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五章 楚家堡與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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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將天邊雲彩染成了一片淒艷的橙紅,也映照在下方的碧波潭水面上,泛起粼粼紅光,仿佛白日那場廝殺的血跡尚未褪去。

  楚楓一行人,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倉促,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楚家堡。

  楚家堡並非凡俗意義上的城堡,而是依著一座名為「翠屏」的矮山而建的一片建築群。

  山勢平緩,亭台樓閣掩映在蔥鬱的林木之間,白牆青瓦,飛檐斗拱,透著一股修真家族特有的清雅與底蘊。

  一道肉眼可見的、泛著淡淡水藍色光暈的防護陣法,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楚家堡核心區域籠罩其中,隔絕內外。陣法光幕上靈光流轉,隱隱有符文閃爍,顯露出不俗的防禦力。

  堡牆高達三丈,由堅硬的青罡石砌成,牆上可見巡邏修士的身影。

  堡門寬闊,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龍飛鳳舞地書寫著「楚家堡」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透出一絲劍意,顯然出自高人之手。

  此刻,堡門處守衛明顯比平日森嚴數倍。八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袖口繡有波浪紋飾的楚家子弟分列兩側,修為均在鍊氣期五層以上,眼神銳利,不斷掃視著通往堡門的道路。

  為首的小隊長更是有著鍊氣期八層的修為,神色凝重。

  當看到楚楓一行人,尤其是被兩名子弟攙扶著、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楚芸,以及同樣衣衫染血、相互攙扶的傷員時,守衛們立刻緊張起來。

  「楓少爺!芸小姐!」那小隊長快步迎上,語氣帶著驚疑,「你們這是……?」

  「路上遇到了林家影衛和黑水五煞的伏擊!」楚楓言簡意賅,臉色陰沉,「速去稟報家主和長老!加強戒備,林家可能還會有動作!」

  聽到「林家影衛」和「黑水五煞」的名號,守衛們皆是臉色一變,氣氛瞬間更加緊繃。那小隊長不敢怠慢,立刻示意手下開啟側門,同時派人飛奔向堡內稟報。

  楚楓帶著眾人迅速進入堡內防護陣法的範圍。一踏入陣法,徐缺(偽裝成甄英俊)立刻感受到周圍天地間的靈氣變得溫順、集中了許多,雖然遠比不上傳說中的洞天福地,但比起外界駁雜的天地靈氣,無疑更適合修煉。

  顯然,這楚家堡是建立在一處小型靈脈節點之上,並輔以聚靈陣法。

  「這楚家,看來底蘊比表面上要深一點。」徐缺心中暗忖,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重傷未愈、強撐精神的模樣,好奇中帶著一絲怯意地打量著堡內的景象。

  楚家堡內部規劃井然有序。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乾淨整潔,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屋舍,有供低階子弟居住的聯排小院,也有功能各異的殿堂,如「傳功閣」、「丹器坊」、「執事堂」等。不時有楚家子弟匆匆走過,看到楚楓一行人狼狽的模樣,都投來驚訝、探尋乃至擔憂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聽說芸小姐他們遇襲了?」

  「是林家乾的?他們竟敢如此明目張胆!」

  「看楓少爺的樣子,傷得不輕啊……」

  「那個面生的傢伙是誰?散修?」

  種種議論和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交織在剛剛歸來的眾人身上。楚楓面沉如水,對周圍的議論置若罔聞,只是加快了腳步。楚芸則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雙手緊握,似乎有些難堪和自責。

  其他倖存的楚家子弟,有的挺起胸膛,努力維持著家族的尊嚴;有的則難掩後怕,眼神閃爍。

  徐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這楚家內部,看來也並非鐵板一塊。」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演武場,準備前往核心區域時,前方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數道身影快步迎來。為首者是一名身著錦袍、面容與楚楓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間更多了幾分沉穩與威嚴的中年男子。他身後跟著幾位氣息不弱的老者,以及一些看起來是楚家核心子弟的年輕人。

  這中年男子,正是楚家當代家主,楚嘯天,一位築基期七層的高手。他此刻眉頭緊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楚楓和楚芸身上,見二人雖然狼狽但性命無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隨即又被凝重取代。

  「父親!」楚楓見到來人,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大伯……」楚芸也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起來,回來就好。」楚嘯天聲音沉穩,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隨即掃過眾人,在看到傷亡情況時,眼神微微一暗,「具體情況,稍後細說。這位是……?」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被眾人隱隱護在中間、陌生面孔的徐缺身上。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徐缺身上。

  徐缺內心穩如老狗,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惶恐和拘謹,連忙學著楚楓的樣子,有些笨拙地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點虛弱和沙啞:「散……散修甄英俊,見……見過楚家主,各位前輩。」

  不等楚嘯天詢問,楚楓便主動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父親,這位是甄英俊甄道友。此次若非甄道友……關鍵時刻出手,芸妹恐怕已遭不測。」他簡略地將徐缺那「神乎其神」的運氣,以及最後「捨身」撞偏獨眼龍致命一刀的經過說了一遍。

  楚芸也在一旁用力點頭,美眸中帶著真摯的感激,補充道:「是啊,大伯,當時情況危急,是甄道友不顧自身安危救了我!」

  「哦?」楚嘯天聞言,看向徐缺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他身後的幾位長老和核心子弟,也紛紛露出驚訝、懷疑、好奇等各異的神色。

  一個築基四層(徐缺偽裝後的修為),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憨傻的散修,竟能在那種混亂局面下,先是「誤打誤撞」重創林家影衛,後又「奮不顧身」救下楚芸?這聽起來實在有些……過於巧合。

  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長老(三長老楚嘯林)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質疑:「甄道友是吧?據老夫所知,那黑水五煞的獨眼龍乃是築基五層修為,兇悍異常。你以築基四層之身,硬接其一擊,僅是吐血昏迷?這份『運氣』和『體魄』,倒是令人驚訝啊。」

  這話問得相當直接,幾乎等同於懷疑徐缺別有用心或者隱藏了實力。

  空氣瞬間有些凝滯。

  楚楓張了張嘴,想替徐缺解釋兩句,但他自己心中也存有疑慮,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楚芸則有些焦急地看著那位長老,又看看徐缺,生怕家族怠慢了救命恩人。

  徐缺心中早有預案。他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委屈、幾分後怕,還有幾分底層散修面對大家族質問時特有的惶恐與笨拙辯解:

  「回……回前輩的話。」他聲音更低了,還帶著點「內傷」未愈的氣短,「在……在下當時嚇壞了,只知道不能看著楚芸小姐遇害,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那獨眼龍當時一心要殺楚芸小姐,可能……可能也沒用全力在我身上?加上他之前就被楚楓道友所傷,力道或許不足……晚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震飛了,醒來就……就這樣了……」

  他這番話,說得磕磕絆絆,邏輯也不算太嚴謹,但恰恰符合一個「運氣好」、「有點小貪心」、「本質不壞又有點怕死」的散修在受到質疑時的正常反應——急於辯解,又因見識和口才有限,顯得語無倫次。

  他甚至還「下意識」地捂了捂胸口,咳嗽了兩聲,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一副「你們看我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有什麼壞心思」的模樣。

  這番表演,成功讓楚嘯天眼中的審視淡化了幾分。在他看來,此子或許真有些運氣,但心性淳樸(或者說蠢直),不像大奸大惡之徒。而且,他救了楚芸是事實,楚家若過於苛責,傳出去未免寒了人心,也有損家族聲譽。

  「三弟,甄道友於芸兒有救命之恩,不可無禮。」楚嘯天淡淡開口,阻止了還想再問的三長老。

  他看向徐缺,語氣緩和了許多:「甄道友,你傷勢未愈,又對楚家有恩。若不嫌棄,可先在我楚家客舍住下,好生療養。待傷勢好轉,楚某必有重謝。」

  「多……多謝楚家主!」徐缺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交加」和「受寵若驚」的神色,連連躬身,演技自然流暢,毫無破綻。

  「楓兒,你帶甄道友去『聽濤苑』客舍安置,好生款待,不可怠慢。」楚嘯天對楚楓吩咐道,隨即目光轉向楚芸和其他傷員,「芸兒,你們也先回去休息,療傷要緊。諸位長老,隨我去議事廳。」

  命令下達,眾人各自行動。

  楚楓對徐缺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比之前客氣了不少:「甄道友,請隨我來。」

  「有勞楚道友了。」徐缺依舊保持著那份「拘謹」和「感激」,跟在楚楓身後,朝著客舍方向走去。

  轉身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楚嘯天等人離去的背影,以及那位三長老楚嘯林依舊帶著些許懷疑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冷靜謐。

  「聽濤苑……名字倒是不錯。希望能讓我安穩幾天,好好清點一下收穫,順便……看看這楚家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袖中的手指,輕輕拂過那枚得自獨眼龍的、觸手冰涼的「血遁符」,安全感油然而生。

  而在楚家堡深處,那間象徵著權力核心的議事廳內,氣氛卻遠比外面更加凝重。楚嘯天端坐主位,聽著楚楓更為詳細的匯報,當聽到徐缺那匪夷所思的「運氣」和最後「救人之舉」時,幾位長老的臉上,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家主,此子……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三長老楚嘯林率先開口,「我懷疑,他是否與林家……」

  「三長老多慮了吧?」另一位略顯富態的長老(二長老楚嘯雲)捋著鬍鬚道,「若他是林家奸細,何必出手救芸丫頭?坐視芸丫頭被殺,對我楚家打擊更大。我看此子,或許真如楓兒所說,是個福緣深厚之人。若能招攬,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福緣深厚?哼,我看是蹊蹺甚多!」楚嘯林冷哼。

  「好了。」楚嘯天打斷了兩人的爭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無論此人是否巧合,他救了芸兒是事實。我楚家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事。先以客卿之禮待之,觀察一段時日再說。當務之急,是應對林家!」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林家竟敢勾結黑水五煞,公然伏擊我楚家核心子弟,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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