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王衍與千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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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身穿神工門制式青色道袍、面容蒼白、雙眼緊閉的年輕男子。

  男子胸口沒有絲毫起伏,顯然已無生機。

  但他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端正,仿佛只是睡著了。

  他的道袍整潔,髮髻一絲不苟,與這略顯雜亂的工坊格格不入。

  林松的目光落在男子衣角。

  上面繡著一個衍字。

  「這……莫非是王衍?」林松心中微動,

  「那我外面殺的人是誰?」他感覺腦子裡一團漿糊。

  緩步上前,在距離王衍屍身三丈處停下,【靈目術】仔細掃視。

  屍身除了眼角兩條淺淺的血痕,並無其他明顯外傷,肌膚甚至還有彈性,顯然死亡時間不長——。

  屍身周圍也沒有打鬥或掙扎痕跡。

  「自然坐化?還是……神識枯竭而亡?」

  林松的視線,落在王衍面前的石質地面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枚暗青色的金屬指環。指環造型古樸,表面蝕刻著細密的雲紋

  一支普通的狼毫毛筆,筆尖乾涸;

  還有一本攤開的皮質筆記。

  筆記攤開的那一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字跡起初工整,越到後面越顯潦草,最後幾行幾乎難以辨認。

  林松凝神看去。

  「……三年矣,終窺得『千機引』之皮毛。師尊之才,如淵如海,吾窮盡心力,僅得片鱗。然此術有干天和,以生魂為引,飼傀通靈,實為邪道。吾心難安……」

  「……然傀靈一成,威力絕倫,遠超死物。若能得墟子前輩神識秘術,或可免此弊端?惜乎,惜乎……」

  「……遍尋此府,並無神術。吾困守於此,神衰力竭,大限將至。後來者若見吾身,可取『控樞環』,然需立誓:不得以『千機引』殘害生靈,否則必遭萬傀噬魂……」

  ...........

  「孽徒蕭真趁吾虛弱盜玉而逃.....天意乎,當初吾亦是如此.....望師父能諒解...」

  筆記至此戛然而止。

  最後幾個字顫抖扭曲,顯然書寫者已近油盡燈枯。

  「千機引……以生魂飼傀……」林松心頭寒意驟起。

  他猛地抬頭,看向工坊四周那些陳列的木偶部件,看向那兩座煉爐。

  「王衍在這裡研究的,不是正經的機關木偶術,而是某種需要生魂來賦予傀儡靈性的邪術!他因此神識枯竭而坐化?那外面那具殘破木偶,是他製作的試驗品?又是誰擊毀了它?」

  林松的目光,最終落在那枚暗青色的「控樞環」上。

  按照筆記所言,這指環似乎是控制此地某些機關的關鍵。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去取指環,而是先走向那些陳列書卷的木架。

  快速翻閱了幾本,大多是王衍的研究筆記,記錄著各種材料處理、傀儡結構設計、以及……大量關於「魂力引導」「靈性灌注」的艱澀論述,其中多次提到「千機引」這個名稱。

  而在木架最底層,林松找到了一本更加古舊、以某種獸皮裝訂的大部頭。

  封面沒有任何字跡,只有一幅圖案:一隻手掌,掌心托著一枚齒輪,齒輪中央鑲嵌著一隻眼睛。

  林松翻開。

  開篇第一頁,一行刀鋒般的字跡映入眼帘:

  「千機引——飼魂馭傀,奪天地之工巧,竊生死之權柄。習此術者,需謹記:傀無善惡,人心有私。慎之!慎之!」

  落款是三個小字:千機子。

  「千機子?」林松眉頭緊鎖,「不是隱墟子?這『千機引』是千機子所創?那王衍是千機子的弟子,隱墟子又是誰?」

  他快速翻閱這本《千機引》。

  書中詳細記載了如何捕捉、煉化生魂,如何將魂力導入傀儡核心,如何通過特殊靈紋與咒訣控制魂傀……

  術法原理詭異陰毒,但確實精妙絕倫,許多關於傀儡靈性激發的思路,讓林松這個煉器師都覺眼前一亮——如果不考慮那邪惡的「飼魂」部分的話。

  翻到後半部分,林松的手頓住了。


  這裡記載的不是具體的煉製法門,而是一些類似隨筆的記載:

  「……徒弟王衍,天資聰穎,尤擅機巧,然心性浮躁,貪求速成。吾授其『千機引』基礎,望其明悟『巧奪天工』之真意在於『心』,而非『術』。然其似已誤入歧途……」

  「……吾無意中得知,門內古修士隱墟子前輩於西荒留有『隱墟別府』,內藏神識秘術線索。此術或可補『千機引』之弊。

  然此府設禁森嚴,非其信物『山魄玉』不可入。「山魄玉」早年被一分為三,吾手中僅得三之一,另兩枚不知所蹤……」

  「……王衍盜吾玉及地圖私逃,必往西荒。此子心術漸邪,恐釀大禍。需制止……」

  記載到此為止。

  林鬆緩緩合上書卷,腦中念頭飛轉。

  「所以,真正關係是:隱墟子是神工門的已故老古董。千機子偶然得知其洞府?千機子創『千機引』,但意識到此術弊端,希望得到隱墟子的神識秘術來彌補。

  而王衍是千機子的弟子,盜走了千機子手中的三分之一枚玉佩和地圖,跑來西荒想獨占傳承。然後王衍的徒弟蕭真又盜了玉佩和地圖在黑石鎮外被我殺了.....是這樣的吧?」

  「那麼,千機子很可能也來了西荒,為了追回玉佩,也為了尋找神識秘術。」

  「外面那具殘破木偶……難道是王衍製作的『魂傀』,被千機子擊毀?可王衍卻死在這裡,像是自然坐化……」

  「等等。」

  林松忽然想到一個細節。

  他快步走回王衍屍身前,目光死死盯住那枚「控樞環」。

  筆記說「可取控樞環」,但王衍自己就是研究者,為何不戴這指環?他死前特意摘下放在地上?

  除非……

  這指環有問題!或者有人摘下放地上了?

  林松沒有去碰指環,而是再次運轉【靈目術】,全力觀察屍身,尤其是雙手。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

  在王衍右手拇指的指根處,皮膚顏色與周圍有極其細微的差異——稍微暗沉一些,像是長期佩戴指環留下的痕跡。

  但指環現在卻在面前的地上。

  「他死前特意摘下了指環……」林松目光閃爍,

  「是因為指環有控制傀靈的作用,而他擔心自己死後,屍身被自己製作的傀靈操縱?還是說……這指環本身,就是某種『誘餌』?」

  他緩緩後退幾步,目光掃視整個工坊。

  太安靜了。

  安靜得詭異。

  那些陳列的木偶部件,那些尚未完成的傀軀,在這明亮的月光石照耀下,投下張牙舞爪的陰影。

  林松的掌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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