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林澤謙,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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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誰的孩子?」林澤謙的聲音,輕如鴻毛。

  「還不明顯麼?」

  林澤謙伸進口袋,掏出煙盒。

  他極少在姜玉珠面前抽菸,此刻卻不管不顧。

  火柴嚓地點燃,猛吸一口後,煙霧嗆入肺腑。

  他沉默著,一支接著一支,抽得分外兇狠。

  他遠赴蘇聯,將她一人拋在這陌生的京市。無依無靠,舉步維艱,苦苦支撐……想必是熬的太過辛苦。在她最疲憊、最孤獨時,那個男人的關切滲入,難以抵擋——這本就是人性無可指責的軟弱。

  他緩緩開口:「我們還沒離,你就敢公然背叛一個軍人?你知道這是什麼後果?」

  姜玉珠反問:「你在威脅我?」

  林澤謙沒答,自顧自地梳理傷口:「錯在我。把你獨自留在京市,才給了別人見縫插針的機會。但現在,我回來了。我對你的心意,你懂。我只問一句,」

  他死死盯住她的眼睛,「要他,還是要我?」

  這話讓姜玉珠愕然,她幾乎忘了呼吸:「林澤謙,我若帶個孩子嫁你,你家怎麼可能容得下我,你比我清楚。」

  「是我們結婚。」他猛地打斷,「是我跟你,不是我的家人!你那孩子……瞧著乖巧懂事。我可以試著不去介意。前提是,你必須立刻搬走,別再和那個張老師有任何瓜葛牽扯。」

  「如果我不點頭,你就報復?讓我們身敗名裂,丟了工作生路?」

  林澤謙的心猛地一墜。

  她調去二中當老師,他原以為是為了報復舅家,難道還是因為那個張老師?

  他竟還像個傻子般殷勤接送,一股冰冷的荒謬感瞬間淹沒了他:「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讓那位張老師配合出演?眼睜睜看著你我走近?」

  他不信,哪個男人會有如此度量?他自問,他絕做不到這般心無芥蒂。

  姜玉珠抿緊嘴唇,沉默不語。

  「呵……」林澤謙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苦笑,「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腳踏兩隻船了,還讓他縱容你如此?」

  姜玉珠的聲音忽然異常清晰:「林澤謙,你從沒想過,我哪來的那麼多錢?」

  錢?她曾輕描淡寫說借的。之前的小賣部絕無可能賺那麼多錢;而張老師家底更薄,雜院蝸居,根本拿不出巨款。

  那筆開糧油自選超市的啟動資金,是個謎…

  未等他深想,姜玉珠已從隨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個綠色的小本,「啪」地一聲拍在他胸膛上:「因為,我們早就離了!在我考上大學時,就離了!」

  「你很值錢。我把你賣了十萬。這才是我能開起糧油超市的本錢。」

  「我和張老師,不是偷雞摸狗,更不犯法。我們是堂堂正正在一起。林澤謙,」她一字一頓,「現在,你滿意了嗎?」

  林澤謙只覺天旋地轉,手指顫得幾乎握不住那個小本本,抖抖索索掀開。

  曾經的他和她,隔著紙張散發出冰冷刺眼的光。

  不可能!他從未簽字,從未踏足民政局!

  可那鮮紅的印章,卻不像作假。

  這年代,誰敢偽造?

  是十年起判的重罪!

  沒人會為這樁無謂的交易,冒粉身碎骨之險。

  姜玉珠看穿了他的困惑:「還記得我遲遲收不到通知書的時候嗎?我一次又一次跑鎮子。後來——你媽來了。她單獨見我。她說你的家世門楣,說你家親戚遍及軍政文商,皆是翹楚。那一刻我就知道,那道門,我這輩子,永遠撞不開了。」

  「所以,我當場就對你媽提了這場交易,十萬塊,賣了你,得到這個離婚證。」

  林澤謙臉色煞白:「錢我可以給你,要多少我都給!就為了十萬塊你賣了我?姜玉珠!你不是這樣的人!是不是我媽她脅迫你?」

  「脅迫?你看我,像是能被脅迫的人嗎?」

  的確,她從不受脅。

  「那究竟是為什麼?你要真不想進軍隊大院,我們可以在外頭安安靜靜過日子,我不會讓你嘗到一絲委屈,這些天……你對你舅舅家的手段是不光彩,可我依然義無反顧,幫你!這些,還不足以證明我的心嗎?」

  「林澤謙,」她的聲音平靜得殘忍,「我不愛你。」


  轟隆!

  林澤謙如遭雷擊,僵在那裡,再發不出一絲聲響。

  「從頭到尾,都沒有。在李家莊,是為那些錢票,為了考上大學。到了京市,也不過是貪圖你林的權勢地位,貪圖你替我擺平一切麻煩的本事。」

  「時至今日,林澤謙,我已經不需要靠你了。但,還是要謝謝你。」

  「你是個負責的好人。以後,會遇到真正配得上你的姑娘……」

  他猛地伸手,攥住她的雙臂。

  「啊!」姜玉珠痛的呼出聲,後面的話被截斷。

  「不愛我?你把我當傻子嗎?不愛我?那你用那種看不夠似的眼神追著我算什麼?你那些心疼的念叨算什麼?還有你的身體……我林澤謙,不瞎!更不傻!什麼是感情,我分得清!你對我不可能……」

  姜玉珠用力掙脫他的鉗制:「不管你信不信,我們早離了,我有別人的孩子,我們到此為止!」

  「我……我……」林澤謙喉嚨里堵著萬語千言。

  所有的驕傲、自尊、不解、憤怒都縮成了此刻的無力。

  他該說什麼?還能說什麼?

  看著他破碎的眼神,姜玉珠心頭猛地一刺。

  她垂下眼睫,掩住那瞬間的動搖:「我不愛你的真正緣故,是一場夢。」

  「夢裡,我因為你,下場悽慘,不得好死……太真了,每一幕都烙在血肉里。林澤謙你知道我是什麼性子。我只求踏踏實實過好日子,讓家裡人也過上好日子……我不敢拿我的命去賭這個夢,求你別再逼我了好嗎?」

  這可憐姿態,反將林澤謙襯得如同一個面目可憎的惡人。

  「……就為一場夢?」他喃喃重複,每一個字都帶著荒誕。

  「嗯,就為一場夢。」

  林澤謙忽然嘴角極其僵硬地向上扯了一下,

  「姜玉珠,」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我從不知道,你竟會這般愚昧……」

  「呵……不對。是我自己愚昧可笑。」

  姜玉珠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低語:「是我滿口謊言,是我機關算盡利用了你,林澤謙,如今你看清了,沒被我毀了後半生,對你,是件好事啊……」

  林澤謙不再看她,手裡攥著綠色小本,轉身離開……

  姜玉珠釘在原地,目送他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

  冰冷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滑過臉頰。

  她心頭一震,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難以置信——她竟哭了?

  這不正是她費盡心機才求來的結果嗎?

  從今往後,他和她,生死路陌,再無羈絆。

  她本該慶幸,本該狠狠呼出一口氣,可心口卻堵的難受!

  「媽媽!」脆生生的童聲響起。

  輕舟撲上來緊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憂心忡忡,「是那個壞叔叔欺負你了嗎?我去揍他!」小拳頭捏得緊緊的。

  姜玉珠蹲下身,摟住兒子溫暖的小身體,搖搖頭:「沒有,是媽媽欺負他了。」

  「那媽媽為什麼哭啦?」輕舟伸出小小的指頭,擦過她濕跡的眼角。

  姜玉珠將臉埋進孩子柔軟的頸窩裡幾秒,吸了口氣,再抬起時,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穩定。

  她抱起兒子:「走吧,我們回家。」

  ——

  林澤謙跌坐在駕駛座里,大腦仍是一片混沌。

  他從煙盒裡又抖出一根煙,點上,猛吸、狠抽。

  一根接一根!

  直到車內濃煙瀰漫,那一團亂麻般的思緒才被被捋出頭緒。

  他發動車子,駛進黑夜。

  回到家,客廳里亮著柔和的燈光。

  林父正伏在沙發旁的紅木茶几上,執筆疾書一份賓客名單。

  林母歪坐一旁,臉色不愉:「寫來寫去!有什麼好寫的!」

  「你懂什麼!」林父沒好氣,「不寫清楚了,澤謙哪裡知道要請哪些老關係?這可是大事!」

  兩人一抬頭,正看見他失魂落魄地走進來,面色紙般慘白。

  「澤謙?」林母立時起身,快步迎上,「這是怎麼了?病了?感冒發燒了?」

  她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額頭。

  林澤謙微微側頭避開:「媽,有事,我們上樓說。」話落,徑直朝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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