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和他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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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天花亂墜的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老頭煞有介事地問了兩人生辰八字,掐指推算也就半袋煙的功夫,猛地拍案。

  「妙!太妙了。」

  他手指頭點著黃紙:「良辰吉日,下月初八!百無禁忌!正是宜嫁娶的好日子。錯過這日,今年可就再無如此上上籤嘍。」

  下月初八?

  這不就剩不到二十天了?她那小屋別說翻新,連片新瓦還沒添呢,林知青要的乾淨廁所都還沒壘。

  「先生…」她剛想開口。

  「嗯,就定這天。」林澤謙已經拍板,順手將一沓糧票卷著幾張大團結壓在八字帖子上,「日子挺好。」

  從趙半仙兒家出來,天色大亮。

  林澤謙單手扶著自行車道:「既然趙半仙把日子定在了初八。今兒喜糖喜果就先不買了,囤著怕回了潮變了味兒。這趟去縣城……」

  他頓了頓,語氣跟說要買捆白菜似的平淡:

  「國營商店開了黃金首飾專櫃,新政策允了的。金價四十五塊錢一克。我身上帶的錢,能給你買個百克左右的東西。看你相中什麼樣式,自己挑挑。」

  姜玉珠差點被風嗆著!

  一百克金子?

  關於國家的什麼新政策,以林知青的出身,肯定打聽的門清,只是,他家裡真的同意了?

  要是不同意,也不可能讓他拿出那麼多錢又是給彩禮,又是買金子啊?

  話說,前世,她跟林知青的媽媽打過交道,可不是一個會同意林知青娶農村女人的主啊。

  「這金子…是你戴還是我戴啊?」 她心裡琢磨著,該不會是他自己想戴吧?

  「你。」

  姜玉珠腦瓜子嗡嗡的,一個念頭蹦出來。

  「你跟家裡頭…是不是講了我鐵定能考進京市大學?」她試探著問。

  「你不就一直惦記著要考京市大學嗎?怎麼?現在心裡沒底,要打退堂鼓?」

  原來如此。

  果然就是因為這個。

  姜玉珠的疑慮落了地,那股子財迷勁又上來了,索性把醜話說前頭:

  「林澤謙,咱說好了,我要是萬一……沒本事考上京市的大學,你們家要我把彩禮,還有今兒這金子全吐出來,那是門兒都沒有。你可想清楚了!」

  「這點錢,還不值得我算計。」

  姜玉珠這下是真被這口氣震住了。

  「我說林知青…你老實交代,你家的錢是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有個大哥。」林澤謙難得解釋了一句,語氣依舊尋常,「在港城搞貿易,我入了他的股。」

  她一直當他是獨苗呢。

  「等有機會帶你去港城。」

  姜玉珠笑了,」林知青,你可不要哄騙我,我會當真,港城,那是多繁華的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敢想啊。「

  「港城也沒啥好的。吵吵嚷嚷,人擠人。跟李家莊……也沒啥太大區別。」 那輕描淡寫的勁兒,透著股見慣大世面的淡漠。

  嘿!

  姜玉珠心裡那點小算盤噼里啪啦開打了。

  外貿?港城?入股?這不就是擺在她眼前的天大金礦?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林知青,」

  她指指前頭不遠的供銷社招牌:

  「我請你喝橘子汁。」

  不由分說,扭頭就小跑過去。

  林澤謙本想說「那甜水齁嗓子」,可瞧著她難得興致高昂,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

  他推著自行車,停在了路邊的老槐樹下,等了起來。

  姜玉珠攥著那瓶剛買的橘子汁兒,剛跑到老槐樹底下,就瞅見個熟悉的人影,正直勾勾朝著她和林澤謙扎著的大槐樹下而來。

  李寒時!

  電光石火間,她顧不上多想,身子跟泥鰍似的往林澤謙懷前一鑽,胳膊肘死死環住他勁瘦的腰杆子,整張臉悶頭扎進他那散發著皂角味的白襯衫里,鼻尖頂著他硬實的胸膛,悶著聲嘰嘰咕咕道:


  「快,擋著我點,李霞的哥哥過來了!可別讓他瞧見。」

  林澤謙被她這驟然一撲撞得身形微頓,還沒來得及張口問一句「躲他幹嘛」,那腳步聲已經蹬蹬蹬砸到了眼皮子底下。

  「喲!林知青。」 李寒時面上擠著點硬邦邦的笑,眼神卻跟鉤子似的使勁往林澤謙身後人影上剮,「來鎮上辦事兒啊?這…自行車后座還捎了一位?」

  他酸不溜丟地想:呵!捂得跟揣了個寶貝疙瘩似的!連個臉都不敢露?是哪家城裡的嬌滴滴知青?能讓眼高於頂的林知青也開竅了?還是說…這後頭的根本不是啥正經人?怕熟人瞧見,損了你林知青的好名聲?

  林澤謙哪兒知道他肚子裡這麼多彎彎繞。但能明顯感覺到懷裡那顆小腦袋又往下蹭了蹭,顯然是不想跟李寒時照面兒。

  他也不廢話,寬肩一側,把姜玉珠遮得更嚴實,順勢推著車把就轉了方向,只留個冷硬的背影撂下句:

  「嗯,辦點私事,走了。」

  就這麼推著車,護著懷裡的人,從李寒時身旁走過。

  李寒時瞅著兩人背影,莫名地心底升起一股邪火。

  「縮頭縮尾遮遮掩掩,像怎麼回事?」

  倒也沒死追著不放,自己這趟也是為了妹子的事奔派出所來的。

  他扭頭朝另一邊去了。

  通往縣城的土道上,林澤謙後脊梁骨挺得跟桿槍似的,後脖頸子那塊線條繃得死緊。

  「剛在樹底下……怎麼回事?」

  姜玉珠正晃蕩著兩條腿哼著小調,手裡那瓶橘子汁早已見了底。

  她可捨不得扔這帶印花的厚玻璃瓶,寶貝似的塞回挎著的布包里——回村供銷社還能退七毛錢呢。

  聽見他問,她茫然抬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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