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漁翁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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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剛的獰笑在呼嘯的罡風中顯得有些扭曲。

  他一步步逼近,鬼頭大刀拖在身側,刀尖與金屬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柳寒鋒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殘骸,胸前傷口傳來的刺痛和那股不斷侵蝕生機的古怪煞氣,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

  霜月劍握在手中,劍身光芒黯淡,微微顫抖,與他此刻的狀態如出一轍。

  「吳剛。」柳寒鋒的聲音因傷勢而沙啞,但依舊冰冷,「黑煞嶺的匪修,也敢打寒楓谷的主意?你就不怕事後我師門追查,將你黑煞嶺連根拔起?」

  「怕?當然怕。」吳剛在柳寒鋒身前兩丈外停下,歪著頭,臉上的橫肉堆起一個誇張的笑容,「所以啊,我根本就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這裡。」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貪婪和兇殘毫不掩飾:「秘境裡死個人,太正常了。

  誰知道你是被罡風撕碎的,還是被剛才那個『王鋼蛋』幹掉的?就算寒楓谷懷疑,沒證據,他們還能把落星秘境翻個底朝天?」

  柳寒鋒心中一沉。吳剛說得沒錯,秘境本就是無法之地,殺人奪寶屢見不鮮。對方敢現身,就存了滅口的心思。

  「你以為吃定我了?」柳寒鋒強提一口真元,霜月劍勉強亮起一絲冰藍微光,周遭溫度略有下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不過是強弩之末。

  「不然呢?」吳剛哈哈大笑,抬起鬼頭大刀,指向柳寒鋒,「柳大天才,你全盛時期我確實要掂量掂量。

  但現在?你還能揮出幾劍?識相點,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老子給你個痛快。

  不然……嘿嘿,聽說你們這些宗門天才,骨頭都挺硬?老子最喜歡敲硬骨頭了。」

  他話語中的惡意和即將施加的折磨意味,毫不掩飾。

  柳寒鋒臉色鐵青。他生性高傲,何曾受過如此羞辱?哪怕重傷,劍修的尊嚴也不容踐踏!

  「想要我的東西?」柳寒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冰,「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他竟率先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猛地一拍身後金屬殘骸,借力向側後方彈射出去,同時左手一揚,三枚冰藍色的、如同水晶般的梭形暗器呈品字形射向吳剛面門!暗器去勢極快,帶著刺耳的尖嘯和凜冽寒氣!

  寒楓谷秘制暗器——【冰魄梭】!雖是消耗品,威力卻不容小覷,尤其擅長破罡和附帶極寒凍結效果!

  吳剛沒想到柳寒鋒重傷至此還敢主動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壓箱底的暗器。他臉色微變,鬼頭大刀舞動如輪,在身前形成一片慘白色的刀幕。

  「叮叮叮!」

  三聲脆響,冰魄梭被磕飛,但碰撞的瞬間爆發出的極致寒氣,讓吳剛的刀幕都凝結出一層白霜,動作也微微一僵。

  就是這微微一僵的瞬間,柳寒鋒已經拉開了數丈距離,強忍著胸口劇痛和經脈撕裂感,轉身朝著罡風更深處、一處由幾塊巨大交錯金屬形成的狹窄縫隙中衝去!

  他不是要硬拼,而是要利用地形周旋、拖延,甚至尋找機會反殺或逃走!

  「想跑?!」吳剛勃然大怒,感覺自己被耍了。他驅散刀上寒氣,怒吼一聲,提刀猛追!周身騰起一層土黃色帶著血煞的護體罡氣,蠻橫地撞開攔路的罡風,速度竟也不慢!

  兩人前一後,在密集的罡風帶和嶙峋的金屬廢墟間展開追逐。

  柳寒鋒身法依舊靈動,對劍修而言,速度本就是強項。

  但重傷嚴重影響了他的真元運轉和身體協調,每一次騰挪轉折,胸口都傳來鑽心疼痛,眼前陣陣發黑。

  他咬緊牙關,舌尖甚至嘗到了血腥味,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撐著。

  吳剛則像一頭狂暴的蠻牛,仗著皮糙肉厚和修為稍勝一籌(柳寒鋒重傷狀態),橫衝直撞,不斷拉近距離。他時不時揮出一道道慘白的刀氣,逼得柳寒鋒狼狽閃躲,消耗其本就所剩無幾的真元。

  「柳寒鋒!你跑不掉的!乖乖受死,老子留你個全屍!」吳剛的咆哮聲在罡風呼嘯中時斷時續。

  柳寒鋒充耳不聞,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金屬縫隙。只要鑽進去,地形複雜,或許能暫時擺脫追擊,爭取到片刻喘息之機,服下藏在舌底的保命丹藥……

  十丈……五丈……三丈……


  眼看縫隙近在眼前。

  突然——

  「嗖!」

  一道烏光,毫無徵兆地從側面一堆不起眼的金屬碎屑中爆射而出,直取柳寒鋒的太陽穴!速度快如閃電,角度刁鑽毒辣,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柳寒鋒心神全部集中在前方和身後追兵、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最關鍵一刻!

  柳寒鋒汗毛倒豎,致命的危機感讓他心臟幾乎驟停!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完整閃避動作,只能拼命將頭向一側偏開,同時將霜月劍勉強往身側一擋。

  「噗!」

  烏光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疼。但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那烏光竟是一根通體漆黑、頂端泛著幽綠光澤的細針!在被霜月劍擋偏的瞬間,細針尾部猛地炸開一團墨綠色的煙霧,瞬間將柳寒鋒頭臉籠罩!

  「不好!毒!」柳寒鋒屏住呼吸已然不及,只吸入一絲,便覺頭腦一陣眩暈,眼前發花,真元運轉更加滯澀,連視線都開始模糊!

  「哈哈!柳寒鋒,你也有今天!」一個帶著怨毒和得意的大笑聲響起。只見從那堆金屬碎屑後,轉出一個身影,正是去而復返的散修——侯三!

  他臉色蒼白,氣息有些虛浮,顯然之前與吳剛交手和追逐徐缺也消耗不小。但他此刻臉上卻滿是快意和貪婪。他沒有像吳剛那樣莽撞地正面追擊徐缺進入罡風區深處,而是在邊緣徘徊,恰好發現了重傷的柳寒鋒和尾隨的吳剛。他立刻意識到,這是鷸蚌相爭,自己這個「漁翁」的機會來了!於是悄悄潛行靠近,埋伏在此,等柳寒鋒經過時發動了致命偷襲!

  他用的正是其成名陰毒法器——【透骨腐心針】!針體堅硬鋒銳,專破護體罡氣,尾部的「腐心毒霧」更是陰損,能腐蝕真元、迷亂神識、侵蝕五臟!

  「侯三?!」吳剛也追到了近前,看到侯三出現,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陰沉下來,「你想摘桃子?」

  侯三警惕地後退兩步,與吳剛、柳寒鋒呈三角對峙,皮笑肉不笑道:「吳老大,見者有份嘛。這柳寒鋒可是寒楓谷天才,身上油水肯定比那塊星辰鐵還足。咱們聯手做了他,東西平分,如何?」他看出吳剛也不好對付,臨時起了合作的心思。

  吳剛眼神閃爍,看了看搖搖欲墜、中毒跡象明顯的柳寒鋒,又看了看一臉算計的侯三,心中迅速權衡。單打獨鬥,他拿下重傷中毒的柳寒鋒問題不大,但侯三在旁邊虎視眈眈,難保不會背後捅刀子。與其冒險,不如暫時合作……

  「好!先宰了這小子,東西咱們再商量!」吳剛很快做出決定,鬼頭大刀一橫,與侯三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柳寒鋒背靠著一塊金屬,單手拄劍,才勉強沒有倒下。他臉頰傷口流出的血已變成暗綠色,頭暈目眩,視線里吳剛和侯三的身影都在晃動、重疊。腐心毒霧的毒性正在迅速發作。

  絕境!

  前所未有的絕境!

  「難道……我柳寒鋒今日真要隕落於此?死在兩個宵小之輩手中?」一股強烈的屈辱和不甘湧上心頭。他想到了宗門,想到了師長,想到了自己的劍道追求……不!不能死在這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帶來剎那清明,同時一股精血混合著最後的真元,瘋狂注入霜月劍!

  霜月劍發出悲鳴般的震顫,劍身驟然亮起耀眼卻極不穩定的冰藍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想拉我們墊背?做夢!」吳剛和侯三臉色一變,看出柳寒鋒要拼命,同時向後急退,各自祭出防禦手段。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柳寒鋒即將引爆本命飛劍與敵偕亡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在三人識海中同時響起。

  這嗡鳴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和……淡漠的威嚴。

  吳剛和侯三動作齊齊一僵,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驚駭。他們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海,思維變得遲滯,對身體的掌控力驟然下降!

  柳寒鋒凝聚的自爆劍勢也是一滯,那口強行提起的精血真元差點逆沖,讓他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眼中的決絕化為了驚愕。

  這是什麼?

  緊接著,他們看到,在侯三側後方,那片原本空無一物、只有銀色罡風流轉的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緩緩浮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

  依舊是那副留著短須的滄桑遊俠模樣,肩膀上趴著那隻不起眼的灰毛小獸。

  徐缺。

  他右手隨意地垂在身側,左手則拿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鋒利的金屬片,正是之前從垃圾堆里撿到的「寒鐵飛鏢」。金屬片在他指尖靈活地轉動著,泛著冷光。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僵立的吳剛和侯三,最後落在勉強支撐、驚疑不定的柳寒鋒身上,嘴角似乎微微扯動了一下。

  「喲,挺熱鬧啊。」徐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罡風的呼嘯,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調侃,「三位這是……在玩三國殺?誰忠誰反啊?」

  吳剛和侯三這時才從剛才那詭異的神魂震懾中稍稍恢復,但動作依舊僵硬遲緩,看向徐缺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

  又是他!那個搶了星辰鐵、自稱「王鋼蛋」的灰衣人!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剛才那神魂攻擊……

  侯三更是頭皮發麻,他埋伏在一旁自認為隱蔽,卻根本沒發現此人何時潛到了自己身後!如果剛才對方不是用神魂震懾,而是直接偷襲……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柳寒鋒也是心頭巨震。他本以為徐缺早已遠去,沒想到此人去而復返,而且似乎一直在暗中觀察!剛才那神魂震懾之力,精妙而強大,遠超之前戰鬥中所用!

  「你……你不是走了嗎?」吳剛色厲內荏地喝道,握著刀的手微微發緊。

  徐缺聳聳肩,指尖轉動的金屬片停了下來:「本來是走了。但我這人好奇心重,走一半想起來,還沒問這位柳道友,關於『碎星坡』更深處的消息呢。畢竟他看起來像是做過功課的樣子。」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侯三,似笑非笑:「結果回來一看,喲,二打一,還是趁人之危。這劇本……有點下飯啊。」

  侯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強笑道:「道友說笑了,我們……我們只是和柳道友有些誤會……」

  「誤會?」徐缺挑眉,指了指柳寒鋒胸前仍在流血的傷口和發綠的臉頰,「用毒針偷襲,這叫誤會?那什麼才叫不誤會?直接砍死?」

  侯三語塞。

  吳剛眼神陰沉,忽然道:「道友,之前星辰鐵的事我們認栽。但現在,這是我們和柳寒鋒的私怨。道友若肯袖手旁觀,我吳剛承你個人情,黑煞嶺也會記住!」

  他想把徐缺摘出去,先集中精力解決柳寒鋒。

  徐缺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說道:「我這人呢,其實不太愛管閒事。尤其是黑吃黑、狗咬狗這種戲碼,看著還挺下飯。」

  吳剛和侯三臉色稍緩。

  「但是呢,」徐缺話鋒一轉,指尖的金屬片又開始轉動,眼神變得有些玩味,「我剛剛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侯三下意識問。

  徐缺看著他,慢悠悠地說:「剛才我拿星辰鐵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心裡罵我來著?還罵得挺難聽?」

  侯三:「???」

  吳剛:「???」

  柳寒鋒:「???」

  這算什麼理由?!

  徐缺卻不管他們古怪的臉色,繼續道:「我這個人,心眼小,記仇。你罵我,我不爽。我不爽,就想找點樂子。」

  他目光在吳剛和侯三身上掃了掃,最終定格在侯三身上,露出一個看起來挺和善的笑容。

  「所以,我改主意了。」

  「侯三是吧?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把你儲物袋裡值錢的東西,還有那套陰人的針,都交出來,然後自己扇十個耳光,罵自己是傻逼,再滾蛋。」

  「第二,」徐缺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我幫你選。」

  侯三的臉,瞬間綠了。不是中毒,是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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