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螳螂、蟬、黃雀與圍觀群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葛老三人倉惶退走的遁光剛剛消失在天際,新的破空聲便已迫近。

  墨錚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將最後一絲真元注入腳下,帶著徐缺和林小雨,以及被林小雨小心抱起的昏迷的空,踉蹌著轉移到爆炸坑邊緣一處相對隱蔽、由幾塊崩塌礁石自然形成的夾角凹陷處。

  這裡三面有遮擋,背靠著一面陡峭的、覆蓋著發光苔蘚的岩壁,前方視野又被一塊歪斜的巨大礁石擋住大半,算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臨時藏身之所了。

  剛將徐缺放好,墨錚便覺眼前一黑,喉頭一甜,連忙咬緊牙關將湧上的鮮血咽了回去。

  他靠著濕滑的岩壁緩緩坐下,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內臟的傷勢,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他迅速取出兩顆丹藥塞入口中,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固本培元丹和回氣散,聊勝於無。

  高階丹藥在之前與楚雲峰和陰冥宗的戰鬥中已消耗大半,剩下的也在剛才給了林小雨用於救治徐缺。

  林小雨將空輕輕放在徐缺身邊,自己也癱坐下來,大口喘息。

  她修為最低,剛才強行施展《乙木回春術》又幾乎耗盡心神和真元,此刻只覺得頭腦昏沉,四肢百骸無一處不酸痛。

  但她不敢完全放鬆,緊張地透過礁石縫隙,望向外面。

  「墨前輩……又有人來了……」她聲音發顫。

  墨錚點了點頭,示意她噤聲,自己則竭力收斂氣息,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如同受傷的野獸豎起耳朵。

  最先抵達戰場邊緣的,是兩撥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趕來的修士。

  左邊來的,是一支四人小隊,三男一女。為首的是個面色紅潤、留著三縷長髯、穿著杏黃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修為在金丹四層,手持一柄拂塵,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他身後跟著兩名相貌相似、似乎是兄弟的魁梧漢子,都是金丹三層,肌肉賁張,扛著沉重的開山斧和狼牙棒,眼神兇悍。

  唯一的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容貌清秀,身著淡綠衣裙,修為在金丹二層,腰間掛著一串鈴鐺,眼神靈動,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右邊來的,則是三名身著統一制式深藍色勁裝、袖口繡有浪濤紋路的修士,兩男一女,看起來像某個宗門的弟子。

  為首的是個面容冷峻、背負雙劍的青年,修為赫然達到了金丹五層,氣息凝練。

  他左側是個圓臉微胖、總是笑眯眯的男修,金丹三層。右側則是個氣質清冷、背負一張長弓的女修,金丹四層。

  這兩撥人顯然彼此並不相識,抵達後都隔著一段距離懸停在半空,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下方的爆炸坑和狼藉的戰場。

  當看到那直徑超過二十丈、深達數丈、覆蓋著幽藍冰晶的巨坑,以及坑底散落的星核砂礫和星紋貝殼碎片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滯,眼中閃過震驚和貪婪。

  「嘶……這是……四階妖獸自爆內丹留下的痕跡!」杏黃道袍的中年修士撫著長髯,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凝重,「而且殘留的星辰弱水氣息如此精純濃郁……至少是四階中期的渦流星貝!竟被人擊殺了?」

  他身後的魁梧兄弟中的老大,舔了舔嘴唇,瓮聲瓮氣地說:「大哥,看這痕跡,擊殺者恐怕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坑邊那些血跡和破碎的法器殘片……嘿嘿,說不定還能撿點漏。

  」他目光掃過坑底那些碎片,又隱晦地看了看墨錚他們藏身的礁石夾角方向,顯然也察覺到了那裡微弱的生命氣息。

  那綠裙女子卻皺了皺眉,低聲道:「洪大哥,小心為上。能擊殺四階中期妖獸的,絕非易與之輩。或許……人還沒走遠。」

  另一邊,那三名藍衣修士同樣在快速交流。

  冷峻青年目光如電,掃過戰場每一個細節,尤其在那些被徐缺和墨錚忽略的、散落在較遠處的細小貝殼碎片和幾塊沾染了徐缺鮮血的碎石上停留片刻。

  他沉聲道:「戰鬥結束不久,不超過半個時辰。

  擊殺者至少兩人,一主攻一策應,主攻者用的是劍,劍意精純帶星辰屬性;策應者……手段詭異,殘留煞氣與星辰之力混雜,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寂滅味道。兩人皆受重傷,尤其是策應者,傷勢極重,生機微弱。」

  圓臉修士依舊笑眯眯,摸著下巴:「嘖嘖,鄒師兄好眼力。這麼說,正主兒可能就在附近貓著療傷呢?咱們是……看看熱鬧,還是……」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清冷女修則拉開了手中長弓,一支淡藍色的箭矢虛影若隱若現,她冷冷道:「此地殘留能量混亂,且有外人氣息窺探(她指的是杏黃道袍那隊人),不宜久留,更不宜貿然介入未知恩怨。

  師兄,不如取走部分無主材料,速速離去。」她更傾向于謹慎。

  被稱作鄒師兄的冷峻青年微微頷首,顯然贊同女修的意見。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坑底那些星核砂礫,估算著價值。

  直接全部取走,必然會引起另一隊人和可能潛伏的「正主」敵意。取一部分?哪一部分?如何分配?

  就在這兩隊人各懷心思,互相牽制,尚未採取行動時——

  「嗖!」

  又是一道遁光,從更遠處的深水區方向,以一種極其飄忽詭異、仿佛融入了周圍水汽光影的軌跡,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停在了一個距離戰場更遠、但視野極佳的礁石頂端。

  來人是個身形瘦削、籠罩在一件寬大黑色斗篷中的修士,連面容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只有一雙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露在外面。他氣息晦澀,修為難以準確判斷,但給人的感覺卻比那冷峻青年更危險,仿佛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他沒有看坑底的材料,也沒有看另外兩隊人,兜帽的陰影似乎正對著墨錚他們藏身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後便如同雕塑般靜立不動,仿佛只是來看戲的。

  這個黑衣修士的出現,讓原本就微妙的氣氛更加凝重了幾分。

  杏黃道袍的洪姓修士臉色微變,低聲對同伴道:「小心,又來一個。氣息古怪,不像善茬。」

  那對魁梧兄弟也收斂了笑容,握緊了手中的重型法器。

  藍衣鄒師兄眉頭皺得更緊,這黑衣修士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似乎修煉了某種偏門功法。情況越來越複雜了。

  礁石夾角內,墨錚的心沉到了谷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來的都是硬茬子。那兩隊人還好,或許還能周旋。可最後那個黑衣獨行客,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遠超之前的葛老。

  林小雨更是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著徐缺冰涼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她看向墨錚,眼神里滿是無助和詢問。

  墨錚對她輕輕搖頭,示意不要有任何動作。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只能寄希望於這些人互相忌憚,或者徐缺……能快點醒來。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比剛才又好了一點點(可能是錯覺)的徐缺,又看了看徐缺身邊那枚不起眼的洞虛指環,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他記得徐缺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和符籙……有沒有能應對眼下這種情況的?比如……隱匿?或者偽裝?

  他嘗試著,用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神識,輕輕碰觸了一下徐缺的手指,傳遞出一個簡單的意念:「吳道友……隱匿……危險……」

  他不知道昏迷的徐缺能否接收到,但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或許是墨錚的意念起了作用,或許是徐缺自身感知到了外界的多重威脅,又或許是面板基於「儘快轉移」的建議,在宿主無法主動響應時,自動選擇了優先級最高的「隱匿」方案並調用殘存資源執行——

  就在墨錚的神識傳遞出意念後幾息,徐缺手指上那枚灰色的洞虛指環,極其輕微地、沒有任何光芒和波動地,散發出一層淡到幾乎不存在的灰色霧氣。這霧氣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夾角內方圓丈許的範圍,將徐缺、墨錚、林小雨和空的氣息、生命波動、甚至與外界的光線反差,都進行了某種程度的扭曲和淡化。

  這不是法術,更像是洞虛指環這件高階儲物法器自帶的一種隱蔽特性被激活了。效果並不算很強,如果被人用神識仔細掃描這個特定位置,依然可能被發現。但在眼下這種混亂能量殘留、多方對峙、無人敢輕易用神識仔細探查特定角落的情況下,卻能起到極佳的混淆和隱藏作用。

  至少,外面那幾撥人,雖然隱約感覺那個礁石夾角有點「不對勁」,但並未立刻將神識聚焦過來。

  戰場中央,短暫的沉默和對峙後,還是杏黃道袍的洪姓修士先開口了。他對著藍衣鄒師兄遙遙一拱手,朗聲道:「對面的道友,在下洪元,與幾位朋友路過此地,見有大戰痕跡,特來一觀。不知幾位道友是?」

  他先報了個假名(或者根本就是隨口編的),語氣還算客氣,既表明了路過看熱鬧的立場,又試探對方來路。

  鄒師兄也抱拳回禮,聲音冷淡:「星河劍宗,鄒衍。」他直接報出了宗門名號,顯然對自己的背景頗有信心,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星河劍宗?」洪元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幾分,「原來是名門大宗的弟子,失敬失敬。鄒道友也是為了這湖中異象而來?」

  鄒衍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執行宗門任務,順路探查。洪道友對此地之物,也有興趣?」他將話題引向了坑底的材料,同時也是在試探對方的態度。

  洪元哈哈一笑,捋了捋長髯:「天材地寶,有緣者得之。不過既然鄒道友先到一步,又是名門正派,洪某豈敢爭先?只是見這戰場慘烈,心中好奇,不知是哪路豪傑,竟能擊殺這四階星貝。看痕跡,似乎也受傷不輕啊……」他話裡有話,既捧了星河劍宗,又點出了「擊殺者可能重傷在附近」的事實,暗示鄒衍,小心螳螂捕蟬。

  鄒衍自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冷漠道:「擊殺妖獸的前輩或許已經離去,或許仍在附近療傷。此地殘留能量暴烈,不宜久留。鄒某隻取三成材料,用於回稟師門,其餘留給有緣之人,洪道友意下如何?」他給出了一個看似公平的方案,既表明了不欲多取的態度,也留下了餘地,同時強調自己是「回稟師門」,暗示背後有靠山,別打歪主意。

  洪元眼睛微眯,心中快速盤算。三成?坑底那些星核砂礫和貝殼碎片,三成的價值也相當可觀了。對方是星河劍宗,硬拼不明智。而且還有一個來歷不明、氣息危險的黑衣人在旁窺伺……

  他正想答應,順便看看能否再從「留給有緣人」的七成里分一杯羹,他身後那個扛著狼牙棒的魁梧老二卻忍不住低聲嘟囔:「大哥,憑什麼他們拿三成?咱們人多!那黑衣鬼祟的傢伙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說不定……」

  「閉嘴!」洪元厲聲喝止,心中暗罵這兄弟倆頭腦簡單。他剛想對鄒衍說些場面話,忽然——

  「呵呵呵……」一陣低沉沙啞、仿佛金屬摩擦般的笑聲,從遠處那個黑衣斗篷修士所在的方向傳來。

  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去。

  只見那黑衣修士緩緩抬起了他那雙蒼白的手,輕輕鼓了鼓掌。

  「演得不錯。」他開口,聲音同樣沙啞難聽,「星河劍宗的名頭,洪道友的識時務……都很精彩。」

  他頓了頓,兜帽的陰影似乎掃過坑底,又掃過洪元和鄒衍兩隊人,最後似乎有意無意地掠過墨錚他們藏身的礁石夾角。

  「不過,你們是不是忘了……」他慢悠悠地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正主兒,好像還沒表態呢?」

  「而且,我對那位能擊殺四階星貝、還修煉了如此有趣功法的『策應者』……更感興趣一些。」

  話音落下,他那隻蒼白的手,對著墨錚他們藏身的礁石夾角方向,輕輕一指。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絲線,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那層洞虛指環釋放的、淡到極致的隱匿霧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