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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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潮撞在光罩上,如同海浪撞上礁石,被穩穩地擋在外面。

  菩提樹的根系也動了起來,從識海深處探出一根根細密的根須,扎入灰潮之中,開始緩慢地吸收那些侵蝕性的藥力。

  每吸收一分,菩提葉上的光澤便黯淡一分,但灰潮也隨之減少一分。

  林松的意識雖然被灰潮包裹著無法掙脫,但靈台深處始終保持著一小片清明。

  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甚至能聽到女子離去的腳步聲和沈琉璃輕輕關上門的聲音——只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像一個被困在軀殼裡的囚徒。

  ............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陣尖銳的刺痛從他手臂上傳來。

  那痛感如同一根燒紅的針扎進了經脈深處,隨即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開始驅散瀰漫在他身體各處的灰色藥力。

  那股清涼之力極為精妙,不是簡單粗暴地將藥力逼出體外,而是沿著經脈一寸一寸地推進,將迷仙散的藥力一點點逼退、包裹、中和。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藥力沖刷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但每一次過後他對外界的感知便清晰一分。

  不知反覆了多少次,林松終於感覺到自己的神識重新與泥丸宮產生了聯繫。

  菩提樹感應到危機解除,輕輕搖曳了一下,將殘餘的灰潮盡數吸收,然後像是累極了一般,三片嫩葉都垂了下來,光澤黯淡了大半。

  林松試著睜開眼睛,睫毛顫了幾顫,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眼前朦朧的光影中,沈琉璃正坐在床邊,手指搭在他腕脈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面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

  「別動。」沈琉璃見他醒了,依舊是一副清冷的模樣,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欣喜,

  「迷仙散的藥力還沒清乾淨,至少要再施三次針。我先把你從牆上放下來,你不要亂動,釘子上有師叔的禁制,我解不開,只能把釘子從石壁里拔出來。會有些疼。」

  她說著,手指在牆上某處按了一下,石壁上的陣紋亮了一瞬。

  四根長釘同時鬆動了幾分,然後被她一根一根地拔了出來。

  林松咬著牙沒有出聲,每一根釘子拔出來,傷口處便湧出一股暗紅色的淤血。

  沈琉璃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藥膏,塗在傷口處,那火辣辣的劇痛立刻被清涼取代。

  「你的靈力我暫時不能幫你恢復,」沈琉璃低聲道,「師叔的禁制還在,強行沖開會被察覺。」

  林鬆動了動僵硬的手腕,四肢終於能自由活動了,雖然靈力被封,神識也被壓製得厲害,但至少不再是那副被釘在牆上的狼狽模樣。

  他靠在石床邊上,大口喘著粗氣,仰頭看著沈琉璃。

  「……為什麼救我?」林松的聲音沙啞。

  沈琉璃沉默了片刻,忽然在他面前蹲下,讓自己與他平視。

  「四十年前,牛頭山。」沈琉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那天夜裡,一個築基修士路過我家門口,幫我父親殺了一頭闖進院子的妖獸。他走的時候留下了幾塊虎肉,並告訴我父親有機會就離開那裡。

  我父親靠著那幾塊虎肉養好了傷,換了靈石,聽了那修士的話,帶著我們一家離開了牛頭山。我們走後不到半年,牛頭山便遭遇了一場大屠殺,整個礦坑的人都被殺光了。」

  林松愣住了。

  他腦中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過。

  牛頭山,插翅虎——那是快四十年前的事了。

  當時他剛加入寶器宗不久,接到任務去牛頭山查一艘貨船被劫的情況。

  .............

  「你是當年那個小女孩?」

  沈琉璃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後來我父母帶著我離開了西荒,回到了中土。也是因緣際會,恰好被落霞谷一位外門執事看中,發現我有煉丹的天分,便把我引薦進了落霞谷。

  這些年一路走來,從外門到內門,再到被師尊收為親傳弟子,回想起來,都像是做夢一樣。」

  她抬起眼,看著林松的臉:「您一點兒都沒變。您不知道,當我看到您的真容時有多驚訝——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差點叫出聲來。」


  林松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當時只是順手為之,從未想過那個小女孩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想不到自己當初隨手種下的善因,今日竟結了這樣的善果。

  「你父母呢?」他問。

  「都健在。」沈琉璃微微笑道,「他們在落霞谷外的一個坊市開了間小藥鋪,日子過得平淡,倒也自在。我每月都會回去看他們。父親每次喝酒都要念叨您。」

  沈琉璃說著,忽然撩起衣擺,雙膝跪地,朝林松深深叩首:「恩公,我替我一家感謝您。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這四十年,我日夜不敢忘記您的救命之恩,只盼有朝一日能當面報答——」

  「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林松趕緊伸手去扶,卻忘記了自己靈力還沒恢復,手上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他身子往前一探,重心頓時失了平衡,整個人直接朝沈琉璃撲了過去。

  沈琉璃仰頭,電光火石間,林松只覺得嘴唇擦過一片溫軟的觸感,帶著淡淡的花香氣,一觸即分。

  沈琉璃若無其事地將他扶回石床上,動作依舊輕柔而鎮定,仿佛方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只是那雙晶瑩的耳垂已經染上了一層緋紅,連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林松乾咳一聲,趕緊岔開話題:「沈道友——」

  「您叫我琉璃吧。」沈琉璃低聲道,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好,琉璃。」林松頓了頓,「今日多虧你了。沒有你,我恐怕已經死在你師叔手裡了。」

  沈琉璃搖搖頭,抬起頭來,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了大半,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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