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釣魚與反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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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

  一名身著青色勁裝,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周身氣息引而不發,卻自有一股金丹期修士特有的靈壓,使得房間內的空氣都顯得有些凝滯。

  他名叫趙崧,並非歐陽家或幽冥宗的核心成員,而是歐陽家花費不小代價,從依附於他們的一個中型家族——「青木山莊」請來的外援客卿。

  任務很簡單:利用其金丹初期的修為和相對陌生的面孔,在望澤城西北區域,暗中排查可疑人物,重點是尋找那個被歐陽家懸賞的徐缺,或是任何可能與近期流言有關的線索。

  趙崧心中並無太多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大材小用。他堂堂金丹修士,卻被派來做這種地毯式搜查的活計,實在有失身份。

  但歐陽家給出的報酬頗為豐厚,足以支撐他數年的修煉用度,他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區區一個築基期的小輩,就算有些門道,又能翻起什麼浪花?多半早已死在外面哪個角落了。

  」趙崧內心不以為然,神識卻依舊按照指令,一遍遍掃過分配給自己的片區。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細緻地感知著每一棟建築,每一個修士的氣息。

  當他的神識掠過那間名為「青丹坊」的破舊鋪子時,微微一頓。

  「一個鍊氣期的老朽,一個鍊氣期的小輩,還有個毫無修為的女娃……」趙崧的神識在林風和小鈴兒身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這種組合在望澤城底層太常見了,不值一提。

  然而,當他的神識試圖深入感知那個坐在外間硬板床上,看似在打盹的中年修士時,卻感到一種奇異的「平滑」。

  那人的氣息微弱而平穩,確實是鍊氣期無疑,但神識掃過,卻像是掃過一塊打磨光滑的石頭,沒有任何細節反饋,也引不起絲毫靈氣漣漪。

  一次如此,兩次如此……連續數次都是這樣。

  趙崧的眉頭微微皺起。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個正常的鍊氣期修士,在他的神識探查下,或多或少會有些微不可查的反應,或是氣血波動,或是神識本能地收縮。但這種毫無反應的反應,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

  「隱匿功法?」趙崧心中升起一絲警惕,「能將氣息收斂到如此程度,連我都幾乎察覺不到異常……此人所修功法絕不簡單。或者……他根本就不是鍊氣期!」

  他想到了歐陽家提供的關於徐缺的信息——擅長隱匿,精於變化。

  「難道……」趙崧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絲貪念悄然滋生。若此人真是徐缺偽裝,那他趙崧就是立下頭功!歐陽家的懸賞足以讓他心動,而且,若能擒下此子,或許還能逼問出他那神奇的隱匿功法……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更加耐心,也更為隱蔽地加強了對青丹坊的監控。

  他就像一頭發現了潛在獵物的狼,匍匐下來,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殺意,只用最細微的神識絲線,遠遠地纏繞、感知,試圖找到更多的證據。

  他並不知道,他的一切舉動,包括那細微的情緒變化和逐漸凝聚的貪念,都在「面板」的監控下,無所遁形。

  【目標神識掃描頻率提升,強度微增。行為模式分析:由常規排查轉為重點關注。動機推測:93.7%概率已產生懷疑,並伴隨掠奪意圖。】

  徐缺依舊閉目盤坐,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就上鉤了?看來歐陽家請的外援,質量也不怎麼樣嘛。」他暗自吐槽,「這點定力,也好意思出來混金丹圈?一看就是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菜雞。」

  他並不擔心趙崧看穿他的偽裝。他的隱匿是「面板」優化、《龜息術》、《潛靈訣》、《幻形術》以及自身強大神識和煞龍血晶共同作用的結果,除非對方神識強度遠超於他,或者擁有特殊的破妄神通,否則極難識破。趙崧只是憑藉金丹修士的直覺和經驗,感覺到了「不對勁」,但無法確定哪裡不對。

  這種「我覺得你有問題,但就是找不到證據」的狀態,正是徐缺想要的。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一個既能解決這個麻煩,又能進一步攪渾水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夕陽西下,暮色漸濃。

  林風終於從酣睡中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臉上還帶著研究丹道心得的興奮餘韻。他看了看外間依舊「打坐」的徐缺,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地開始準備晚飯,順便整理白天採集的一些低階藥材。


  小鈴兒乖巧地幫忙遞東西,兄妹倆低聲說著話,為這間沉寂的丹坊增添了幾分煙火氣。

  這溫馨平凡的景象,透過神識傳入趙崧的感知中,卻讓他更加疑惑。若那中年人真是徐缺,為何會與這樣普通的散修兄妹混在一起?是偽裝的需要?還是自己真的判斷錯了?

  就在他心神出現一絲鬆懈和猶豫的剎那——

  青丹坊內,徐缺動了!

  他並非暴起發難,而是如同尋常修士結束打坐般,緩緩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林風啊,坊市西頭老李家的『醉仙釀』今天應該開壇了,去打一壺回來。」徐缺用那中年修士沙啞的嗓音吩咐道,同時摸出幾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動作自然無比。

  「啊?前輩,現在去嗎?」林風有些意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嗯,嘴裡沒味,就想喝點。」徐缺擺擺手,「快去快回。」

  「是,前輩!」林風不疑有他,接過靈石,叮囑小鈴兒乖乖待著,便推開木門,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這個舉動,讓一直監控的趙崧心神猛地一緊!

  「要跑?還是試探?」他死死盯住青丹坊,神識牢牢鎖定在那個起身在屋內踱步的中年修士身上。對方讓那少年離開,是覺得少年是累贅?還是……調虎離山?

  他感覺自己的判斷正在被拉扯。對方的行為看似合理,卻又處處透著詭異。

  而就在林風離開約莫一炷香後,青丹坊內的徐缺,似乎覺得屋內氣悶,踱步到了後院那小小的天井之中,仰頭望著剛剛浮現的幾顆疏星。

  這個位置,恰好處於趙崧神識監控的一個相對邊緣和模糊的區域。

  機會!

  趙崧眼中精光一閃!無論此人是不是徐缺,其隱匿手段都值得探究!就算抓錯了,一個擁有高明隱匿功法的鍊氣期散修,捏死了也就捏死了,誰又會追究?

  貪念和一絲身為金丹修士的傲慢,最終壓過了最後一絲謹慎。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從窗口掠出,沒有驚動客棧任何人,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淡青色遁光,悄無聲息地朝著青丹坊的後院潛去。為了保險起見,他甚至祭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幡,迎風一晃,化作淡淡黑霧籠罩周身,進一步隱匿了身形和氣息。

  這是他的一件下品法寶「匿影幡」,擅長潛行藏跡。

  他自認做得天衣無縫,金丹初期的修為,加上匿影幡,對付一個疑似築基、甚至可能只是鍊氣期但功法特殊的修士,應當是手到擒來。

  然而,他剛剛越過青丹坊低矮的後牆,雙腳尚未落地——

  異變陡生!

  後院之中,那仰頭望星的中年修士,仿佛背後長眼一般,毫無徵兆地猛然轉身!

  原本平凡無奇的臉上,一雙眸子亮得嚇人,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只有冰冷漠然的殺意,以及一絲……計謀得逞的嘲諷?

  「等你多時了。」

  冰冷的聲音如同實質,瞬間刺入趙崧的識海。

  不好!中計了!

  趙崧亡魂大冒,體內金丹瘋狂運轉,護體靈光瞬間暴漲,同時就要催動匿影幡施展遁術後退。

  但,太晚了!

  徐缺蓄勢已久的一擊,如同潛伏毒蛇的致命噬咬,驟然爆發!

  他沒有使用聲勢浩大的法術,而是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聚到極致、呈現出暗金光澤的煞氣驟然點出!——玄陰指!以煞龍血晶驅動,威力何止倍增!

  這一指,快得超越了神識反應,仿佛直接穿越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趙崧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的心口膻中穴位置。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敗革被刺破的聲音響起。

  趙崧渾身劇震,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感到一股陰寒霸道、帶著龍威煞氣與詭異星辰穿透力的力量,如同決堤洪流,瞬間沖入他的經脈,直搗金丹所在!

  他引以為傲的金丹初期靈元,在這股詭異力量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侵蝕!

  「呃……」他想要嘶吼,卻發現喉嚨已被一股陰寒煞氣封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向前栽倒。


  直到此刻,他眼中還殘留著巨大的困惑與悔恨。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徐缺動作未有絲毫停頓,在趙崧屍體倒地之前,伸手一撈,將其扶住,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拂過,將其腰間的儲物袋和那面尚未完全發揮作用的匿影幡收入洞虛指環。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悄無聲息,甚至連近在咫尺的坊市街道都無人察覺。

  徐缺扶著趙崧的屍體,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檢查了一遍後院,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和氣息。他看了一眼懷中瞪大雙眼、死不瞑目的趙崧,撇了撇嘴:

  「下輩子記得,沒有主角的命,就別學人玩釣魚執法。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他熟練地開始處理現場,用煞氣將可能滴落的血液蒸發,抹去一切腳印和能量殘留。

  「面板,逆向分析他剛才使用的隱匿法寶波動特徵,模擬其神識頻率。同時,掃描他儲物袋內所有物品,尋找與歐陽家、青木山莊的關聯信物。」

  【指令已接收。分析中……模擬完成。掃描完成。發現青木山莊客卿令牌一枚,歐陽家下發的臨時通行玉符一枚,以及……與目標「幽影」相關任務聯絡玉簡碎片(已損壞)。】

  徐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的算計。

  「果然是歐陽家派來的外圍人員……還有暗影樓的線索?雖然碎了,但氣息可以做文章……」

  他迅速制定了一個禍水東引的2.0升級版計劃。

  片刻後,徐缺處理好一切,趙崧的屍體被他用煞元徹底化去,骨灰都揚了,真正意義上的人間蒸發。他回到屋內,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坐在硬板床上,如同一位真正等待夥計打酒歸家的平凡中年修士。

  只是,他的指尖,一縷極其微弱、模擬自趙崧「匿影幡」和那破碎玉簡的混合氣息,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被他以神識小心翼翼地牽引著,悄無聲息地投向了一個特定的方向——那是幽冥宗在望澤城的一處不太重要的外圍據點所在。

  做完這一切,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眼神幽深。

  「歐陽家丟了個金丹客卿,還是在搜查我的過程中『疑似』被幽冥宗動用暗影樓手段滅口……這下,樂子更大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歐陽擎天暴跳如雷,以及司徒煞那陰晴不定的臉色。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悠閒地等待著林風打酒歸來,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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