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巡查使的「詢問」與疤狼的尾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流螢集的街道比往日多了幾分肅殺。

  兩旁攤位依舊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但修士們交談時的音量都壓低了幾分,

  目光時不時瞟向街道上那些穿著星辰殿服飾的身影——他們三人一組,沉默地巡邏,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過往修士。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壓抑感。

  徐缺和墨錚跟在蘇璇身後,那兩名金丹護衛一左一右,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恰好能隨時控制局面的距離。這架勢引來了不少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看,又是被巡查使帶走的……」

  「八成跟星隕湖的事有關。」

  「嘖嘖,這倆倒霉蛋,被蘇仙子親自『請』走,怕是凶多吉少。」

  「小聲點!你想被一併帶走問話嗎?」

  徐缺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注意到,那些巡邏的星辰殿弟子,看到蘇璇時都會微微頷首致意,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敬畏。這女人在星辰殿的地位,恐怕比想像中還要高。

  蘇璇走在前方,月白色的裙擺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背影挺拔而疏離。她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說話,仿佛真的只是押送兩個「可疑人員」。

  墨錚依舊沉默,手始終若有若無地搭在劍柄附近。

  徐缺則繼續扮演著惶恐不安的散修角色,肩膀微微縮著,腳步略顯凌亂,偶爾還偷偷吞咽口水——將一個被「大人物」帶走審問的小修士的恐懼,演得惟妙惟肖。

  他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蘇璇現在是什麼立場?星河劍宗弟子,卻穿著星辰殿巡查使的服飾。

  是合作?是臨時調派?還是……她已經加入了星辰殿?如果是後者,那她與自己的盟友關係,是否還能維持?

  在星辰殿的利益面前,她會不會選擇將自己和墨錚交出去,換取信任或功勞?

  這不是沒有可能。修仙界,背叛和利益交換,太常見了。

  但轉念一想,若蘇璇真想對他們不利,剛才在客棧完全可以直接拿下,何必多此一舉帶走?

  以她巡查使的身份,加上兩名金丹護衛,拿下他和墨錚並不難。

  她選擇「帶走詢問」,更像是一種保護性的隔離——將他們從疤狼的威脅和眾目睽睽之下帶走,創造私下交流的空間。

  「希望我的判斷沒錯……」徐缺心中默念,同時將警惕提到最高。

  如果情況不對,他和墨錚必須第一時間突圍。好在《斂息化元訣》已經將他的駁雜氣息掩蓋得七七八八,

  只要不動用標誌性的煞氣和星辰之力,光憑外表,星辰殿很難將他與星隕湖的「神秘人」聯繫起來。

  一行人穿過幾條相對繁華的街道,拐進了一條較為僻靜的石板路。

  前方出現了一片被淡藍色光幕籠罩的區域,光幕外站著四名氣息凝練的星辰殿守衛,皆是築基後期修為。

  這裡顯然是星辰殿在流螢集的臨時駐地。

  蘇璇走到光幕前,取出一枚刻有星紋的令牌晃了晃。光幕無聲地分開一道門戶。她率先走入,兩名護衛示意徐缺和墨錚跟上。

  踏入光幕的瞬間,徐缺感到一股溫和但龐大的神識掃過全身,如同被溫水浸透,讓人無所遁形。

  他心中微凜,立刻將《斂息化元訣》運轉到極致,同時小心翼翼地收斂著煞龍血晶的活性,只表現出普通金丹二層修士應有的、略帶駁雜的氣息。

  那道神識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探查他體內是否有陰邪功法或異種能量殘留,片刻後,如同潮水般退去。

  徐缺暗暗鬆了口氣。星辰殿的警戒級別果然很高,這駐地內部竟然有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元嬰級別的神識常駐掃描。

  幸好他提前做了準備,也幸好《斂息化元訣》確實玄妙,連姜桓都稱讚過。

  駐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顯然是用了某種空間擴展的陣法。

  幾座風格簡潔、以青石和靈木搭建的殿宇錯落分布,中央是一個小型的演武場,偶爾有星辰殿弟子匆匆走過,神情嚴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效的緊繃感。

  蘇璇沒有走向主殿,而是拐向側面一座相對較小的偏殿。偏殿門口無人值守,她推門而入,兩名護衛則默契地停在了門外,如同兩尊門神,隔絕了內外。


  「進來,關上門。」蘇璇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徐缺和墨錚依言走進偏殿,墨錚順手將厚重的木門合上。

  殿內光線柔和,陳設簡單,只有一張長案,幾把椅子,牆壁上懸掛著一幅星圖,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窺探,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蘇璇轉過身,那雙清澈卻帶著審視意味的眸子,落在了徐缺臉上。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要透過那張偽裝過的平凡面孔,看穿他真實的靈魂。

  徐缺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乾笑一聲,打破了沉默:「那個……蘇仙子,好久不見,您這身打扮……挺威風的哈。」 他試圖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試探蘇璇的態度。

  蘇璇沒有接他的茬,目光移向墨錚,又轉回徐缺,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徐缺,墨錚。你們膽子可真夠大的。」

  她直接叫出了他們的名字!

  徐缺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驚訝的表情只維持了不到半息,就化作了無奈的笑容,同時體內真元暗自流轉,隨時準備應變。墨錚的手也微微收緊。

  「蘇仙子果然慧眼如炬。」徐缺攤了攤手,索性也放鬆了些偽裝,腰杆挺直了些,眼神中的惶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銳利,「這都能認出來?我這易容術就那麼差勁?」

  「易容術尚可,氣息偽裝也算高明。」蘇璇走到長案後坐下,示意他們也坐,「但你的眼神,還有那種……惹是生非後還總想攪渾水的勁兒,隔著面具我都能聞出來。」

  徐缺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和墨錚在對面坐下。蘇璇這話雖然帶著責備,但語氣並沒有敵意,反而有種「我就知道是你們」的無奈。這讓徐缺稍微安心了些。

  「蘇師姐,你這是……」墨錚更關心蘇璇現在的身份,直接問道。

  蘇璇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掐了個法訣,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星光漣漪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偏殿。隔音禁制。

  「長話短說。」蘇璇的表情嚴肅起來,「我現在是星辰殿的外聘巡查使。星河劍宗與星辰殿在落星秘境有長期合作協議,宗門派我前來協助,一則歷練,二則……我的『星辰劍體』對星辰殿的某些傳承有參考價值,算是一種交換。」

  她頓了頓,看向徐缺:「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們,更沒想到,你們居然卷進了星隕湖的事情里,還鬧得這麼大。」

  徐缺眼睛微眯:「蘇仙子知道星隕湖發生了什麼?」

  「知道一部分。」蘇璇沒有隱瞞,「星辰殿監控整個秘境,星隕湖那麼大的能量爆發和異象,怎麼可能不知道?殿內高層震動,數位閉關的長老都被驚動。目前初步判斷,湖底可能有上古禁制被觸發,或者……有沉睡的古老存在甦醒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徐缺:「而根據我們搜集到的零散情報,以及……最近在流螢集突然流傳開的、指向性非常明確的『謠言』,我懷疑,當時在場並可能知道內情的,除了九幽宗那幫鬼祟之輩,還有其他人。」 她沒說是誰,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徐缺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好奇:「哦?還有這種事?我們也聽說了些風聲,正覺得奇怪呢。蘇仙子,那湖底真有寶貝?還是真的有什麼老妖怪?」

  蘇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有些氣惱地咬了咬下唇:「徐缺!別跟我打馬虎眼!我知道肯定跟你們有關!那股突然出現的、精純又帶著寂滅感的星辰之力爆發,還有後來出現的、疑似元嬰級別的交手波動……墨錚的劍意我認得,但另一股陰冷凶戾的氣息,是不是你搞出來的?還有那『弒神弩』?」

  她連「弒神弩」都猜到了!徐缺心中暗驚,這女人果然聰明得可怕。他面上卻裝出更誇張的驚訝:「元嬰交手?弒神弩?蘇仙子,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一個剛結丹沒多久的小修士,哪有那本事摻和元嬰級別的戰鬥?還弒神弩……那玩意兒我聽都沒聽過!」

  蘇璇被他這無賴樣氣得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臉頰染上一絲薄紅:「你!你這人……滿口謊話!在星河劍宗駐地外對付楚雲峰的時候,你就……」

  「蘇仙子,」徐缺忽然打斷她,臉上的嬉笑收斂,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牽扯就越深,麻煩也就越大。對你,對我們,都不是好事。你只要知道,星隕湖的事情很複雜,涉及的力量層次很高,而且……九幽宗確實在暗中活動,圖謀不小。我們現在散布消息,就是把水攪渾,讓星辰殿和其他勢力注意到九幽宗,這難道不是對星辰殿、對秘境穩定有利嗎?」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危險,又把自己的行為包裝成了「為民除害」、「協助維穩」,順便還試探了蘇璇對九幽宗的態度。

  蘇璇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氣惱漸漸被凝重取代。她當然知道徐缺沒說實話,但也明白他說的有道理。星隕湖的渾水,確實不是她現在這個身份能輕易蹚的。徐缺和墨錚能活著出來,本身就意味著他們牽扯進了極大的秘密和危險中。

  「九幽宗……」蘇璇低聲重複了一遍,秀眉蹙起,「殿內已經注意到他們的異常活動了。最近秘境西北區域,確實有幾個小型修士聚集點失蹤了不少人,現場殘留著陰邪功法的痕跡。有長老懷疑是九幽宗在秘密抓捕修士,煉製某種邪物,或者進行血祭。」

  她抬起頭,看著徐缺:「你們散布的謠言裡,特意點出九幽宗,是想借刀殺人,轉移視線?」

  「雙贏嘛。」徐缺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們安全了,星辰殿也能提前防範邪魔外道,多好。」

  蘇璇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傢伙總能把自己的算計說得冠冕堂皇。但她不得不承認,這消息對星辰殿確實有價值。

  「疤狼那邊,你們打算怎麼處理?」蘇璇換了話題,「那傢伙是流螢集的地頭蛇之一,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今天被我擋了回去,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楚家的懸賞,對他這種散修來說,誘惑太大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徐缺無所謂地聳聳肩,「實在不行,就讓他『合理』地消失。流螢集每天死個把人,不稀奇吧?尤其是這種仇家多的地頭蛇。」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里的殺意卻讓蘇璇微微蹙眉。她並不喜歡濫殺,但也知道修仙界的殘酷。疤狼既然主動撞上來,還認出了墨錚,這仇已經結下了,幾乎沒有化解的可能。

  「你們自己小心。」蘇璇最終只是提醒了一句,「星辰殿現在注意力主要在星隕湖和九幽宗上,對流螢集內部的爭鬥,只要不鬧得太大,不會過多干涉。但你們若鬧出太大動靜,我也很難完全遮掩。」

  「明白,多謝蘇仙子……哦不,蘇巡查使關照。」徐缺拱了拱手,笑容重新變得有點痞氣,「那我們現在……算是『詢問』完畢了?可以走了嗎?」

  蘇璇瞪了他一眼,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不起眼的灰色木牌,推到他們面前:「這是『暫住令』,掛在身上,七天內,流螢集內普通的星辰殿巡邏隊不會過多盤查你們。但若遇到高階巡查使或者長老,這令牌也沒用。另外……」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關於九幽宗,如果你們有更具體的情報,或者……發現他們可能潛伏的據點,可以通過這令牌背面刻的傳訊符文,給我發一道簡訊。符文只能用一次,發送後令牌會自毀。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徐缺拿起木牌,入手微涼,正面刻著簡單的雲紋,背面則有一個極其細微、需要神識才能察覺的複雜符文。他心中一動,這是蘇璇在給他們提供一條隱秘的聯繫渠道,同時也是在暗示,她需要關於九幽宗的情報。

  「蘇仙子放心,若真有發現,一定及時稟報。」徐缺將令牌收起,正色道。這對他來說也是好事,多了一條獲取星辰殿內部動向的渠道,雖然代價是可能要與九幽宗正面碰撞。

  「走吧。」蘇璇撤去了隔音禁制,站起身,恢復了巡查使的清冷模樣,「記住,流螢集現在很亂,好自為之。」

  徐缺和墨錚也起身,再次道謝,然後轉身拉開殿門。

  門外,兩名護衛依舊如同石雕。蘇璇沒有送他們,只是站在殿內,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駐地光幕之外。

  走出星辰殿駐地,重新回到流螢集略顯嘈雜的街道上,徐缺和墨錚都暗自鬆了口氣。

  「她可信嗎?」墨錚傳音問道,手依然放在劍柄附近。街道上人來人往,看似平靜,但他能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從不同的角落掃過他們。

  「目前看來,可信。」徐缺同樣傳音回復,腳步不停,看似隨意地朝著人流較多的主街走去,「但她也有她的立場和限制。令牌可以留著,但關鍵信息不能全盤托出。我們現在首要任務,是確認疤狼的動向,然後……」

  他話沒說完,神識微微一動。

  在他們身後約三十丈外,兩個穿著普通散修服飾、修為在築基五六層的漢子,正不緊不慢地跟著,目光時不時瞟向他們,又迅速移開,偽裝成挑選貨物的樣子。

  「尾巴來了。」徐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疤狼的人,還是楚家的?或者……黑蝠組織的?」

  「試試就知道了。」墨錚眼神微冷。


  兩人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故意拐進了一條相對偏僻、通往集市邊緣的小巷。巷子不深,盡頭是幾間看起來廢棄已久的破舊石屋。

  身後的尾巴果然跟了進來。

  就在他們踏入巷子中段,前後都暫時無人時——

  「動手!」

  徐缺低喝一聲,身影驟然模糊,《空痕步》發動,並非向前或向後,而是詭異地橫向側移,如同鬼影般貼在了巷子的石壁上,氣息瞬間降至最低,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墨錚猛然轉身!

  「鏘!」

  長劍並未出鞘,但連鞘帶劍,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直刺身後最近那名跟蹤者的胸口!速度之快,遠超普通金丹初期的修士!

  那跟蹤者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對方不僅發現了他們,還敢在流螢集內主動動手!倉促間,他只來得及祭出一面黑色小盾擋在身前。

  「嘭!」

  劍鞘點在小盾中心,一股凝練如針的鋒銳真元透盾而入!那築基六層的漢子如遭重擊,胸口一悶,喉頭一甜,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巷壁上,手中小盾靈光暗淡,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另一名跟蹤者反應稍快,見同伴被擊飛,怒吼一聲,祭出一把赤色飛刀,化作一道紅光斬向墨錚!同時另一隻手摸向腰間,似乎要發出信號。

  但墨錚看都沒看那飛刀,左手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一道無形的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擊打在赤色飛刀的側面薄弱處!

  「叮!」

  飛刀哀鳴一聲,靈光潰散,斜斜飛開,釘入一旁的石牆。

  而那名跟蹤者摸向腰間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因為不知何時,徐缺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脖頸動脈處。指尖,一縷暗金色帶著細微星芒的真元,吞吐不定。

  「別動,也別叫。」徐缺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冰冷刺骨,「我問,你答。答得好,可能還有條活路。答得不好,或者想耍花樣……」

  他指尖的真元微微吐出,那跟蹤者立刻感到脖子一陣刺痛,仿佛有無數細針扎入,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誰派你們來的?」徐缺問。

  「疤……疤狼老大!」那漢子聲音顫抖。

  「目的?」

  「跟……跟蹤你們,看你們住哪兒,和什麼人接觸……找機會……找機會把那個用劍的抓了,去楚家領賞……」

  「疤狼現在在哪?手下有多少人?什麼修為?」

  「老大……老大一般在集西頭的『狼嚎酒肆』,那是他的地盤……手下常跟著的有七八個,都是築基中後期,除了老大,還有兩個金丹初期的供奉,不常露面……」

  徐缺和墨錚對視一眼。疤狼的實力比預想的要強一點,居然還養著金丹期的供奉。

  「星辰殿最近在流螢集查得嚴,疤狼敢頂風作案?」徐缺又問。

  「老大……老大說,只要做得乾淨,不留下證據,星辰殿也管不過來……而且,老大好像……好像最近搭上了一條新線,有點底氣……」漢子猶豫著說道。

  「新線?什麼來路?」徐缺眼神一凝。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聽老大提過一嘴,好像是……是北邊來的,做『大生意』的……」

  北邊來的?大生意?

  徐缺心中念頭急轉。落星秘境北邊,更靠近核心區域,但也更混亂。會是九幽宗嗎?還是其他什麼勢力?

  他看了看眼前這兩個嚇得面無人色的跟蹤者,又看了看巷子口——暫時還沒人過來。

  「徐兄?」墨錚看向他,眼中帶著詢問。意思是殺還是放。

  徐缺略一沉吟,忽然笑了。

  他抬手,飛快地在兩名跟蹤者身上點了幾下,封住了他們的修為和行動能力,又用特殊手法暫時封住了他們的聲音。

  然後,他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出兩件東西——那是之前從黑蝠組織那裡交易來的、幾件不起眼但帶著淡淡陰冥氣息的雜物,以及一小撮從星隕湖附近收集的、沾染了微弱寂滅道韻的泥土。

  他將這些東西,小心地塞進兩名跟蹤者的懷裡、袖口等隱蔽處。


  接著,他示意墨錚,兩人快速偽造了一下打鬥痕跡——主要是墨錚的劍氣痕跡,以及一點點徐缺故意泄露的、混雜了煞氣和星辰氣息的殘餘真元(極其微弱,且很快就會消散)。

  最後,徐缺走到那名被他制住的跟蹤者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驚恐的眼睛,低聲道:「回去告訴疤狼,楚家的懸賞雖好,但也得有命拿。今天只是個警告。如果再敢伸爪子……」

  他指尖那縷暗金真元再次閃爍,輕輕在那漢子臉頰上劃了一道淺淺的血痕,留下一點灼熱刺痛的感覺。

  「……下次,掉的就不是一層皮了。」

  說完,他和墨錚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明顯痕跡,然後身形連閃,以最快速度離開了這條小巷,消失在流螢集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

  留下兩名被制住的跟蹤者,躺在冰冷的巷子裡,眼中滿是恐懼和茫然。

  他們懷裡,那些帶著陰冥氣息的物品和特殊泥土,正在無聲地散發著微弱的、指向不明的波動。

  徐缺這一手,不僅是為了警告疤狼。

  更是要借這兩個活口,將一些「有趣」的線索,「無意中」帶回去。

  如果疤狼背後真的有什麼「北邊來的大生意」,看到這些線索,會怎麼想?

  如果星辰殿的巡查隊,恰好「偶然」發現這兩個被「神秘人」襲擊、身上還帶著可疑物品的散修,又會怎麼查?

  水,只有越攪,才會越渾。

  渾水中,魚才容易摸。

  徐缺和墨錚的身影,如同兩滴融入大海的水,悄無聲息地匯入了流螢集涌動的人潮深處。

  而在集西頭的「狼嚎酒肆」里,疤狼聽完兩名狼狽逃回、語無倫次的手下的匯報,看著他們呈上來的那些帶著陰冷氣息的雜物和奇特泥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粗壯的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感受著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微弱沉靜氣息,又看了看那幾件明顯帶有古老陰冥風格的物件,眼中驚疑不定。

  「北邊來的……大生意……難道是他們動的手?警告我別碰他們的『獵物』?」疤狼喃喃自語,心中翻騰,「還是說……這兩個傢伙,本身就和北邊那些人有關係?或者……乾脆就是他們的人?」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能輕易制服他兩個築基後期的手下,還留下這種古怪又令人不安的東西,普通散修哪有這本事?那劍修的實力,也絕非尋常金丹初期!

  「媽的……」疤狼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酒水四濺,「踢到鐵板了?還是……被卷進什麼麻煩里了?」

  他既不甘心放棄楚家的懸賞,又對「北邊」的勢力心存忌憚。一時間,竟有些進退兩難。

  而此刻,徐缺和墨錚已經換了一副更不起眼的裝扮,在流螢集另一頭的一家小客棧里,要了一間最普通的房間。

  關上門,布下簡單的隔音和預警禁制。

  徐缺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熟悉的、帶著算計的笑容。

  「第一步,算是走穩了。」他看向墨錚,「疤狼暫時應該會收斂些,至少會先查清楚我們和『北邊』的關係。星辰殿那邊,有蘇璇這條線,也能得到一些內部消息。」

  「接下來呢?」墨錚問。他習慣了徐缺拿主意。

  「等。」徐缺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面依舊喧囂但暗流涌動的集市,「等我們放出去的消息發酵,等九幽宗和星辰殿進一步碰撞,等疤狼背後那條『線』自己冒頭,或者……等我們找到更合適的機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