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真的愛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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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宮治熟練地在店門口掛上「準備中」的木牌,習慣性地向街角眺望。

  「飯糰宮」的店鋪地址是他精心挑選的,街角坐落於一片緩坡的盡頭,古本屋總是亮著昏黃的燈,整個街角的視覺中心是倚著牆角生長的河津櫻,姿態優美,此時正是它最美的時節,風過時,花瓣打著旋悠悠地飄落,落下一場靜謐無聲的花雨。

  一切歲月靜好。

  宮治早起開店後總喜歡站在「飯糰宮」地店鋪門口朝東看,這樣能正好將古本屋和河津櫻收入眼中。

  但今天,他發現了一個竟恰好與這份寧靜與美好相契合的路人。

  他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駝色雙排扣風衣,是極溫柔的色調,衣擺隨著他的步伐盪開優雅而利落的弧度,隨意敞開的風衣里,是一件淺灰色的半高領羊絨衫。

  最引人矚目的白髮,並不是蒼老衰敗的灰白,而是泛著年輕光澤的銀白,在頸側與耳側勾勒出隨性的線條,像某個文藝電影中走出的角色,周身散發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從容。

  宮治欣賞了片刻,都沒有看出一絲端倪,以至於這個「從文藝電影中走出來的某人」全須全尾地站在他面前時,他才驚叫出聲。

  「你是……白帆?!!!」

  壽司店裡瀰漫著淡淡的杉木香和醋板微酸的氣息,宮治暫時換下了作務服,穿著一件柔軟的亞麻色襯衫,與白帆相對坐在吧檯的最里側。

  「你的頭髮留得好長,也不怪我剛開始沒認出來。」宮治推過來一刻素白的小碟,裡面是晶瑩剔透的鮭魚子,又端上來兩倍小巧的陶瓷酒杯,「早上沒準備什麼,我們店鮭魚口味的壽司銷量最好,但是還沒準備,只有原料,嘗嘗吧。」

  宮治先舉起小巧的酒杯,米酒入喉,帶來一絲暖意,這才開始動筷。

  白帆笑吟吟地打量著「飯糰宮」:「裝飾好溫馨呀。宮治老闆忙你的就好了,我來了不會耽誤你的生意嗎?」

  「是啊,平時這個點,我應該已經開始做壽司了。」宮治聳肩,「不過也沒關係,畢竟,熟人可不是那麼好碰見的。況且,我看你也沒有什麼事情,不如等吃完給我打白工吧。」

  白帆的臉上綻出爽朗的笑意:「是啊,當然可以。」

  宮治打量著他:「你看起來變了挺多的。」至少以前不會笑得露出八顆牙齒。

  「這兩年來,我一直和noya桑旅遊……」

  「哦,我聽說了這件事。我還以為以你的成績,多半會上很好的大學,可沒想到,就連大學都沒上就去旅遊了。不覺得可惜嗎?」

  「比起讀書,我更想去看看世界是什麼樣子。況且,我以後也不想研究學術方面的東西。」

  「那倒也是。」宮治托腮,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又挖出一大勺米飯,就著鮭魚吃,簡短地評價,「不愧是你。」

  「不過,你這次回來,不管怎麼說,不也得先回宮城縣或者是東京嗎?怎麼會想到來兵庫縣找我?」宮治把最後一口鮭魚子塞進肚子裡,利落地起身洗碟子。

  「工作了畢竟和以前不一樣,沒有人有多出的時間陪我說說話。但我一想,你雖然很忙,但也是老闆,和你吃個飯聊個天,應該也不耽誤你吧?」白帆含笑,並且脫下風衣擼起袖子,竟然真的要開始幫他料理飯糰店了。

  「這麼一說也確實。」宮治說著,「那就開始吧。」

  宮治簡單教了白帆如何捏制壽司,指尖的飯糰和魚肉在他手中被賦予了新的生命,白帆感覺曾經自己是怎麼也不會想到宮治竟然這樣會做飯。

  談話室斷斷續續的,他們聊起在MSBY打球的宮侑和木兔,聊起北信介給「飯糰宮」提供的實惠大米,也聊起如今在巴西打沙排的日向與白帆週遊世界的所見所聞。

  白帆原以為自己與宮治的聯繫不多,關係更是不算親密,分別了這麼長時間,可能聊不上幾句話,卻沒想到在這片小小的,被燈光與美食構築的天地里,他們相談甚歡,彼此之間有一種無需言說的懂得與陪伴。

  進入成年人的世界後,朋友少,能夠交心的朋友更少。於是曾經在一起奮鬥過的情誼,曾經共同的回憶都在此刻轉化為更加溫暖、奢侈的東西。

  白帆做事很利落,雖然兩人敘舊吃飯耽誤了不少時間,但也就是比平時開店晚了十多分鐘,食材和一批包好的飯糰就已經準備好了。

  而飯糰店門口也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白帆挑眉:「人這麼多?」


  「是啊,托黑尾的福,我們可是上過電視的呢。」宮治頗顯幾分得意地挑挑眉,「赤葦和黑尾也喜歡吃『飯糰宮』的飯糰,他們偶爾來兵庫縣或者我去東京的時候,會給他們帶上幾盒飯糰去。」

  「聽著不錯。」白帆說。

  接下來他們說話的機會卻很少了,顧客絡繹不絕,直到上午十點半左右才堪堪閒下來,不過馬上又要準備十一點的食材。

  「真忙啊。」白帆感嘆道。

  「如果累的話就不逼你留著了,」宮治開玩笑地說,「否則我還要支付你一天的務工費。」

  白帆哈哈大笑,宮治發現他真的變了,雖然身上那股如沐春風的溫和沒有變,但眼神卻更加堅定,笑聲也更多、更爽朗了。

  「怎麼會?」白帆說,「我不要你的務工費,就是想邀請宮治先生在工作結束後陪我去打打排球吧。」

  宮治的動作一頓:「打排球?」

  「對呀。」白帆的眼睛像浸在溫水裡的玉石,卻讓宮治的心臟再一次熾熱而充滿快意地跳動起來。

  他瞭然一笑:「好啊。」

  「飯糰宮」的生意其實要做到很晚,為了照顧加班的上班族和準備次日清晨的食材,通常要九點鐘才能打烊關門,但今天,飯糰店的木牌卻早早翻到了「結業」。

  鑰匙在鎖孔里發出清脆的轉動聲,白帆活動著自己的肩頸,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宮治的步伐。

  「這麼看,你今天是準備蹭吃蹭住了?」宮治調侃。

  白帆摸著下巴,也調侃道:「如果宮治先生沒有金屋藏嬌的話,我自然是這麼打算的。」

  「什麼金屋藏嬌?」宮治推開有些年頭的木格院門,庭院不大,但卻被宮治打理得生機盎然,「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只不過,藏的是這個嬌。」

  宮治脫下外套,從大門旁邊取出一顆米卡薩,雖然排球磨損得有些年頭了,但是確確實實是被經常擦洗的。

  而且放在大門旁這個早出晚歸都能一眼看到的位置,白帆的心裡也柔軟下來。

  這就是那個嬌。

  排球被墊起的聲音在靜謐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不激烈,帶著一種歲月靜好的節奏。他們控制著打防的力度,儘量不讓球打碎庭院裡的任何一個花盆——這對兩個強隊的高手來說顯然不是什麼難事。

  雖然已有兩年多沒打排球了,但宮治托球的動作仍然舒展而悠閒,白帆輕輕扣球的動作也遊刃有餘。

  「所以,我看你的樣子,這次回日本,你好像就不打算再走了?」

  「也許吧。」白帆不置對錯,「我打算找個地方暫且安定下來,我看……」他開玩笑似的說,「兵庫縣就不錯。」

  「別開玩笑了,我真的會信的。」宮治拉長聲音,「不過你這次回日本,應該不單單是想要落腳安定下來這麼簡單吧。」

  他依舊這麼機敏、一針見血。

  「沒錯。」白帆溫柔的目光落到空中划過的排球上,「我打算,重新拾回打排球這項行業。」

  宮治略略睜大眼睛,但卻不顯驚訝:「怎麼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那天在巴西打了一場沙排,我發現……」

  「我還是真心愛著排球的。」

  「沒有什麼比它更能讓我高興快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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