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土地考察，釘子戶現
陳默把手機從充電器上拔下來，屏幕還亮著詹姆斯的最後一條消息。他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二十，老陳已經在樓下等了。
他抓起外套出門，風有點涼，吹得走廊的公告欄嘩嘩響。下樓時碰見隔壁宿舍的人提著早餐回來，兩人點頭打了招呼。
老陳坐在車裡抽菸，看見陳默出來就把煙掐了，打開副駕駛門。
「走？」
「走。」
車子開出校門，往城郊方向去。路上不堵，但也沒怎麼說話。老陳開了音樂，是本地電台的財經頻道，主持人在講最近的土地政策。
陳默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昨晚睡得不算差，耳塞確實隔音，可腦子裡事多，凌晨還是醒了一次。他翻了個身，沒再睡著，乾脆起來寫了點東西。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一條水泥路。兩邊開始出現荒地和廢棄廠房，偶爾能看到掛著不同公司名字的鐵皮圍擋。
「快到了。」老陳說。
前方一塊空地出現在視野里，四周都清過，雜草剷平，地面夯得結實。可就在正中間，孤零零立著一棟兩層小樓，紅磚外牆，屋頂鋪著舊瓦片，窗戶玻璃碎了幾塊，門口堆著雜物。
陳默睜開了眼。
「那就是沒搬走的那戶？」
老陳點頭，「就這一家，從年初談到上周，一分錢不少，就是不動。」
車子停在空地邊緣。他們下車，風吹得更猛了些，捲起地上的灰土。
陳默往前走了幾步，盯著那棟房子。門窗緊閉，院子裡晾著衣服，一根竹竿搭在兩棵樹之間，藍色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
「有人住？」
「住著呢。」老陳說，「老頭一個人，姓王，以前是廠里的工人，退休後一直在這兒。土地收儲的時候，別人都拿了補償款走了，他沒簽協議。」
「為什麼不搬？」
「說是地是分給他的，房子自己蓋的，誰也不能拆。」
「手續合法嗎？」
「問題就在這兒。」老陳搓了下手，「當年分房是口頭承諾，沒留正式文件。後來改制，這塊地劃歸開發區統一管理，理論上已經不屬於個人。但他死咬著『住了幾十年』這個理，說什麼也不讓步。」
陳默沒說話，沿著圍欄繞到側面。房子背對著主路，牆根下擺著幾個花盆，種著蔥和辣椒，泥土看著是新翻過的。
他注意到窗台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口有缺口，裡面還有半杯茶，顏色發深。
說明人剛活動過。
「我們進去看看？」老陳問。
「先不急。」
陳默掏出手機，打開地圖軟體，調出這塊地的規劃圖。他們要建的新廠房，正好橫跨現在這棟房子的位置。如果對方不搬，整個工程就得改線，或者停工。
他放下手機，又看了眼那扇關著的門。
「你之前跟他說過擴建的事嗎？」
「提過一次。」老陳說，「我說這是正規項目，政府批過的，補償標準也合理。他聽完就說了一句——『你們建你們的，我住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然後呢？」
「然後就沒然後了。」老陳苦笑，「敲門不開，打電話不接。街道辦來過三次，都說不通。」
陳默點點頭，轉身朝房子走。
老陳趕緊跟上，「你真要現在找他聊？」
「試試。」
他們走到門前，陳默抬手敲了三下。
門內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這次用力些。
過了幾秒，屋裡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鏈子還掛著，露出一張臉。老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皺紋，眼神很直，盯著他們看。
「幹什麼？」
「王叔吧？」陳默開口，「我們是工廠那邊的，想跟您聊聊房子的事。」
「聊過了。」老人聲音不高，但很硬，「我不想搬。」
「我們知道您在這兒住了很久。」陳默說，「但我們現在要擴建生產線，這塊地已經納入規劃了，施工的話肯定會影響您。」
「影響就影響。」老人說，「我又沒攔你們修路，你們也不能趕我走。」
「沒人說趕您。」陳默語氣平穩，「我們是來商量的。您看，補償標準可以再談，如果您願意搬，我們可以配合您找安置房，或者給您一筆額外補貼。」
老人搖頭，「我不缺錢。」
「那您在乎的是什麼？」
「我在乎這地方。」老人看了眼院子，「我老婆走之前，親手栽的那棵桂花樹，還在那兒。她臨走前說，以後每年八月，還能聞見香。」
他頓了頓，「我不搬，是因為這兒還有她留下的東西。」
陳默安靜了幾秒。
「我們尊重您的想法。」他說，「但如果施工開始，機器一響，灰塵一起，院子裡這些植物可能保不住。那棵樹，也可能受影響。」
「那是你們的問題。」老人說，「不是我的。」
說完，他準備關門。
陳默伸手輕輕抵住門板。
「王叔，您知道我們廠現在做什麼嗎？」
老人停下動作。
「做智能設備組裝，產品出口東南亞。上個月剛接到一筆大單，年底還要擴產。您腳底下這塊地，未來會建一條全自動流水線，每個月能產出十萬台主機。」
「跟我沒關係。」
「有關係。」陳默說，「因為這條線建不起來，我們沒法按時交貨，客戶可能會撤單。一旦撤單，工廠減產，工人就得輪崗，有些人可能拿不到年終獎。」
老人皺眉，「你是說，我一個人，耽誤一群人？」
「不是指責。」陳默說，「是事實。我們不想逼您，但也確實需要這塊地。您要是願意坐下來談談條件，我們一定盡力滿足。」
老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
「小伙子，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人都說政策、講流程，你要麼打感情牌，要麼甩錢。你倒好，先把後果擺出來，讓我自己選。」
「我只是說實話。」
老人鬆開門鏈，把門拉開。
「進來吧。」
屋裡光線暗，家具老舊，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張合影，一對夫妻站在廠房前，笑容樸實。
陳默掃了一眼，沒多看。
老人從柜子里拿出兩個乾淨杯子，倒了茶。
「我知道你們急著開工。」他說，「但我也有我的難處。這房子不能拆，至少……不能現在拆。」
「為什麼？」
「我兒子在國外讀書。」老人低頭喝茶，「今年六月畢業，說好要回來一趟，看看他媽種的那棵樹開花。我想讓他回來時，還能看見家的樣子。」
陳默明白了。
「您是想等他回來後再搬？」
「對。」老人點頭，「最多三個月。他一回來，拍幾張照，我就走。房子你們拆，樹你們移，我都同意。」
老陳立刻接話：「三個月太久了，我們工期排不過來。」
「那就沒辦法了。」老人語氣又冷下來，「我不搬，你們也不能強來。」
陳默沒急著反駁。他在腦子裡算時間。
新生產線國產設備一個半月到貨，安裝調試一個月，加上前期準備，最快也要兩個半月才能投產。如果老人三個月後搬，剛好卡在節點上。
「可以。」陳默說。
老陳猛地看他。
「你說什麼？」
「我們接受三個月期限。」陳默看著老人，「但有個條件——從下周開始，您不能再往院子裡添新東西，也不能阻止我們做基礎勘測。施工隊會在外圍動工，不影響您生活，但進度不能停。」
老人思考片刻，「勘測可以，動工也行，只要不動我這屋，不動那棵樹。」
「成交。」
老陳還想說什麼，被陳默用眼神攔住。
三人走出屋子時，風小了些。院子裡的藍襯衫還在飄，但不再那麼劇烈。
回到車上，老陳終於忍不住。
「你真打算等三個月？萬一他兒子不回來呢？萬一他反悔？」
「他不會。」陳默繫上安全帶，「這種人，重情義，說話算數。他願意等兒子回來，說明心裡有底線。我們給他時間，他就會守約。」
「可工期怎麼辦？」
「調整順序。」陳默說，「先把外圍基建做完，設備進場後優先裝非核心區域。等他搬了，再打通主車間。整體節奏壓一壓，不影響最終交付。」
老陳嘆了口氣，「你膽子真大。」
「不是膽大。」陳默望著後視鏡里那棟小樓，「是算準了。他捨不得的不是房子，是回憶。只要我們不碰那個，他就不會真跟我們對著幹。」
車子發動，駛離空地。
后座手機震動了一下。陳默拿起來看，是銀行通知——第二筆定向支持資金到帳，一百九十八萬。
他順手點開購物軟體，搜索：**可攜式空氣品質檢測儀 GG寫著「實時監測PM2.5，精準預警粉塵污染」**。
下單成功。
他知道接下來工地開工，灰塵不可避免。
老人在意那棵樹，他們就得控制環境影響。
GG里的東西，一向靠譜。
車子轉進市區，路邊的梧桐樹影掃過車窗。
陳默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眼前方路口。
一輛灑水車正緩緩開過，水霧在陽光下散開，落在人行道上。
他抓起外套出門，風有點涼，吹得走廊的公告欄嘩嘩響。下樓時碰見隔壁宿舍的人提著早餐回來，兩人點頭打了招呼。
老陳坐在車裡抽菸，看見陳默出來就把煙掐了，打開副駕駛門。
「走？」
「走。」
車子開出校門，往城郊方向去。路上不堵，但也沒怎麼說話。老陳開了音樂，是本地電台的財經頻道，主持人在講最近的土地政策。
陳默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昨晚睡得不算差，耳塞確實隔音，可腦子裡事多，凌晨還是醒了一次。他翻了個身，沒再睡著，乾脆起來寫了點東西。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一條水泥路。兩邊開始出現荒地和廢棄廠房，偶爾能看到掛著不同公司名字的鐵皮圍擋。
「快到了。」老陳說。
前方一塊空地出現在視野里，四周都清過，雜草剷平，地面夯得結實。可就在正中間，孤零零立著一棟兩層小樓，紅磚外牆，屋頂鋪著舊瓦片，窗戶玻璃碎了幾塊，門口堆著雜物。
陳默睜開了眼。
「那就是沒搬走的那戶？」
老陳點頭，「就這一家，從年初談到上周，一分錢不少，就是不動。」
車子停在空地邊緣。他們下車，風吹得更猛了些，捲起地上的灰土。
陳默往前走了幾步，盯著那棟房子。門窗緊閉，院子裡晾著衣服，一根竹竿搭在兩棵樹之間，藍色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
「有人住？」
「住著呢。」老陳說，「老頭一個人，姓王，以前是廠里的工人，退休後一直在這兒。土地收儲的時候，別人都拿了補償款走了，他沒簽協議。」
「為什麼不搬？」
「說是地是分給他的，房子自己蓋的，誰也不能拆。」
「手續合法嗎？」
「問題就在這兒。」老陳搓了下手，「當年分房是口頭承諾，沒留正式文件。後來改制，這塊地劃歸開發區統一管理，理論上已經不屬於個人。但他死咬著『住了幾十年』這個理，說什麼也不讓步。」
陳默沒說話，沿著圍欄繞到側面。房子背對著主路，牆根下擺著幾個花盆，種著蔥和辣椒，泥土看著是新翻過的。
他注意到窗台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口有缺口，裡面還有半杯茶，顏色發深。
說明人剛活動過。
「我們進去看看？」老陳問。
「先不急。」
陳默掏出手機，打開地圖軟體，調出這塊地的規劃圖。他們要建的新廠房，正好橫跨現在這棟房子的位置。如果對方不搬，整個工程就得改線，或者停工。
他放下手機，又看了眼那扇關著的門。
「你之前跟他說過擴建的事嗎？」
「提過一次。」老陳說，「我說這是正規項目，政府批過的，補償標準也合理。他聽完就說了一句——『你們建你們的，我住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然後呢？」
「然後就沒然後了。」老陳苦笑，「敲門不開，打電話不接。街道辦來過三次，都說不通。」
陳默點點頭，轉身朝房子走。
老陳趕緊跟上，「你真要現在找他聊？」
「試試。」
他們走到門前，陳默抬手敲了三下。
門內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這次用力些。
過了幾秒，屋裡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鏈子還掛著，露出一張臉。老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皺紋，眼神很直，盯著他們看。
「幹什麼？」
「王叔吧？」陳默開口，「我們是工廠那邊的，想跟您聊聊房子的事。」
「聊過了。」老人聲音不高，但很硬，「我不想搬。」
「我們知道您在這兒住了很久。」陳默說，「但我們現在要擴建生產線，這塊地已經納入規劃了，施工的話肯定會影響您。」
「影響就影響。」老人說，「我又沒攔你們修路，你們也不能趕我走。」
「沒人說趕您。」陳默語氣平穩，「我們是來商量的。您看，補償標準可以再談，如果您願意搬，我們可以配合您找安置房，或者給您一筆額外補貼。」
老人搖頭，「我不缺錢。」
「那您在乎的是什麼？」
「我在乎這地方。」老人看了眼院子，「我老婆走之前，親手栽的那棵桂花樹，還在那兒。她臨走前說，以後每年八月，還能聞見香。」
他頓了頓，「我不搬，是因為這兒還有她留下的東西。」
陳默安靜了幾秒。
「我們尊重您的想法。」他說，「但如果施工開始，機器一響，灰塵一起，院子裡這些植物可能保不住。那棵樹，也可能受影響。」
「那是你們的問題。」老人說，「不是我的。」
說完，他準備關門。
陳默伸手輕輕抵住門板。
「王叔，您知道我們廠現在做什麼嗎？」
老人停下動作。
「做智能設備組裝，產品出口東南亞。上個月剛接到一筆大單，年底還要擴產。您腳底下這塊地，未來會建一條全自動流水線，每個月能產出十萬台主機。」
「跟我沒關係。」
「有關係。」陳默說，「因為這條線建不起來，我們沒法按時交貨，客戶可能會撤單。一旦撤單，工廠減產，工人就得輪崗，有些人可能拿不到年終獎。」
老人皺眉，「你是說，我一個人，耽誤一群人？」
「不是指責。」陳默說，「是事實。我們不想逼您，但也確實需要這塊地。您要是願意坐下來談談條件，我們一定盡力滿足。」
老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
「小伙子，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人都說政策、講流程，你要麼打感情牌，要麼甩錢。你倒好，先把後果擺出來，讓我自己選。」
「我只是說實話。」
老人鬆開門鏈，把門拉開。
「進來吧。」
屋裡光線暗，家具老舊，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張合影，一對夫妻站在廠房前，笑容樸實。
陳默掃了一眼，沒多看。
老人從柜子里拿出兩個乾淨杯子，倒了茶。
「我知道你們急著開工。」他說，「但我也有我的難處。這房子不能拆，至少……不能現在拆。」
「為什麼？」
「我兒子在國外讀書。」老人低頭喝茶，「今年六月畢業，說好要回來一趟，看看他媽種的那棵樹開花。我想讓他回來時，還能看見家的樣子。」
陳默明白了。
「您是想等他回來後再搬？」
「對。」老人點頭，「最多三個月。他一回來，拍幾張照，我就走。房子你們拆，樹你們移，我都同意。」
老陳立刻接話：「三個月太久了，我們工期排不過來。」
「那就沒辦法了。」老人語氣又冷下來，「我不搬，你們也不能強來。」
陳默沒急著反駁。他在腦子裡算時間。
新生產線國產設備一個半月到貨，安裝調試一個月，加上前期準備，最快也要兩個半月才能投產。如果老人三個月後搬，剛好卡在節點上。
「可以。」陳默說。
老陳猛地看他。
「你說什麼？」
「我們接受三個月期限。」陳默看著老人，「但有個條件——從下周開始，您不能再往院子裡添新東西，也不能阻止我們做基礎勘測。施工隊會在外圍動工，不影響您生活，但進度不能停。」
老人思考片刻，「勘測可以，動工也行，只要不動我這屋，不動那棵樹。」
「成交。」
老陳還想說什麼，被陳默用眼神攔住。
三人走出屋子時，風小了些。院子裡的藍襯衫還在飄，但不再那麼劇烈。
回到車上，老陳終於忍不住。
「你真打算等三個月？萬一他兒子不回來呢？萬一他反悔？」
「他不會。」陳默繫上安全帶，「這種人，重情義，說話算數。他願意等兒子回來，說明心裡有底線。我們給他時間，他就會守約。」
「可工期怎麼辦？」
「調整順序。」陳默說，「先把外圍基建做完，設備進場後優先裝非核心區域。等他搬了，再打通主車間。整體節奏壓一壓，不影響最終交付。」
老陳嘆了口氣，「你膽子真大。」
「不是膽大。」陳默望著後視鏡里那棟小樓，「是算準了。他捨不得的不是房子，是回憶。只要我們不碰那個，他就不會真跟我們對著幹。」
車子發動，駛離空地。
后座手機震動了一下。陳默拿起來看，是銀行通知——第二筆定向支持資金到帳，一百九十八萬。
他順手點開購物軟體，搜索：**可攜式空氣品質檢測儀 GG寫著「實時監測PM2.5，精準預警粉塵污染」**。
下單成功。
他知道接下來工地開工，灰塵不可避免。
老人在意那棵樹，他們就得控制環境影響。
GG里的東西，一向靠譜。
車子轉進市區，路邊的梧桐樹影掃過車窗。
陳默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眼前方路口。
一輛灑水車正緩緩開過，水霧在陽光下散開，落在人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