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勇敢
傍晚放學，柏璟照例來接她。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黑色休閒褲，站在教學樓旁那棵高大的銀杏樹下，惹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
看到尤綺出來，他臉上露出笑意，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
「怎麼了，」他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高，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複習累了？臉色不太好。」
尤綺搖搖頭，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手臂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
抱得很緊，像是要從中汲取一點力量。
柏璟微微一怔，隨即更溫柔地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多追問。
尤綺在他懷裡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
傍晚的金色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臉上，她清澈的桃花眼裡映著光，也映著某種下定決心的神色。
看著柏璟那雙深邃的眼睛，很輕，她清晰地說：「柏璟，我想見見我爸。」
柏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靜靜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我想把一些事情，和他說清楚。」尤綺的聲音輕柔，透著一股以前少有的堅決。
柏璟沉默幾秒，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掃過，似乎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隨即才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好，那我來安排。」
-
期末考的最後一天下午，陽光有些灼人。
尤綺走出考場，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滿是夏日草木蒸騰的氣息。
柏璟的車就停在老地方。
他倚在車門邊，黑色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順的光澤。
看到尤綺出來，他站直身體，朝她招了招手。
前一天，他已經聯繫了尤啟華。
接到柏璟的電話，尤啟華很意外，但還是很快應下了見面。
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地點是一家環境清幽的茶樓。
尤綺快步走過去，他拉開車門，等她坐穩，自己也上了車，卻沒立刻發動，而是轉頭看她：「緊張？」
尤綺的手指絞著帆布包的帶子，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想趕緊說完。」
柏璟伸手，輕輕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想好要說什麼了？」
「嗯。」尤綺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乾燥溫暖，給了她一些力量：「就是想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以後我不想再活在他的陰影里，也不想再為那些過去的事情難過了。」
她抬起頭，看向柏璟，眼神里有種下定決心的光：「我想徹底走出來，我的姓，不是尤啟華的尤，是尤綺的尤。」
柏璟靜靜地聽著，他的眼裡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裡面有驚訝，有讚許，最後沉澱為溫柔的肯定。
他捏了捏她的手，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尤綺，你真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勇敢，還要好。」
他很少用這麼直接的詞誇她，尤綺心裡一暖，抿著唇，對他笑了笑，那份緊張也消散了一些。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茶樓門口，古色古香的建築掩映在一片翠竹之後。
尤綺下車，看著那扇虛掩的木門，手心又開始微微冒汗。
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但真到了這一刻，緊張感還是不由自主地漫上來。
柏璟停好車，牽著她往裡走。
侍者引著他們上了二樓，來到一個安靜的包廂外。
柏璟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尤啟華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包廂里茶香裊裊。
尤啟華已經坐在茶海後面，看到柏璟，他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剛要起身寒暄，目光就落到了柏璟身後跟進來的尤綺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眼裡閃過些許驚訝。
「小，小綺？」他站起身，看看柏璟，又看看尤綺：「是你找爸爸？」
尤綺抿了抿唇，沒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柏璟。
柏璟會意，對尤啟華略一點頭：「尤叔，你們聊，我在外面等著。」
說完又輕輕拍了拍尤綺的肩膀，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轉身退了出去，帶上了包廂的門。
門合上的輕響讓包廂里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尤綺走到茶海對面，在尤啟華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兩人間隔著一張原木茶台，上麵茶具齊全，水已經煮沸，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微的白氣。
尤啟華重新坐下，動作有些遲緩。
他看著低頭沉默的女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片刻後，他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我聽說了，你拿到了商頓藝術團的首席位置。」
他頓了頓，眼神里露出些許複雜的情緒：「爸爸還沒見過你跳舞呢。」
尤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這個血緣上被她稱為父親的男人。
他的容貌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但眉眼間已有了歲月和世故的痕跡。
這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個所謂的「父親」，他也是這樣看著她說：「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
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清晰地喊了一聲：「爸。」
聽到這句稱呼，尤啟華端著茶杯的手倏地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尤綺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小綺，你…」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是我第一次喊您，」尤綺迎著他的目光，清晰地緩慢地說：「也是最後一次。」
尤啟華眼中剛剛燃起的光，像被冷水澆熄，迅速黯淡下去。
他放下茶杯，手指摩挲著杯壁，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澀聲問：「小綺，你還是沒辦法原諒爸爸嗎？」
尤綺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的刺痛幫助她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強忍著鼻腔里湧上的酸澀，她看著尤啟華，一字一句地說：
「我前陣子，和時雨蘭阿姨聊天。時阿姨說媽媽年輕的時候，在京市舞蹈團是多麼的厲害，跳舞多麼有天賦，所有人都覺得，媽媽會成為一代名師，會有光明燦爛的未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尤啟華蒼白愧疚的臉，繼續往下說：「可是有一天，媽媽突然不告而別了。再後來有人聽說，她出現在平江的縣城裡，一個人帶著一個孩子，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舞蹈老師。」
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尤綺沒有去擦，任由它們順著臉頰流淌。
「我一想到這些，一想到媽媽原本可能擁有的人生，我就很難過，所以我沒辦法原諒你，我也不會選擇原諒你。」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黑色休閒褲，站在教學樓旁那棵高大的銀杏樹下，惹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
看到尤綺出來，他臉上露出笑意，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
「怎麼了，」他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高，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複習累了？臉色不太好。」
尤綺搖搖頭，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手臂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
抱得很緊，像是要從中汲取一點力量。
柏璟微微一怔，隨即更溫柔地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多追問。
尤綺在他懷裡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
傍晚的金色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臉上，她清澈的桃花眼裡映著光，也映著某種下定決心的神色。
看著柏璟那雙深邃的眼睛，很輕，她清晰地說：「柏璟，我想見見我爸。」
柏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靜靜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我想把一些事情，和他說清楚。」尤綺的聲音輕柔，透著一股以前少有的堅決。
柏璟沉默幾秒，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掃過，似乎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隨即才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好，那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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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的最後一天下午，陽光有些灼人。
尤綺走出考場，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滿是夏日草木蒸騰的氣息。
柏璟的車就停在老地方。
他倚在車門邊，黑色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順的光澤。
看到尤綺出來，他站直身體，朝她招了招手。
前一天，他已經聯繫了尤啟華。
接到柏璟的電話，尤啟華很意外，但還是很快應下了見面。
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地點是一家環境清幽的茶樓。
尤綺快步走過去，他拉開車門，等她坐穩，自己也上了車，卻沒立刻發動，而是轉頭看她：「緊張？」
尤綺的手指絞著帆布包的帶子，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想趕緊說完。」
柏璟伸手，輕輕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想好要說什麼了？」
「嗯。」尤綺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乾燥溫暖，給了她一些力量：「就是想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以後我不想再活在他的陰影里，也不想再為那些過去的事情難過了。」
她抬起頭，看向柏璟，眼神里有種下定決心的光：「我想徹底走出來，我的姓，不是尤啟華的尤，是尤綺的尤。」
柏璟靜靜地聽著，他的眼裡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裡面有驚訝，有讚許，最後沉澱為溫柔的肯定。
他捏了捏她的手，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尤綺，你真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勇敢，還要好。」
他很少用這麼直接的詞誇她，尤綺心裡一暖，抿著唇，對他笑了笑，那份緊張也消散了一些。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茶樓門口，古色古香的建築掩映在一片翠竹之後。
尤綺下車，看著那扇虛掩的木門，手心又開始微微冒汗。
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但真到了這一刻，緊張感還是不由自主地漫上來。
柏璟停好車，牽著她往裡走。
侍者引著他們上了二樓，來到一個安靜的包廂外。
柏璟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尤啟華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包廂里茶香裊裊。
尤啟華已經坐在茶海後面，看到柏璟，他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剛要起身寒暄，目光就落到了柏璟身後跟進來的尤綺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眼裡閃過些許驚訝。
「小，小綺？」他站起身，看看柏璟，又看看尤綺：「是你找爸爸？」
尤綺抿了抿唇，沒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柏璟。
柏璟會意，對尤啟華略一點頭：「尤叔，你們聊，我在外面等著。」
說完又輕輕拍了拍尤綺的肩膀，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轉身退了出去，帶上了包廂的門。
門合上的輕響讓包廂里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尤綺走到茶海對面，在尤啟華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兩人間隔著一張原木茶台，上麵茶具齊全，水已經煮沸，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微的白氣。
尤啟華重新坐下，動作有些遲緩。
他看著低頭沉默的女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片刻後，他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我聽說了，你拿到了商頓藝術團的首席位置。」
他頓了頓，眼神里露出些許複雜的情緒：「爸爸還沒見過你跳舞呢。」
尤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這個血緣上被她稱為父親的男人。
他的容貌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但眉眼間已有了歲月和世故的痕跡。
這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個所謂的「父親」，他也是這樣看著她說：「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
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清晰地喊了一聲：「爸。」
聽到這句稱呼，尤啟華端著茶杯的手倏地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尤綺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小綺，你…」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是我第一次喊您，」尤綺迎著他的目光，清晰地緩慢地說：「也是最後一次。」
尤啟華眼中剛剛燃起的光，像被冷水澆熄，迅速黯淡下去。
他放下茶杯，手指摩挲著杯壁，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澀聲問：「小綺，你還是沒辦法原諒爸爸嗎？」
尤綺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的刺痛幫助她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強忍著鼻腔里湧上的酸澀，她看著尤啟華，一字一句地說：
「我前陣子，和時雨蘭阿姨聊天。時阿姨說媽媽年輕的時候，在京市舞蹈團是多麼的厲害，跳舞多麼有天賦，所有人都覺得，媽媽會成為一代名師，會有光明燦爛的未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尤啟華蒼白愧疚的臉，繼續往下說：「可是有一天，媽媽突然不告而別了。再後來有人聽說，她出現在平江的縣城裡，一個人帶著一個孩子，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舞蹈老師。」
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尤綺沒有去擦，任由它們順著臉頰流淌。
「我一想到這些，一想到媽媽原本可能擁有的人生，我就很難過，所以我沒辦法原諒你，我也不會選擇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