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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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婷美目之中,飽含熱淚,深情的對張偉說了一聲。

  「謝謝!」

  「哈哈!

  不用謝!

  氣不氣?

  就問你們你們氣不氣?

  你們兩個下賤的東西,想報復我,儘管放馬過來。

  不過嘛,下一回犯我手裡。

  嘿嘿,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們。」

  收拾了兩個賤人,張偉心情大好,哼著小曲,搖搖擺擺的離去。

  王浩和柳婷,再也沒有剛剛那種你儂我儂的心情了。

  此刻的他們,只是愣愣的看著散落一地的米飯和番薯。

  直到徹底看不見張偉的身影,兩人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來。

  恨意像毒藤一樣在王浩心中瘋狂滋長,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可他不敢追上去,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衝著張偉的背影喊。

  張偉最後那句「下一回犯我手裡,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們」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釘死了他的膽氣。

  他只能死死盯著張偉消失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連大口喘氣都不敢,生怕那惡魔殺個回馬槍。

  柳婷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一半是嚇的,一半是餓的,還有無盡的委屈和屈辱。

  她看著地上那片狼藉——他們今晚的口糧,此刻和褐色的泥土、枯黃的草屑徹底混合在一起,被張偉大頭皮鞋踩得稀爛。

  發脹的糙米飯粒沾滿了泥污,番薯成了扁平的、骯髒的泥餅,那個菜糰子更是散成了一灘看不出原貌的渣滓。

  中午就沒吃飽,此刻胃裡像有無數隻爪子在抓撓,燒心得厲害,餓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要翻白眼。

  旁邊的知青點裡,隱約傳來低低的議論聲,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沒有人出來。

  剛才張偉在時,他們縮在屋裡。

  現在張偉走了,他們也僅僅是透過窗戶縫隙投來幾道目光,有憐憫,有淡漠,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甚至有人覺得他們是活該——誰讓他們去得罪張偉那個活閻王?

  那可是大隊長的親侄兒!

  這年景,誰家糧食不金貴?

  誰不是天天餓得前胸貼後背?

  接濟他們?

  拿什麼接濟?

  惹禍上身怎麼辦?

  王浩和柳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

  最終,還是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王浩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撿……撿點還能吃的吧……」

  柳婷嗚咽著,點了點頭。

  兩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木然地蹲下身,在冰冷的泥地里,顫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扒拉著那團污糟。

  他們避開明顯的濕泥塊,試圖找出那些還被番薯肉包裹著的部分。

  最終,兩人各自勉強捏起一小團被踩得瓷實、混合著泥沙的番薯餅。

  那模樣,恐怕連豬食都不如。

  腹中的飢餓讓王浩顧不得那麼多,閉上眼睛將那一小團東西塞進嘴裡。

  粗糙的沙礫磨蹭著口腔和牙齒,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泥腥味令人作嘔。

  但那一點點微弱的、屬於食物的甜味和飽腹感,又讓他本能地吞咽下去。

  柳婷看著手裡的東西,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嘔出來。

  但強烈的飢餓感最終戰勝了噁心。

  她學著王浩的樣子,小口小口地、極其艱難地吞咽著。

  泥沙硌牙,屈辱硌心。

  眼淚滴落在手背上,和手上的泥污混在一起。

  想她在紅星生產隊這兩三年,有張偉的照拂,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活罪?

  該死的張偉,簡直就是個畜生,要不是他,我能落到這般田地?


  他們蹲在香樟樹下,背對著知青點,像兩隻被遺棄的、舔舐傷口的流浪狗。

  每一口,都讓那份對張偉的恨意更深一分,刻入骨髓。

  可他們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

  張偉背著手,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心滿意足地在生產隊的土路上溜達。

  收拾了那兩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讓他渾身舒坦,連傍晚漸起的涼意都顯得格外清爽。

  天色徹底擦黑,厚重的雲層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整個紅星生產隊仿佛被一口黑鍋扣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十月的夜風帶著明顯的寒意,簌簌地往下降著溫度,吹得路邊的茅草沙沙作響。

  唯有村東頭那間土坯房,窗戶里透出一點微弱卻溫暖的光亮。

  一盞煤油燈還不夠,張偉又點了一根蠟燭,在這濃重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奢侈和醒目。

  啞巴李慧捂著肚子,臉色發白,正扶著牆從裡屋挪出去,看樣子又要往屋後的茅房跑。

  看到她這模樣,張偉門清,大喇喇的坐板凳上,翹起二郎腿:

  「瞧你那點出息!

  長期肚子裡沒油水,猛地一下吃多了肉,腸胃扛不住了是吧?

  上吐下瀉,正常!

  跟你說,少量多吃,適應幾天就好了!」

  李慧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肚子裡又是一陣咕嚕,她也顧不上張偉說什麼了,急著要出門。

  「等等!」

  張偉喊住她,把桌上那盞煤油燈遞過去。

  「黑燈瞎火的,腳下有點數,別一頭栽坑裡了,老子可懶得撈你。」

  李慧愣了一下,接過那盞沉甸甸的煤油燈,玻璃罩子溫溫的,昏黃的光暈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她心裡突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

  竊喜?

  他……

  他這是怕我摔著?

  要知道,在她娘家,煤油金貴得很,天黑就上床睡覺。

  別說為她單獨點一盞燈,就是全家共用一盞,她也總是那個被呵斥「別費油」的。

  而張偉,這個外人眼裡凶神惡煞的二流子,卻隨手就給了她一盞燈火。

  儘管身體依舊難受,但這點小小的、突如其來的「關心」,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她端著燈,小心地護著那簇火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院茅房走去。

  張偉看著她那倒霉催的樣子,嗤笑一聲,也沒多想。

  他從空間商城搞了瓶冰可樂,一口灌下,壓了壓那點酒意。

  今天這酒喝得邪門,四五兩下肚,不但沒耍酒瘋,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真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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