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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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窗戶,刺入姜玉珠沉重的眼皮。

  她呻吟著撐起酸軟的軀體,考完試後的放縱果然要不得。

  走出昏暗小屋,鍋屋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母親張文慧正利落地包餃子,而林澤謙,那個本該被酒精折騰得晚起的人,竟然也圍坐在旁,手指略顯生澀卻無比認真地捏著餃子褶。

  雪白的麵皮在他掌心一點點裹住肉餡,竟也瞧著不錯。

  「澤謙,你這手也太巧了。」張文慧聲音裡帶著溫軟的笑意,「瞧瞧,才教了一次,這包的像模像樣了。」

  林澤謙抬眸,唇邊噙著一抹溫煦,並沒有回應稱讚。

  他的目光落在剛站穩的姜玉珠身上時,那雙眸明亮得讓姜玉珠心頭莫名一悸。

  他自然地遞出手中半個餃子:「醒了?來搭把手?」

  那神態里竟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和寵溺?

  姜玉珠狐疑地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她一邊習慣性地拿起皮和餡,手指動作麻利迅捷,一邊壓低聲音:

  「昨晚,我沒……耍渾吧?」

  她隱約記得自己醉得不輕,好像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偏偏怎麼也記不起了。

  「沒有。」

  「你之前不是說我醉酒就原形畢露麼?」姜玉珠不信, 「真……沒失態?」

  「你想失什麼態?」 他聲音低沉,像被溫水浸過的鉤子。

  姜玉珠心頭一跳,臉頰微熱,立刻扭回頭,捏著餃子的手指下意識用力:「不想。「

  她包餃子的速度很快,眨眼間一個皮薄肚圓,邊緣如精緻花邊的小元寶便妥妥安置在盤子上。

  林澤謙看著新奇,眼底的柔光更甚:「教我?」

  姜玉珠不耐地白了他一眼:「麻煩,不想教。」

  「哎,你這孩子……」張文慧立即拍了下女兒的手背,「難得澤謙想學,你就教教他。」

  姜玉珠無法,只得硬著頭皮,捏起一塊麵皮塞進林澤謙手裡,自己則重新拿起一張做示範:「看好了,餡兒別貪多,一指頭肚正好……對……」

  她的手指不甚耐煩地捏著他的指尖,引導著打褶的動作。

  林澤謙的指腹帶著薄繭,體溫卻異常灼熱,燙得姜玉珠只想丟開。

  他卻極有耐心,目光緊緊鎖住她的手指翻飛,學得專注,全然不顧她一臉的不情願。

  包好的餃子堆了滿滿幾大蓋簾,足有兩三百個。

  張文慧搓著沾滿麵粉的手,笑著吩咐:「挑一蓋去知青點,給那幫娃娃送點,他們整年也吃不上好的。」

  兩人提著蓋簾走向知青點。

  「媽一直心善。」

  「嗯,」姜玉珠輕聲應著,「她說那些知青都是城裡爹媽捧手心的嬌娃,到這山旮旯里來遭罪,不容易。」

  她話音剛落,身邊林澤謙的聲音接起:「可媽自己也是里的大小姐,在這農村扎了二十年。」

  姜玉珠腳步微微一滯。

  他這是在心疼媽?

  酸澀與莫名的暖意瞬間湧上她的喉頭。

  「林澤謙,謝謝你……真的。媽她自打你來了以後,笑的模樣都不一樣了。你從不嫌棄她。」

  「該得的。」 他眸色深深,毫無迴避,「媽……很好。」

  隨即,他話鋒一轉:「那以後,咱們就好好過下去,成不?」

  「省得讓媽難過?」

  姜玉珠心頭警鈴大作。

  「誰……誰說要離婚了?」

  「我昨晚喝糊塗,是不是又胡說八道了?」

  「不管是喝醉還是清醒,你自己心裡,總該有數罷?」

  姜玉珠啞然。

  有數個鬼。

  「我自然沒離婚的心思。」隨即快步走向知青點。

  知青點的人對於他們送來餃子,都紛紛誇讚起來。

  送完餃子回到家,一家人一起吃飯。

  吃完飯姜玉珠就全神貫注的投入學習中。


  自從林澤謙當了鎮中學的老師後,知青大隊的農活不用做了,但姜家的活,他是一點也不沒落下,跟著姜鐵柱一起下地,春耕,每次都干到太陽下山。

  張文慧心疼地遞給他乾淨毛巾,抹頭頸的汗水:

  「你這孩子,真沒見過這麼實心眼的。我這段時間都鬆快不少。「

  姜玉珠捧著粗陶碗遞過溫水,默默看他牛飲。

  他沒得說。這苦、這累,他受得跟哥一樣多。

  當最後一畝秧苗種完,鎮中學緊張的備戰高考。

  林澤謙肩上的擔子陡增。

  京市定期飛來的郵包沉重了不少。

  泛著獨特油墨味道的鉛印試卷,複習資料,點燃了窮鄉僻壤學生們眼中微弱的光。

  但鄉校物力有限,單是油印幾十份考卷就是個大難題。

  林澤謙眉頭深鎖。

  一天下午,他蹬著自行車,去找了蘇書記。

  當幾捆散發著濃烈汽油味,字跡清晰得試卷被拖拉機送回學校時,教室里炸開了鍋。

  「林老師,您太厲害了。」 學生們摸著光潔的紙面,難以置信。

  「找縣裡蘇書記幫忙,油印廠給趕的。」 林澤謙將試卷分發下去:「好好做卷子吧。」

  距離那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日子,7月22日,只剩下最後三十天。

  高考不限制年齡,那些曾經沒考上的老三屆,老知青們,他們從各個村湧來,在低矮擁擠的教室里拼湊成一個個臨時戰場。

  林澤謙更加繁忙,他備課,講解疑難,安撫焦躁情緒,甚至調解家庭矛盾……往往深夜,才能拖著疲憊回到姜家的小院。

  高中結業考試後,迎來短暫假期,林澤謙終於睡了幾天好覺。

  再次開學,高三年級的教室空曠得令人心驚。

  名單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像被橡皮突然擦去了大半。

  缺勤的大多數,選擇了另一條看似立竿見影的道路,用一張高中結業證敲開城裡工廠學徒的大門。

  林澤謙站在講台上,看著那份長長的缺席名單。

  他沉默了幾分鐘,拿起那張紙,大步走出校門。

  烈日當空,他騎著自行車在坑窪的土路上。

  簡陋的農家院門推開,迎接他的是無奈的嘆息。

  「林老師您念您的好書去,俺們莊戶人家,可沒那個福氣穿皮鞋,農村娃娃早點出來幹活,貼補家用,才是正經事。」

  「高中讀完能認字寫名就夠了,閨女在家帶好弟弟妹妹,年歲一到安安穩穩嫁人,不瞎折騰。」

  林澤謙把那些關於「免費師範」、「部隊院校」、「助學貸款」、「分配工作」等等反覆說,可回應他的,大多是混濁的漠然無感。

  最終帶回教室,重新拿起書本的,只有寥寥兩三人。

  整個學校參加高考的人,也就三十來人。

  姜玉珠默默看著他的努力,在學校里她什麼都沒有說。

  卻在晚上林澤謙又一次推車出門時,跟在了身後。

  但是連續幾晚上的勸說,還是無濟於事。

  林澤謙終於放棄,他吸了口氣,「算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想想,考試三天的安排。「

  距高考僅剩七日,林澤謙拋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考試那三天,所有人集體去縣城,統一住旅社,統一乘車往返,吃住都不用擔心,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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