麼著緊趙誠。

  江河深吸一口氣,拎著半袋糧食和竹籃進了屋,隨手將東西放在床角的空當處,同時抬眼向屋內打量觀瞧。

  屋內的景象比他想像的還要糟。

  除了炕和一張破桌子、兩個瘸腿的凳子,幾乎一無所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霉味和病人身上傷口潰爛發炎散發出的腐敗氣息。

  江河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兒,都沒有看到半點兒能吃的東西。

  看來江澤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全都是真的,他大女兒、大女婿家,真的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

  江河沒有搭理躺在床上的趙誠,甚至都沒有跟江槐說話,而是把目光落在剛剛被江槐隨手放在床頭的那個孩童身上。

  之前看江槐把孩子抱在懷裡,他還以為是個嬰兒,現在看到孩子的全貌,才發現這竟是一個已經有兩歲左右的孩童。

  只是現在,這孩子瘦得厲害,也虛弱得很,哪怕是哭聲都有些微不可聞。

  這是病了?還是單純的給餓成了這樣?

  江河沒有過多猶豫,直接伸手入懷,掏了一顆剝了皮的棒棒糖,小心地遞送到孩子的嘴邊。

  似乎是聞到了糖果上散發出來的香甜味道,正在閉著眼睛嗚咽著的小娃娃猛的睜開雙眼,嘴巴一張,直接就將送到嘴邊的棒棒糖咬在了口中。

  然後,嗚咽聲戛然而止,只有小娃娃不斷吮吸糖果,貪婪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半顆糖果下肚,小傢伙的精神狀態明顯變好了許多,就連蒼白的小臉都露出了一絲紅潤。

  果然是被餓壞了!

  這可憐見的!

  江河見狀,心頭不由一酸。

  連孩子都餓成了這樣,家裡的這兩個大人就更不用說了。

  「江澤,還愣著做什麼,馬上把我帶來的那些糕點拿出來,給你大姐和大姐夫先墊巴墊巴。」

  江河回頭向江澤吩咐了一句。

  江澤這才回過神來,馬上彎身去竹籃里翻找,很快就把那十塊棗泥糕取出,快步送到了大姐與大姐夫的跟前。

  「大姐,這是爹特意給你和孩子們帶的,你快吃點吧,看你……都餓成什麼樣了?」

  江澤的聲音哽咽,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挨餓的滋味是什麼樣,他可是太清楚了。

  以前老爹還沒有變好時,他們全家基本上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經常處在忍飢挨餓的狀態中。

  家裡的孩子全都瘦成了細麻杆兒,他看著別提多心疼了。

  而現在,他沒想到大姐家的日子,竟然要比他們以前還多有不如。

  孩子餓得連哭都沒了氣力,大姐和大姐夫更是都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

  江澤一點兒也不懷疑,若是他與老爹再晚來幾天,大姐這一家子,怕是都得直接餓死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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