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風聲鶴唳與意外「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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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殿巡查隊離開後,流螢集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喧囂,但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氛,如同看不見的薄霧,悄然瀰漫在集市的每一個角落。

  徐缺和墨錚在客棧房間內調息了一夜,次日清晨,兩人默契地沒有立刻離開客棧,而是選擇繼續滯留,觀察風向。

  他們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最普通的靈茶,幾碟粗劣的點心,如同無數在秘境中掙扎求存的散修一樣,一邊慢悠悠地吃著,一邊豎起耳朵,捕捉著從樓下大堂和街道上傳來的各種議論聲。

  「聽說了嗎?昨晚星辰殿的人幾乎把流螢集所有客棧和落腳點都掃了一遍!好像在找什麼人!」

  「何止流螢集!我今早從南邊過來,路上遇到好幾撥星辰殿的巡邏隊,盤查得可嚴了,連儲物袋都要打開看看!」

  「媽的,這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我那一批『陰風草』差點被當成違禁品扣下!好說歹說才放行。」

  「你們說,到底出啥大事了?以前星辰殿雖然也管,可沒這麼嚴啊!」

  「還能是啥?肯定是星隕湖那檔子事唄!我有個兄弟在星辰殿當差,偷偷告訴我,殿裡高層對這事特別重視,連閉關的副殿主都驚動了!」

  「嘖嘖,連副殿主都驚動了?那星隕湖底下,莫非真有上古遺蹟要出世?還是說……那湖裡的老妖怪要跑出來了?」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那邊是禁區,聽說星辰殿已經派高手在湖外圍布下警戒線了,嚴禁任何人靠近。違者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這麼狠?!」

  「還有更邪乎的!我聽說啊,不止星辰殿,好像還有其他勢力也盯上那裡了,昨晚巡查的時候,星辰殿的人特別留意那些修煉陰邪功法的,你們說,會不會是……九幽宗?」

  「九幽宗?!那些活閻王也來了?嘶……這趟渾水,咱們可千萬別摻和!小命要緊!」

  議論聲紛雜,恐懼、好奇、貪婪、擔憂……種種情緒混雜在話語中。徐缺和墨錚安靜地聽著,交換著眼神。

  果然,他們放出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迅速引燃了各方的關注。星辰殿反應迅速,立刻加強了管控,甚至可能已經與九幽宗暗中較上勁了。這正是徐缺想要看到的局面——水越渾,他們這些「小魚」才越安全,也越有機會。

  「吳……吳兄,」墨錚壓低聲音,改變了稱呼以適應現在的偽裝,「看來星辰殿已經行動了。我們接下來……」

  「不急。」徐缺小口啜飲著苦澀的靈茶,目光掃過窗外街道上明顯增多的、行色匆匆的修士,「再等等。黑蝠那邊的消息應該已經散播得更開了,我們再聽聽,看看有沒有其他『大魚』冒頭。」

  他頓了頓,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而且,我總覺得……昨晚那場巡查,有點太『及時』了。我們前腳剛把消息賣給黑蝠,後腳星辰殿就來了。是巧合,還是……黑蝠那邊,或者這流螢集裡,有星辰殿的眼線?」

  墨錚眼神一凜:「你是說,我們可能已經被注意到了?」

  「不一定。」徐缺搖頭,「如果真注意到了我們,昨晚就不會那麼容易放我們走。我更傾向於,星辰殿本身就在密切關注流螢集的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與星隕湖相關的交易和信息。黑蝠組織動靜不小,被盯上也正常。我們只是恰好趕上了。」

  話雖如此,兩人心中都更添了幾分警惕。

  又在客棧坐了約莫一個時辰,收集到的信息大同小異,無非是星辰殿戒嚴、各方猜測、人心惶惶。徐缺覺得差不多了,準備結帳離開,去集市其他地方轉轉,看看能不能發現更具體的線索,比如九幽宗活動的痕跡,或者其他勢力暗中調動的跡象。

  就在兩人起身,準備下樓時,客棧門口又傳來一陣喧譁。

  這次不是星辰殿的巡查隊,而是一群大約五六人的散修小隊,簇擁著一個滿臉橫肉、左臉帶疤、氣息兇悍的壯漢走了進來。這壯漢修為在金丹四層左右,腰間挎著一把鬼頭大刀,眼神凶戾,大大咧咧地往大堂中央一坐,一拍桌子,聲如洪鐘:

  「掌柜的!好酒好肉趕緊給爺端上來!他娘的,跑了一晚上,餓死老子了!」

  跟在他身後的幾人也是神情疲憊,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塵土,顯然剛剛經歷了一番奔波或戰鬥。

  掌柜的連忙賠笑迎上去:「疤爺您回來了!快請坐,酒肉馬上就來!」

  被稱為「疤爺」的壯漢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大堂,在徐缺和墨錚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似乎對兩個陌生面孔有點在意,但也沒太在意,很快移開。


  徐缺和墨錚不動聲色,繼續下樓,準備結帳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疤爺那桌時,疤爺身邊一個尖嘴猴腮、鍊氣後期的瘦小漢子,目光無意中掃過墨錚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長劍,忽然「咦」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狐疑和思索之色。

  墨錚心中微微一凜,但腳步未停。

  那瘦小漢子卻似乎越想越覺得眼熟,忍不住低聲對疤爺道:「疤爺,您看那背劍的……是不是有點眼熟?好像……好像在哪兒見過?」

  疤爺聞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墨錚的背影,粗黑的眉毛皺了起來。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墨錚的身形、步態,以及那柄劍的樣式。

  徐缺暗叫不好。墨錚雖然換了裝束,收斂了劍意,但身形氣質和佩劍難以完全改變。難道遇到了見過墨錚真容的人?是在星隕湖邊?還是更早?

  他腳步加快,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站住!」

  疤爺粗啞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探究。

  徐缺和墨錚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徐缺臉上立刻堆起慣有的、帶著點討好和小心翼翼的笑容:「這位……道友,是在叫我們?」

  疤爺沒有理會徐缺,一雙牛眼死死盯著墨錚,上下打量,似乎在努力回憶。他身邊的幾個手下也站了起來,隱隱呈包圍之勢,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緊張。大堂里其他食客見狀,紛紛低下頭,或者挪開目光,生怕惹禍上身。

  墨錚依舊垂著眼,但身體已經微微調整,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最佳姿態。他沙啞著嗓子,模仿著徐缺改變過的聲線,悶聲道:「有何指教?」

  疤爺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忽然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般叫道:「老子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那個在碎星坡跟楚家公子搶東西的劍修!對不對?!」

  碎星坡?楚家公子?徐缺心中一動,那是他們剛進入秘境不久時,墨錚與楚雲峰因為爭奪「虛空星紋果」發生過衝突的地方。當時圍觀者不少,被人認出來也不奇怪。

  墨錚沉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握劍的手更緊了些。

  疤爺見他這反應,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幸災樂禍和貪婪的怪異笑容:「嘿嘿,還真是你!聽說楚家為了找你,可是開出了不小的懸賞!沒想到你躲到流螢集來了?」

  他目光又轉向徐缺,帶著審視:「這位……是你同伴?當時好像也有個灰衣服的小子跟你一起?是不是他?」

  徐缺心裡罵娘,臉上卻擺出更加惶恐和茫然的表情:「這位疤爺,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們兄弟倆剛來秘境沒多久,什麼楚家,什麼碎星坡,聽都沒聽過啊!我這位兄長性子悶,不愛說話,但絕不是您說的那個人!」

  「放屁!」疤爺身邊那個尖嘴猴腮的瘦子跳了起來,指著墨錚叫道,「疤爺,我沒記錯!當時在碎星坡,就是他一劍劈開了楚公子的護衛,搶走了那棵快要成熟的靈果樹!雖然當時他蒙著面,但這身形,這劍,還有這冷冰冰的勁兒,絕對錯不了!」

  疤爺嘿嘿冷笑,目光在徐缺和墨錚身上來回掃視,如同看著兩隻落入陷阱的獵物:「楚家懸賞,活捉此人,可得靈石五千,楚家客卿令牌一枚!提供確切線索,也有一千靈石!沒想到這好事落到老子頭上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畢露:「小子,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一趟,去楚家領賞。要不然……嘿嘿,在這流螢集,死個把來路不明的散修,可沒人會多管閒事!」

  他話音落下,身邊五個手下立刻散開,徹底封死了徐缺二人的退路。這五人修為都在築基中後期,加上疤爺這個金丹四層,實力不容小覷。更重要的是,這裡是流螢集,一旦動手,很快會引來更多人,甚至可能驚動星辰殿。

  徐缺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對方人多,疤爺實力不弱,墨錚雖然能戰金丹五層,但傷勢初愈,且一旦暴露真實劍意,身份立刻坐實。逃?客棧空間狹小,門口被堵,對方顯然有備而來。

  看來,只能……

  徐缺臉上露出極度恐懼和哀求的神色,連連作揖:「疤爺!疤爺息怒!這……這一定是誤會!我兄長真的不是你們說的那個人!我們就是兩個窮散修,身上就這點家當,您……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吧!」 他邊說,邊手忙腳亂地去解自己腰間的儲物袋,似乎想用財物買路。

  疤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和得意,顯然認為徐缺已經被嚇破了膽。他嗤笑道:「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老子……」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徐缺低頭解儲物袋,似乎毫無防備的瞬間——

  墨錚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凜冽逼人的劍意。只有一道快得幾乎超越視覺捕捉的灰影,以及一聲輕微到極致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輕響!

  「嗤!」

  墨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然貼近了疤爺左側那個站位最靠前、手持一對分水刺的築基後期修士身前!他手中的長劍依舊在鞘中,但劍鞘的尖端,卻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修士的喉結之上!

  一點暗紅色的血珠,緩緩滲出。

  那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身體僵直,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勁力一吐,自己的喉嚨就會瞬間被洞穿!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墨錚暴起到制住一人,不過電光石火之間!疤爺和其他手下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都別動。」墨錚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否則,他先死。」

  疤爺臉上的得意瞬間化為驚怒,他死死盯著墨錚,手按在了鬼頭大刀的刀柄上,卻又不敢真的拔出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沉悶的劍修,速度竟然如此恐怖,出手如此狠辣果決!

  「你……你敢在流螢集動手殺人?!」疤爺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流螢集的規矩壓人,「殺了人,你也跑不掉!」

  「你可以試試。」墨錚眼皮都沒抬一下,劍鞘又往前遞了半分,那被制住的修士頓時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臉色煞白。

  徐缺此時也直起了腰,臉上那副惶恐哀求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中帶著點戲謔的眼神。他慢悠悠地將儲物袋重新系好,拍了拍手,仿佛剛才的恐懼只是演戲。

  「疤爺,你看,這就是個誤會。」徐缺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笑意,「我兄長脾氣不好,最討厭被人冤枉。您要是非得說我們是什麼楚家要抓的人,那我們也只好……拉幾個墊背的一起上路了。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您說是不是?」

  疤爺氣得臉色發青,胸膛劇烈起伏。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兩個人絕不是善茬。那劍修出手之快、之准,遠超普通金丹四層修士。而這個一直笑嘻嘻的灰衣小子,更是滑不溜秋,心思難測。真打起來,自己這邊就算能贏,恐怕也要付出慘重代價,更別提那誘人的楚家懸賞了。

  「疤……疤爺……救……救我……」被制住的修士艱難地發出求救聲,眼中滿是絕望。

  疤爺眼神閃爍,內心激烈掙扎。是拼著損失人手硬搶懸賞,還是暫時退讓,再從長計議?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個清脆悅耳、卻帶著幾分威嚴的女聲:

  「流螢集內,禁止私鬥。何人鬧事?」

  隨著話音,三名修士走了進來。為首一人,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身著月白色繡有星辰紋路的裙裝,身姿窈窕,容貌清麗,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傲之氣。她身後跟著兩名面無表情、氣息沉凝的護衛,赫然都是金丹期修為!

  這女子一出現,大堂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是星辰殿的蘇璇仙子!」

  「她怎麼來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徐缺和墨錚心中同時一震!

  蘇璇!星河劍宗弟子,他們在秘境中結識的盟友!她怎麼會在流螢集?還穿著星辰殿的服飾?看樣子,似乎在星辰殿中地位不低?

  疤爺看到蘇璇,臉色也是一變,連忙收起兇相,換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抱拳道:「原來是蘇巡查使!誤會,都是誤會!一點小爭執,不敢勞煩巡查使過問。」

  蘇璇的目光掃過大堂,先是在疤爺等人身上停留了一下,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墨錚制住的修士身上,又緩緩移向墨錚和徐缺。

  當她的目光觸及徐缺那張偽裝過的、但眼神中那絲熟悉的神韻時,她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問道:「怎麼回事?」

  徐缺心思電轉,搶先一步開口,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巡查使大人明鑑!我們兄弟倆在此吃飯,這幾位道友突然闖進來,硬說我兄長是什麼楚家通緝的要犯,要抓我們去領賞!我們辯解不清,他們就要動手,我兄長為了自保,才不得已制住一人。請巡查使為我們做主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蘇璇使了個眼色。


  蘇璇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徐缺的意思。她面無表情地看向疤爺:「疤狼,可有此事?」

  疤爺(原來叫疤狼)連忙道:「蘇巡查使,這兩人形跡可疑,我懷疑他們就是楚家懸賞之人,所以才想盤問清楚,絕無惡意!」

  「盤問需要動刀動槍,還要以多欺少?」蘇璇聲音轉冷,「流螢集的規矩,疤狼你不會不知道吧?沒有確鑿證據,隨意指認他人為通緝要犯,並意圖動用私刑,該當何罪?」

  疤狼額頭冒汗,支吾道:「這……我……」

  「立刻帶你的人離開。」蘇璇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講情面。」

  疤狼臉色變幻,最終狠狠瞪了徐缺和墨錚一眼,對墨錚道:「小子,放開我兄弟!」

  墨錚看向徐缺,徐缺微微點頭。墨錚這才撤劍後退,那被制住的修士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回疤狼身後,捂著喉嚨,驚魂未定。

  疤狼陰狠地看了兩人一眼,又對蘇璇抱了抱拳,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眾人看向蘇璇的目光充滿了敬畏,看向徐缺二人的目光則多了幾分好奇和同情(或者幸災樂禍)。

  蘇璇沒有理會旁人,目光落在徐缺和墨錚身上,淡淡道:「你們兩個,跟我來一趟。有些事情需要詢問。」

  說完,轉身便走。兩名護衛一左一右,隱隱有「押送」之意。

  徐缺和墨錚對視一眼,知道蘇璇這是在給他們解圍,並創造私下接觸的機會。兩人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三人隨著蘇璇,離開了客棧,朝著流螢集深處、星辰殿在此地的臨時駐地走去。

  路上,徐缺心中念頭急轉。

  蘇璇成了星辰殿的巡查使?她怎麼會加入星辰殿?還是說,只是暫時合作?她出現在流螢集,是巧合,還是……也與星隕湖的變故有關?

  這次意外遭遇,雖然化解了疤狼的危機,卻將他們推到了星辰殿的眼皮子底下。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但無論如何,能見到蘇璇,或許能獲得更多關於星辰殿和當前局勢的內部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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