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等待與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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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海鋪展,忽然覺得平靜。無論是否被錄取,她的道路已經清晰——就像古人觀星,不是為了掌控星辰,而是為了理解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

  手機再次響起,是Caltech的portal登錄提醒。錄取結果將在美東時間午夜公布,也就是北京時間明天下午。

  清婉沒有立即查看。她慢慢走下西山,融入了北京冬夜的流光之提交申請後的日子,比準備考試時更難熬。清婉試圖用各種方式分散注意力——回學校上課,繼續在實驗室幫忙,甚至開始自學大一的物理課程。但每隔一小時檢查郵箱的習慣,像一種強迫症,控制著她的神經。

  十月底,她收到了第一封面試邀請,來自麻省理工。緊接著是斯坦福、普林斯頓……每一所都是世界頂尖,但都不是她最想要的。

  「加州理工還沒有消息嗎?」萬瓊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清婉盯著電腦屏幕,「他們的面試邀請發得最晚,據說要十一月中旬。」

  十一月初,麻省理工的面試在北京一家咖啡館進行。面試官是位華裔校友,四十多歲,在矽谷做人工智慧。

  「你的申請材料令人印象深刻,」

  接著面試官翻看著文件:「但我更好奇的是,為什麼在獲得如此優異的高考成績後,仍然選擇出國?你知道在國內頂尖大學畢業也會大有前途。」

  清婉早有準備:「這是關於教育質量的選擇,也是關於教育理念的匹配。我渴望的不僅僅是所謂光明的前途,更是一種特定的研究文化和思維方式。在我閱讀加州理工和MIT教授的研究,與他們的學生交流時,我感到一種……共鳴。」

  「共鳴?」面試官挑眉。

  「一種對基礎問題刨根問底,不被應用前景所限制的好奇心。一種願意為理解自然的基本規律而投入一生的執著。」清婉的聲音越來越堅定:「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面試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結束時,面試官主動與她握手:「無論結果如何,你已經是我今年面試過的最出色的申請者之一。」

  接下來的兩周,清婉又完成了斯坦福和普林斯頓的面試,每一次都全力以赴,但內心始終為加州理工保留著一塊特殊的位置。

  十一月十五日,郵箱依然靜悄悄。

  十一月十六日,依然沒有。

  十一月十七日早上六點,清婉在噩夢中醒來,夢見自己收到了拒信。她打開電腦,手在顫抖。

  收件箱裡有一封新郵件,發件人:Caltech Admissions Office。

  主題:Interview Invitation from 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清婉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才點開郵件。

  「親愛的清婉,祝賀你通過加州理工學院本科申請初審。我們誠摯邀請你參加校友面試……」

  面試定在三天後,面試官是位七十多歲的老教授,曾在加州理工任教四十年,現已退休回國。地點在他位於清華園附近的家中。

  清婉提前一小時到達,在附近散步平復心情。她反覆回憶自己準備的問題,但更重要的是,她提醒自己保持真實。

  老教授姓陳,頭髮全白但精神矍鑠,家中堆滿了書籍和論文。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我看了你的申請材料,很出色。但每年有太多『出色』的申請者。告訴我,如果你沒有被任何美國大學錄取,你會怎麼辦?」

  清婉愣住了。她準備了無數關於物理、關於理想、關於未來的問題,唯獨沒準備這個。

  「我……我會難過,非常難過。但我會重新申請,或者尋找其他途徑。我可能會在國內大學讀一年,同時繼續準備。如果還不行,我會考慮歐洲的大學。但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成為物理學家的目標。」

  「即使這意味著你要走一條更艱難的路?」

  「是的。」

  清婉迎上教授的目光:「因為這不是關於去哪裡學習,而是關於成為什麼樣的人。即使沒有名校的光環,我仍然會研究物理,只是可能要多花一些時間,多走一些彎路。」

  陳教授點點頭,表情沒有變化:「你父親是省紀委副書記,這對你的成長有什麼影響?」

  又一個棘手的問題。清婉思考片刻:「它教會我兩件事。第一,權力和責任是對等的。我父親從不濫用職權,這讓我明白,真正的優秀不需要特權加持。第二,他工作中看到太多因為走捷徑而墮落的人,這讓我堅信,最值得走的道路往往是最艱難的那條。」


  「所以你選擇不利用他的關係?」

  「不利用。事實上,除了請他幫我聯繫李教授,我沒有通過他獲得任何特殊照顧。我的成績、考試、申請,都是我自己完成的。」

  面試持續了兩個小時,陳教授問遍了從物理哲學到生活偏好的各種問題。結束時,他說:「我有最後一個問題,不需要現在回答。如果你有機會問宇宙一個問題,你會問什麼?」

  清婉站在門口,思考了幾秒鐘:「我會問,為什麼物理定律是現在這樣?是有更深層的原理,還是純粹的偶然?如果是偶然,那意味著什麼?」

  陳教授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很好的問題。很多科學家問『是什麼』,很少人問『為什麼是』。你可以走了,清婉同學。」

  走在冬日的清華園,清婉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她已竭盡全力,現在只能等待。

  現在,清婉終於可以徹底放鬆自己了,她決定暫時不回深遠市的家中,而是選擇一個人在北京玩幾天再回去。北京是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還有很多歷史古蹟,北京,是一個值得玩很久都不會膩味的地方,而且這幾天雖然天氣很冷,但陽光卻很好。

  決定之後 ,她給父母打了電話,告訴了爸爸媽媽自己的計劃。

  陽風和萬瓊只是叮囑女兒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兒早晚是要獨立的,讓她一個人先面對一下社會也有好處。

  清晨六點,清婉就坐上了前往八達嶺的旅遊專線。車廂里多是外地遊客,嘰嘰喳喳討論著故宮和烤鴨,只有她靜靜靠著車窗,看著北

  京城在冬日晨光中甦醒。

  「小姑娘一個人去長城啊?」旁邊的大媽好奇地問。

  清婉點點頭:「嗯,一個人。」

  「膽子真大。」大媽讚嘆道,「我女兒像你這麼大時,從不敢獨

  自出門。」

  清婉只是微笑。她想起面試時陳教授的話——如果沒被錄取怎麼

  辦?獨自面對未知,或許就是她必須學會的第一課。

  長城比想像中更壯觀。冬季遊客不多,蒼茫的山脊上,灰褐色的

  城牆如龍脊般蜿蜒至天際。清婉裹緊羽絨服,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但她一步一步向上,呼吸在冷空氣中

  凝成白霧。奇怪的是,身體越冷,思緒卻越清明。

  「最值得走的道路往往是最艱難的那條。」她在心裡重複著對陳教授說過的話。此刻,站在先人用血汗壘砌的奇蹟上,這句話有了更具體的重量——每一塊磚石,都是無數普通人用最笨拙、最艱苦的方式壘起的。沒有捷徑,唯有一步一階。

  登上第四個烽火台時,她停下腳步。群山蒼茫,長城在視野中無盡延伸,仿佛一條凝固的時間長河。她忽然想起昨晚思考的那個問題

  ——為什麼物理定律是這樣?

  就像眼前的長城,它存在著,宏偉而沉默。你可以測量它的高度、研究它的結構、分析它的歷史,但有一個問題永遠懸置:為什麼人要建造它?為什麼是這種形態?為什麼它最終成為了象徵而非僅僅是

  防禦工事?

  也許宇宙也是如此。定律存在,我們可以描述它們,但「為什麼是這些定律」的問題,或許指向了某種超越描述的本質——就像長城

  指向了人類對安全、邊界、永恆的執著渴望。

  「你在看什麼?」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清婉轉過頭,是位掛著相機的外國老人,約莫七十歲,灰藍眼睛

  在皺紋中閃著光。

  「我在看長城如何與山融為一體。」她用英語回答。

  老人走近,與她並肩而立:「我第一次來是1972年,那時幾乎沒遊客。我和我的導師一起來,他是物理學家,在普林斯頓教書。」

  清婉心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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