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交涉、情報與「迷途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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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缺的突然現身,如同在緊繃的琴弦上又撥動了一下,讓本就驚魂未定的千機閣三人瞬間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齊銘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烈消耗後的虛弱感,青銅長劍橫在胸前,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這個從霧障中走出的不速之客。

  他迅速評估:灰衣,面容普通,金丹三層修為(徐缺依舊偽裝),肩膀上趴著一隻看不出深淺的靈寵……氣息平和,沒有立刻動手的跡象,但能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到如此距離,絕非常人!

  是敵是友?坐收漁利?還是路過?

  王清妍和趙鐵柱也各自緊握法器,一左一右護在齊銘側後方,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不安。他們現在狀態極差,師兄消耗巨大,自己和趙師弟都受了不輕的傷,若此人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閣下何人?」齊銘沉聲開口,聲音因消耗而有些沙啞,但依舊帶著千機閣內門精英的沉穩,「為何藏身霧中窺視?」

  徐缺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點「我只是路過吃瓜群眾」的無辜:「哎,道友這話說的。

  這迷星霧障又不是誰家後院,我碰巧路過,聽到打鬥聲,好奇看一眼而已。

  怎麼能叫窺視呢?」他攤了攤手,「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三位道友聯手,竟能拿下這上古星辰戰傀,實在是令在下佩服。

  千機閣的陣法配合,果然名不虛傳。」

  他直接點破對方來歷,既是展示自己的眼力,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我知道你們的底細。

  齊銘瞳孔微縮,心中警惕更甚。對方不僅隱匿功夫了得,眼力也毒辣。

  他不動聲色,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原來是同道中人。不知閣下怎麼稱呼?在此險地獨行,想必也是藝高人膽大。」

  「散修一個,不值一提。叫我『吳明』好了。

  」徐缺隨口報了個假名,然後指了指地上那具失去動力的星辰戰傀殘骸,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和遺憾,「可惜啊,我來晚一步,這等上古遺珍,怕是與我無緣了。

  三位道友為了拿下它,想必也付出了不小代價吧?」

  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既承認了對方的「戰利品所有權」(暫時),又點明了對方此刻狀態不佳的事實,還隱隱透露出自己並非為此物而來(至少表面上),降低了對方的敵意。

  齊銘心思急轉。

  這自稱「吳明」的散修,態度還算平和,沒有立刻動手搶奪的意思。是忌憚千機閣的名頭?還是真的只是路過?又或者……另有所圖?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的師弟師妹,知道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能和平解決最好。

  「吳道友言重了。」齊銘語氣也放鬆了一些,帶著一絲宗門弟子特有的矜持,「這戰傀確實棘手,我三人也是僥倖得手,消耗頗大。

  不過,此乃我千機閣先發現並破解陣法激活,按規矩,自當歸我千機閣所有。

  」他強調「先發現」和「千機閣」,既是宣示主權,也是警告對方別動歪心思。

  「那是自然。」徐缺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寶物有緣者得之,更有力者居之。三位道友拼死搏殺,理所應當。

  」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只是可惜,這戰傀核心已碎,軀體雖材料珍貴,但搬運不便,在這危機四伏的霧障中,怕是……」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你們現在這狀態,帶著這麼大一具破爛戰傀,走得動嗎?不怕引來別的麻煩?

  齊銘眉頭皺起。這正是他頭疼的問題。戰傀材料確實珍貴,尤其是那暗銀金屬和尚未完全損毀的關節結構,對研究上古傀儡術和星辰煉器法很有價值。

  但正如這「吳明」所說,現在他們三人狀態不佳,帶著這麼個大傢伙,在迷星霧障中穿行,無疑是活靶子。可若是放棄,又實在不甘心。

  王清妍似乎看出了師兄的為難,小聲道:「師兄,要不……我們先將核心碎片和關鍵關節材料取走,軀體暫時留在此地,布下隱匿陣法,日後再來取?」這算是個折中的辦法。

  齊銘沉吟不語。這辦法可行,但風險在於,誰能保證「日後」還能找到這裡?霧障變化莫測,坐標難定。而且,眼前這個「吳明」……會不會等他們一走,就轉頭把剩下的「垃圾」撿走?甚至尾隨他們?

  徐缺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笑了笑,主動說道:「三位道友若是信得過在下,我倒有個提議。」


  「吳道友請講。」齊銘眼神微凝。

  「我對這戰傀的材質和構造也頗感興趣,但自知實力有限,不敢與千機閣爭鋒。

  」徐缺語氣誠懇,「不過,我恰好對幻星林和這迷星霧障有些研究,知道一條相對安全返回霧障外圍的路徑。

  不如這樣,三位道友將戰傀身上最急需、最珍貴的部分取走,剩下的『殘骸』,若是信得過,便由我暫時『保管』。

  等我安全離開霧障後,會將其存放在霧障外圍某個安全且隱蔽的地點,並留下標記和簡易聯絡方式。

  三位道友日後恢復,可憑標記來取。當然,作為保管費和指路的報酬,三位道友只需將探索這處遺蹟時,發現的關於星隕湖的、非核心機密的情報,與我分享一二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若是三位道友覺得此法不妥,或信不過我,就當我沒說。我這就離開,絕不打擾三位善後。」

  這番話,可謂面面俱到。既給了對方面子(承認戰傀歸屬),又提出了實際困難(搬運問題),還給出了解決方案(自己幫忙保管並指路),索要的報酬也合情合理(非核心情報),最後還把選擇權交給了對方,顯得自己毫無強迫之意,坦坦蕩蕩。

  齊銘三人面面相覷,快速用眼神交流。

  趙鐵柱傳音:「師兄,這人說得好像有點道理……我們帶著這東西,確實不方便。」

  王清妍傳音:「但他可信嗎?萬一他拿了東西跑了,或者設下陷阱……」

  齊銘心中權衡。這「吳明」的提議,是目前看起來最可行的方案。放棄部分價值相對較低的「殘骸」,換取安全撤離路線和關於星隕湖的(非核心)情報作為報酬,對急需休整的他們來說,是可以接受的代價。關鍵是,此人是否可信?

  他仔細觀察徐缺。對方氣息平和,眼神清澈(偽裝的),言語條理清晰,提出的條件也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對自己這邊有利。

  而且,對方若真有歹意,趁他們虛弱時偷襲,成功率不是更高?何必多此一舉,搞這麼複雜的交易?

  更重要的是,齊銘自己也需要時間恢復。在這裡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險(霧障本身的危險和其他可能被戰鬥吸引來的修士)。

  「吳道友快人快語,提議倒也公允。」齊銘終於開口,臉上露出一絲「經過深思熟慮」的笑容,「我千機閣行事,向來光明磊落,也願與誠心道友結交。既然如此,便依吳道友所言。」

  他指了指戰傀:「戰傀胸口碎裂的『星核驅動晶體』碎片、雙臂及雙腿的主要傳動關節部件、以及背部的主能量迴路板,對我閣研究至關重要,需取走。其餘軀幹骨架、外殼甲片等,便煩請吳道友暫時保管。至於星隕湖的情報……」

  他略一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頭片刻,然後遞給徐缺:「這裡面是我千機閣前輩探索星隕湖外圍時,繪製的一份簡略地形圖,標註了幾處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幾種常見危險(如『弱水漩渦』、『星磁亂流』)的特徵和規避方法,以及外圍可能出現的幾種星屬性妖獸的習性與弱點。更核心的湖心區域情報,涉及宗門隱秘,恕我不能外傳。

  但這些,足以讓吳道友在外圍區域增加幾分安全了。」

  徐缺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內容確實如齊銘所說,是外圍區域的實用信息,比陳楓給的零碎記載要系統詳細得多,價值不低。他滿意地點點頭:「齊道友爽快!這些情報足夠了。」

  交易達成,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齊銘三人立刻開始動手,小心翼翼地從戰傀殘骸上拆卸他們需要的核心部件。

  徐缺則在一旁「警戒」,順便「閒聊」般問起他們探索這遺蹟的經過(主要是想確認他們是否發現了石墩暗格,結果三人似乎並未發現,注意力都在陣法研究上,讓徐缺心中暗笑)。

  很快,齊銘三人將價值最高的部分拆卸完畢,收入專門的儲物袋中。剩下的,是一具失去了大部分核心部件、顯得更加破敗的金屬骨架和外殼。

  「吳道友,剩下的就拜託了。」齊銘拱手,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稍好,「不知吳道友所說的安全路徑是?」

  徐缺根據面板之前規劃的霧障通道模型,結合齊銘給的玉簡中關於霧障的部分描述(千機閣顯然也有研究),快速在腦海中規劃了一條相對安全、且能避開他之前來時通道的路線。

  他取出一塊普通玉簡,將路線信息(以能量流特徵和特殊地標為主)和一處位於霧障邊緣、他記得的相對隱蔽的亂石坳坐標(作為日後存放戰傀殘骸的地點)錄入,交給齊銘。


  「沿著這條能量紊流走,注意避開幾個空間褶皺密集區。到了坐標點,我會在那裡留下我獨有的神識印記和一枚感應符,三位道友日後可憑此尋找。」徐缺交代得很詳細。

  齊銘接過玉簡,仔細查看,確認路線看起來確實比他們亂闖要安全,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這「吳明」做事確實周到。

  「多謝吳道友!」齊銘真心實意地抱拳,「今日之情,齊某記下了。日後若有緣再見,定當把酒言歡!師弟師妹,我們走!」

  王清妍和趙鐵柱也對徐缺行了一禮,然後跟在齊銘身後,按照玉簡指示,迅速沒入迷濛的霧氣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等到三人的氣息徹底遠去,徐缺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

  他走到那具只剩下骨架和外殼的戰傀殘骸旁,用手敲了敲暗銀色的金屬,發出沉悶的響聲。

  「面板,全面掃描這具殘骸,評估剩餘價值,規劃最佳分解方案。」

  【掃描中……】

  【目標:星辰戰傀殘骸(缺失核心驅動、主要傳動關節、主能量迴路)。】

  【剩餘主要材料:星紋鋼(主體骨架,純度較高)、摻星寒鐵(外殼甲片)、少量星辰銅(輔助結構)。】

  【材料總量評估:約可提煉標準單位星紋鋼八百斤,摻星寒鐵三百斤,星辰銅五十斤。】

  【價值評估:高。星紋鋼是煉製星辰屬性法寶的優質主材,摻星寒鐵可用於煉製防禦法器或飛劍,星辰銅是優秀導靈材料。】

  【分解建議:使用碎星劍配合庚金劍氣進行精細切割,可最大限度保留材料完整性。預計耗時:一個時辰。】

  「八百斤星紋鋼……發了。」徐缺眼睛亮了起來。這比他之前找到的那塊星辰鐵礦石價值高多了!雖然純度可能稍遜,但量大!足夠他將碎星劍重新祭煉提升,還能剩下很多用來煉製其他東西或出售。

  他不再耽擱,立刻動手。碎星劍出鞘,暗金色劍芒吞吐,在面板的精準指引下,開始如同庖丁解牛般,將這具龐大的戰傀殘骸分解成一塊塊規整的材料。星紋鋼骨架、寒鐵甲片、銅製零件……分門別類,收入洞虛指環。

  分解工作枯燥但收穫的喜悅沖淡了一切。一個時辰後,原地只剩下一堆真正的、毫無價值的金屬碎渣。而徐缺的洞虛指環里,則多了一大堆閃閃發光的珍貴材料。

  「呼——」徐缺長出一口氣,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其實真元消耗不小),「這波,血賺。」

  他收起碎星劍,看了一眼千機閣三人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洞府入口。

  「遺蹟里最有價值的東西已經到手,戰傀殘骸也處理完了。齊銘給的星隕湖情報需要消化一下……接下來,該繼續前進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再次踏入迷星霧障。這一次,他選擇的是面板分析中,另一條能量相對穩定、且與星隕湖特徵匹配度更高的通道。

  霧障依舊粘稠迷幻,但有了更詳細的情報和之前的經驗,徐缺行進得更加從容。他一邊趕路,一邊分心查看齊銘給的那份玉簡。

  玉簡中的信息確實實用。尤其是關於「弱水漩渦」和「星磁亂流」的描述,讓徐缺對星隕湖外圍的危險有了更具體的認知。弱水並非普通水,而是高度凝聚的星辰精粹與陰寒水元混合體,輕若無物卻銷魂蝕骨,形成的漩渦擁有極強的吸扯和侵蝕之力。星磁亂流則是紊亂的星辰磁場與空間碎片交織而成,能干擾甚至摧毀法器,擾亂修士體內真元運行。

  「看來星隕湖比想像中還要麻煩。」徐缺暗自警惕。不過,高風險也意味著高回報。

  在霧障中又穿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霧氣突然開始劇烈翻湧,顏色也從淡銀轉向一種更深邃的、仿佛摻雜了墨藍的暗銀色。空氣中星辰之力的「惰性」陡然降低,變得活躍甚至有些狂暴起來,同時,一股濕潤的、帶著奇異腥甜(並非血腥,更像是某種特殊礦物或靈植)的氣息隱隱傳來。

  【警告:前方五百米,迷星霧障濃度急劇降低,即將進入邊緣區。檢測到高強度、高活性星辰能量場與水屬性能量場交織。空間波動加劇。】

  【環境特徵與『星隕湖外圍』描述匹配度提升至85%。】

  到了!

  徐缺精神一振,放慢腳步,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

  又前行了百餘丈,眼前的霧氣豁然開朗!

  他站在了一片相對高聳的、由銀灰色晶石構成的山崖邊緣。下方,是一個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被更加濃郁且變幻莫測的銀藍色霧氣籠罩的盆地!盆地中央,隱約可見一片浩瀚的、並非尋常水體顏色的「湖泊」,湖水呈現出深邃的暗藍紫色,表面流淌著仿佛熔融星河般的瑰麗光澤,不時有巨大的銀色氣泡從湖底升起,炸開成一片迷離的光屑。湖泊上空,並非天空,而是一片更加幽暗、有無數細碎星光閃爍、空間波紋清晰可見的詭異穹頂。


  星隕湖!終於到了!

  然而,徐缺的目光並未完全被這壯麗而危險的景象吸引。他的視線,落在了山崖下方不遠處,靠近湖泊邊緣的一片相對平緩的、布滿嶙峋怪石的灘涂上。

  那裡,此刻正有兩撥人在對峙。

  一撥人,徐缺竟然認識——正是之前在虛空星紋果那裡,被他擺了一道、後來又去「接手」噬星柱的錦袍青年一行人!他們人數似乎又多了一兩個,總共有七人,正圍成一個半圓,氣勢洶洶。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癯、背著一柄古樸長劍的中年文士,修為赫然是金丹五層(中期)。他神色平靜,眼神如古井無波,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淵渟岳峙的感覺。

  另一個,則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穿著鵝黃色裙衫、梳著雙丫髻的少女。少女容貌秀麗,但此刻小臉煞白,緊緊抓著一把看起來品質不錯的短劍,躲在那青衫文士身後,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無助,修為只有可憐的築基三層。

  錦袍青年搖著白玉摺扇,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冷笑,對著那青衫文士道:「墨先生,我敬你是前輩,又是散修中少有的劍道高手,才跟你好好說話。把你在『碎星古徑』得到的那塊『引星玉』交出來,再讓這丫頭把她在湖邊撿到的『星淚貝』雙手奉上,本公子可以放你們安然離開。否則……這星隕湖邊,多兩具無名屍骨,再正常不過了。」

  那被稱為「墨先生」的青衫文士,緩緩抬眼,聲音平淡:「楚公子,寶物有緣者得之。引星玉於我有用,不能給你。至於這位小友撿到的貝類,更是與她有緣,強取豪奪,非正道所為。」

  「正道?」錦袍青年(楚公子)嗤笑一聲,「墨先生,你是不是閉關太久,腦子不太靈光了?這裡是落星秘境!拳頭大才是正道!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還是不交?」

  他身後六名修士同時踏前一步,靈壓交織,鎖定墨先生和那少女,殺氣騰騰。

  墨先生眉頭微皺,握住了背後的劍柄。那少女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哭出來。

  徐缺站在山崖上,俯視著這一幕,摸了摸下巴,眼神閃爍。

  「楚公子……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墨先生?散修劍道高手?有點意思。」

  「至於那個小丫頭……築基三層就敢跑到星隕湖邊撿東西?膽子不小,運氣……也不知道算好算壞。」

  他看著下方劍拔弩張的場面,又看了看星隕湖那神秘而危險的湖面,以及楚公子身邊明顯增多的護衛。

  一個念頭,如同水泡般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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