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沼澤中的臨時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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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開標記著「厲長老駐地」的危險區域後,徐缺和墨錚的行進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們如同行走在雷區邊緣,每一步都仔細斟酌,神識如同最敏感的觸鬚,不斷掃描著周圍霧氣中可能存在的靈力波動和生命跡象。

  從那個倒霉巡哨小頭目口中得到的地圖發揮了關鍵作用。

  憑藉對九幽宗外圍巡哨路線和薄弱點的了解,他們成功避開了兩撥低階巡哨隊伍,

  甚至還在一個臨時廢棄的巡哨點「補充」了一些乾淨的飲水和幾塊品質尚可的乾糧——這對在惡劣環境中跋涉多日的兩人來說,算是難得的慰藉。

  寂靜沼澤的環境也在悄然變化。

  腳下的泥沼不再是單純的黑色,開始夾雜著暗紅色的、仿佛浸染了鐵鏽的泥沙,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和腐敗氣味越發濃烈,

  甚至偶爾能看到一些細小的、閃爍著暗紅或幽綠光芒的奇異苔蘚,附著在扭曲的枯樹和怪石上。

  這些苔蘚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但大多帶著毒性或致幻性,徐缺只採集了幾種在姜桓給的丹道筆記上提到過、可能有藥用價值的樣本。

  「按照地圖和我們的腳程,應該已經繞過了黑風坳的核心範圍。

  」徐缺蹲在一處稍高的土丘上,對照著幾張拼湊的地圖,低聲道,「前面地形似乎又開始複雜起來,有不少丘陵和石林。

  忘憂谷在更東邊,我們需要穿過這片區域。」

  墨錚站在他身側,目光投向霧氣深處隱約可見的、如同巨獸脊背般起伏的黑色山影。

  「丘陵地帶,更容易設伏,也更容易隱藏。需加倍警惕。」

  兩人稍作休整,服下丹藥恢復了些許真元和體力,便再次踏入濃霧之中。

  進入丘陵區域後,地形果然更加崎嶇難行。時而需要攀爬濕滑的岩坡,時而要穿過狹窄的、布滿鋒利石片的峽谷。

  霧氣在這裡受到地形影響,流動更加紊亂,時濃時淡,能見度變化不定。

  行至一處相對平緩的谷地時,徐缺忽然停下腳步,鼻子微微抽動了幾下。

  「有煙火氣……還有……很淡的藥材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他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掃向前方一片被高大嶙峋黑石環繞的窪地。窪地中央,隱約有微弱的火光在霧氣中搖曳。

  「有人紮營。」墨錚也察覺到了,兩人迅速隱入一塊巨石的陰影中。

  徐缺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窪地內的情形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地。幾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充當了天然的屏障,中央燃著一小堆篝火,火焰被刻意壓製得很小,冒著淡淡的青煙。火堆旁,圍著五個人。

  這五人的組合頗為奇特。

  兩個穿著相同制式青色勁裝、袖口繡著雲紋的年輕男子,修為都在築基初期,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宗門的弟子,

  此刻正臉色蒼白地靠在岩石上,其中一人手臂包紮著,滲出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受了傷。

  另外三人則是典型的散修打扮,一個面容精悍、眼神銳利的中年漢子(築基中期),一個身材瘦小、

  眼神閃爍的年輕女子(築基初期),還有一個滿臉絡腮鬍、氣息粗獷的大漢(築基初期)。

  三人雖然圍坐在一起,但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眼神中帶著對彼此的警惕和對那兩名宗門弟子的隱隱排斥。

  營地氣氛壓抑。除了火堆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傷者輕微的呻吟,幾乎無人說話。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嘖,一隊烏合之眾。」徐缺在心中評價,「看樣子也是被『星隕之潮』傳聞吸引進來的冒險者,估計剛經歷了什麼,減員了,剩下的也各懷鬼胎。」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旁一個被隨意丟棄的、沾滿泥污的布袋上。

  布袋口鬆開,露出裡面幾株顏色暗沉、形態奇特的靈草,還有幾塊品相普通的礦石。

  而在營地角落,他還看到了一面破損的、繪著某種商會標記的小旗。

  「收穫不怎麼樣,還損兵折將,人心惶惶。」徐缺瞬間對這支隊伍的狀況有了大致判斷。

  這樣的隊伍,在危機四伏的寂靜沼澤里,就像一塊散發著香味的肥肉,隨時可能被更強的獵食者吞掉。


  他正在考慮是悄悄繞過去,還是……看看有沒有機會「撈點外快」或者打聽點消息時,營地里的對話聲隱隱傳來。

  「……周師兄的傷,怕是撐不了多久了。」那個手臂受傷的年輕宗門弟子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這裡的瘴毒太厲害,咱們帶的解毒丹快用完了……」

  「閉嘴!」精悍中年散修低喝一聲,語氣煩躁,「哭哭啼啼有什麼用?省點力氣,想想怎麼活著走出去才是正經!」

  瘦小女子接口,聲音尖細:「走出去?說得輕巧!這鬼地方像個迷宮,咱們連方向都辨不清了!

  之前遇到的那群『黑鱗鱷』就差點把咱們全留下!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聽信那什麼『古神遺寶』的鬼話,跑到這送死!」

  絡腮鬍大漢悶聲道:「現在說這些有屁用!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原地等死?還是繼續瞎撞?」

  精悍中年眼神陰鬱地掃過那兩名宗門弟子,尤其在看到他們腰間的儲物袋時,目光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換個方向試試

  我早年聽人說過,寂靜沼澤東北方向,有一處叫『忘憂谷』的地方,據說谷主是個神秘高人,或許能提供庇護或者指條明路。」

  「忘憂谷?」瘦小女子疑惑道,「聽都沒聽過!靠譜嗎?別又是陷阱!」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精悍中年不耐煩道,「或者,你們有更好的主意?」

  營地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苗不安地跳動著。

  徐缺和墨錚在暗處聽得清楚。忘憂谷?這些人也知道?看來姜老頭那地方,在特定圈子裡並非完全隱秘。

  徐缺心思活絡起來。這支隊伍實力不強,心思不齊,正是獲取情報甚至……「合作」(或者利用)的好對象。

  而且,他們對忘憂谷有興趣,這或許能提供一些掩護或者額外的信息。

  「墨兄,你覺得呢?」徐缺傳音問道,「現身接觸一下?還是繼續隱匿?」

  墨錚沉吟片刻:「他們已知忘憂谷,或可同行一段,借其分散注意。但需防其反噬,尤其那中年散修,心術不正。」

  「英雄所見略同。」徐缺笑了笑,「那就……『偶遇』一下。不過,得換個樣子,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他快速從洞虛指環里取出一些材料,對著水窪簡單易容,將面容調整得更加平凡滄桑,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頭髮也弄得凌亂油膩,換上一身半舊的、帶著沼澤污跡的散修常見裝束,修為氣息則壓制在築基中期,看起來像個經驗豐富但混得不太如意的老油條散修。

  墨錚也簡單調整了一下,將劍意收斂,扮作一個沉默寡言、氣息略顯虛浮(正好契合傷勢)的同伴,修為也壓制在築基中期。

  準備妥當,兩人對視一眼,徐缺故意弄出一點踩斷枯枝的聲響,然後裝作有些踉蹌地從巨石陰影后「跌」了出來,正好暴露在營地火光的邊緣。

  「誰?!」營地五人瞬間驚起,精悍中年和絡腮鬍大漢更是立刻抄起了法器,緊張地看向徐缺和墨錚出現的方向。

  「別……別動手!」徐缺連忙舉起雙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驚慌,「我們是路過的散修,沒有惡意!

  只是……迷路了,看到這裡有火光,想過來問問路,討點水喝……」

  他說話間,刻意讓自己的氣息顯得有些不穩,眼神卻迅速掃過營地五人,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兩名宗門弟子明顯鬆了口氣,但依舊警惕。瘦小女子眼神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絡腮鬍大漢則有些猶豫地看向精悍中年。

  精悍中年眼神銳利如鷹,上下審視著徐缺和墨錚,尤其在墨錚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墨錚雖然壓制了修為和劍意,

  但那股經歷過生死的氣質和略顯蒼白的臉色(傷勢未愈),讓他看起來並不好惹。

  「路過的散修?」精悍中年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審視,「這鬼地方,可不是隨便『路過』的。你們從哪來?要去哪?」

  「我們從西邊的『黑水河』方向過來。

  」徐缺半真半假地說道,黑水河正是他們上岸的地方,「本來想碰碰運氣,結果差點把命搭進去,同伴也失散了。

  現在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出去。剛才無意中聽到幾位提起『忘憂谷』……不知可否指條明路?我們願意用一些情報和材料作為交換。」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實際是從洞虛指環轉移出來)摸出幾株在沼澤中採集的、品相尚可的陰屬性靈草,

  以及兩塊之前從巡哨點「補充」來的、品質不錯的乾糧肉脯,放在地上,以示誠意。

  看到靈草和食物,營地幾人的眼神明顯變了。尤其是那兩名宗門弟子和瘦小女子,眼中流露出渴望。他們補給確實不多了。

  精悍中年目光在靈草和徐缺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法器,但眼神依舊警惕:「忘憂谷我們也沒去過,只是聽說在東北方向。

  你們若真想找,明天可以跟我們一同行動,路上也有個照應。不過……」他話鋒一轉,「既然同行,規矩得講清楚。收穫怎麼分?遇到危險誰斷後?」

  徐缺心中暗笑,這就開始談條件了,果然是散修的做派。

  他臉上卻露出為難和思索的神色,看了看墨錚,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說道:「我們只求平安離開,對收穫要求不高。

  若同行,遇到普通危險,我們自然盡力。

  若是遇到無法抵禦的強敵……各自逃命,生死由天,如何?至於收穫……按出力多少分配,公平合理。」

  這個條件聽起來很公道,甚至有點「軟弱」,正好符合他們現在「落魄迷路、只想保命」的人設。

  精悍中年和其他幾人對視一眼,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他們現在也確實需要更多的人手來增加安全感和探索能力。

  「可以。」精悍中年點了點頭,「我姓孫,孫厲。

  這兩位是雲岫派的道友,周道友和吳道友。」

  他指了指那兩名宗門弟子,又指向瘦小女子和絡腮鬍大漢,「這是柳娘,這是胡奎。你們怎麼稱呼?」

  「在下徐三。」徐缺隨口報了個假名,指向墨錚,「這位是我同伴,墨五。」

  簡單的介紹後,徐缺和墨錚「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營地,在火堆旁找了個邊緣位置坐下。

  徐缺將帶來的靈草和肉脯推過去,孫厲也不客氣,收了起來,分給眾人一些肉脯。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借著火光和交談,徐缺開始有意無意地套取情報。

  「孫道友,你們之前提到遇到『黑鱗鱷』?那東西可不好對付,你們能脫身,真是僥倖。」徐缺露出後怕的表情。

  孫厲咬了口肉脯,哼道:「可不是!那群畜生皮糙肉厚,數量又多,我們折了兩個弟兄才衝出來。

  」他指了指受傷的周姓弟子,「周道友就是為了掩護我們才受傷中毒的。」

  「唉,這寂靜沼澤真是步步殺機。

  」徐缺嘆氣,「我們之前在西邊,也遠遠看到九幽宗的人在活動,好像在找什麼東西,陣勢不小,嚇得我們趕緊繞路。」

  提到九幽宗,孫厲等人的臉色都是一變,顯然也聽說過或者遭遇過。

  「九幽宗那些陰魂不散的傢伙!」柳娘尖聲道,「我們之前也碰到過一隊巡哨,幸好躲得快。聽說他們在搞什麼『蝕星計劃』,神神秘秘的,好像跟『星隕之潮』有關。」

  「蝕星計劃?」徐缺裝作好奇,「那是什麼?」

  孫厲搖搖頭:「具體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這些大宗門之間的齷齪,咱們小修士最好別摻和,離得越遠越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倒是聽到一點風聲,好像星辰殿最近也有些異常動靜,派了不少巡查使進入秘境深處,不知道是不是也盯上了什麼東西。」

  星辰殿巡查使?徐缺心中一動,想到了懷中的「巡」字令牌。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附和道:「是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們還是早點找到出路是正經。」

  借著閒聊,徐缺又打聽了一些關於附近區域妖獸分布、地形特點、以及其他冒險隊伍動向的零碎信息。

  雖然大多沒什麼大用,但也讓他對當前環境有了更細緻的了解。

  夜深,營地安排了簡單的守夜順序。徐缺和墨錚「主動」要求守第一班,以示誠意。

  坐在篝火旁,看著另外幾人陸續進入淺眠或調息狀態,徐缺的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人心渙散,各有算計。那個孫厲,絕非善類,恐怕隨時可能為了利益出賣同伴。

  不過,暫時利用他們作為掩護和探路的棋子,倒也不錯。

  墨錚傳音過來:「那個孫厲,對你我有疑心。明日需多加提防。」

  「我知道。」徐缺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想利用我們,我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們?互相利用罷了。

  只要到了忘憂谷附近,或者遇到真正的大麻煩……該捨棄時,自然要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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