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影中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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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舍的鐵門哐當一聲打開時,黎沢惠幾乎是衝進來的。她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吃食。

  「秦燁!」她撲到欄杆前,手指抓住冰冷的鐵條,「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

  「我沒事。」秦燁走到欄杆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微微發抖。「別擔心,只是配合調查。」

  黎沢惠的嘴唇顫抖著,她壓低聲音:「外面都在傳……說檔案館死了人,是你……」

  「在小鎮裡,我還沒殺過人。」秦燁平靜地說,但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以後不好說。那些想害我的人,我必殺之。」

  這話說得輕,卻帶著鐵石般的重量。黎沢惠怔怔地看著他,眼裡的恐懼慢慢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依賴,也是擔憂,還有一種認命般的信任。

  「這次的事……」她猶豫再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和以前你離開時發生的『清洗』……好像。」

  秦燁瞳孔微縮。

  清洗。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某個暗格。

  他迅速環顧左右——走廊盡頭有治安員站崗,但距離較遠。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噓——別在這裡說。」

  黎沢惠咬住嘴唇,點點頭。

  「先回家。」秦燁湊近欄杆,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應該最多一兩天就能出去。到時候,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他捏了捏她的手:「這裡,不方便。」

  黎沢惠離開時三步一回頭,眼裡滿是不安。鐵門重新關上,監舍恢復死寂。秦燁坐在簡陋的板床上,盯著對面牆上滲水的霉斑。

  清洗。

  黎沢惠無意中透露的這個詞,在他腦海中盤旋。如果有歷史先例,那這次的命案就不是孤立事件。而自己,很可能不是目標,只是棋子——或是被人刻意捲入的障眼法。

  他被限制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路遠他們還在外面等待,小鎮的秘密像層層迷霧,而時間正在流逝。

  不能再等了。

  秦燁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深處。那裡有一個契約,一個藏了很久的底牌。他在心中呼喚那個名字,激活那段在無數次重生中建立的連接。

  空氣開始微微扭曲。

  起初只是光線的不自然彎曲,接著是細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響。一道裂縫在監舍角落憑空出現,從裂縫中,一隻通體烏黑的貓優雅地踏出。

  它的身形起初是半透明的,如同水中的倒影,隨後迅速凝實。黑色的皮毛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幽暗的光澤,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喵嗚~」

  黑貓伸了個懶腰,尾巴高高翹起。它環顧四周,鼻子皺了皺,露出擬人化的嫌棄表情。

  「這裡的時間流速不正常。」黑貓開口,聲音直接在秦燁腦海中響起,帶著特有的慵懶腔調,「剛才那一下,差點給我分解成粒子態。還好我是噬虛獸,能在虛空中緩衝時間慣性。」

  秦燁看著這隻自稱「Lucky」的貓型間諜儀——或者說,噬虛獸。在無數次重生中,Lucky是他少數能完全信任的存在之一,因為它不屬於任何世界,只遵從他們之間的契約。

  「你混得真差勁,秦燁。」Lucky跳上板床,舔了舔爪子,「怎麼淪落到蹲監舍了?」

  「少廢話。」秦燁壓低聲音,「幫我給路遠帶個消息:是時候進來了。告訴他們我的位置,還有——小鎮裡有問題,讓他們小心。」

  Lucky的琥珀色眼睛盯著他:「求人辦事還這麼橫。」

  但它沒有再多說,身形開始扭曲、變淡,如同溶於水的墨跡。「等著。」

  話音落下,黑貓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監舍里只剩下秦燁一人,和牆上的霉斑對視。

  第二次審訊換了一間更大的審訊室。長桌對面坐著的不再是趙隊長,而是一個身穿深藍色長袍的老人。

  長老文牧之。

  他大約六十歲,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異常清明。他面前攤開一份卷宗,但沒有立刻翻開。

  「第二起命案發生了。」文牧之開門見山,「在選拔測試的訓練場。受害者是體能最強的候選人。」

  他推過來幾張現場照片。一個壯碩的年輕人倒在訓練場的沙地上,胸口同樣刻著靜默者的符號。但引人注目的是屍體周圍——沙地上有十幾處灰燼,每一處都保持著完整的菸捲形狀,仿佛香菸在一瞬間燃燒殆盡,連菸灰都來不及散落。


  秦燁盯著那些菸捲形狀的灰燼,腦海中閃過什麼,但抓不住。

  「既然在我被羈押期間再次發生命案,」秦燁抬起頭,「而且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我,那我應該洗清嫌疑了?」

  文牧之沒有直接回答。他合上卷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鎮長趙銘遠在長老會上率先發難。」文牧之的聲音平穩,卻帶著深意,「他暗示,你的回歸帶來了『外界的詛咒』。大長老顧開山主張嚴查,封鎖消息。」

  他頓了頓,直視秦燁的眼睛:「而我建議,讓你主動參與調查,以證清白。」

  「為什麼?」秦燁問。

  文牧之仰起頭,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辭。審訊室頂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時間是碗迷魂湯。」他緩緩說,「容易讓我們忘了,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秦燁心頭一震。

  「本來對於他們的行為,我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文牧之繼續說,聲音里透出疲憊,「只可惜,他們越來越不知足了。」

  他們。

  秦燁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複數代詞。不是「他」,是「他們」。這意味著兇手不止一人?還是一個組織?

  文牧之突然關掉話匣子,定定地看著秦燁,那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工具,又像在看一個可能的盟友。

  「加入調查組吧,秦燁。」他說,「自己去幫你洗清嫌疑。把他們從陰影里揪出來。」

  秦燁腦海中飛速分析:文牧之和鎮長、大長老不是一夥的?還是說這是更複雜的局中局?讓他加入調查,是真想查清真相,還是想把他推到明處當靶子?

  但無論如何,監舍他待夠了。

  「可以。」秦燁說,「至少讓我先從這該死的監捨出去。」

  走出治安局大樓時,午後的陽光刺得秦燁眯起眼。他深吸一口氣——自由的空氣,即使是在這個穹頂之下。

  他身上多了一個新身份:治安聯合調查員。一塊金屬徽章別在胸前,在陽光下反著冷光。

  他先回了趟家。

  黎沢惠看到他回來,眼圈瞬間紅了,撲上來緊緊抱住他。秦燁輕拍她的背,等她情緒平復,才拉她坐下。

  「現在,把你知道的關於『清洗』的一切,都告訴我。」

  黎沢惠咬著嘴唇,開始回憶。她的敘述是碎片化的,夾雜著道聽途說和個人猜測——畢竟上次清洗髮生時,她只是個普通居民,站在旁觀者的視角。

  「那是上一屆先驅者進入禁區後的一個月……」她慢慢說,「你們失聯了,小鎮裡人心惶惶。很多人開始質疑,派先驅者進入禁區到底有沒有意義。」

  秦燁靜靜聽著,腦海中拼湊畫面。

  「那時候,靜默者的數量突然激增。」黎沢惠的聲音低下來,「主要集中在兩個地方:檔案館的管理員,和時光之輪運維中心的工程師學徒。老黃的妻子……就是其中之一。」

  「然後命案就開始了?」秦燁問。

  黎沢惠點頭:「先是時光之輪的輪機室,死了個工程師。接著是檔案館,然後酒館……死法都差不多,胸口刻著符號。」

  「後來呢?」

  「長老會和鎮長組建了聯合調查組。」黎沢惠努力回憶,「調查了很久,最後定性為……靜默者的群體性報復行動。」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秦燁:「當時時光之輪的總工程師,蘇綰,也被卷進去了。調查組說她是靜默者的同謀,把她也驅逐進了禁區。」

  秦燁的心沉了下去。

  蘇綰。改良時光之輪發現問題,留下密信警告,最後被定性為靜默者同謀驅逐。

  而她在禁區里活了下來,還和燈塔聯盟取得了聯繫,難怪老K和雷恩一直在尋找進入小鎮的方法。

  這一切都連起來了。

  「當時的調查組,是誰負責?」秦燁追問。

  黎沢惠搖頭:「我不記得了……只知道是長老會直接指派的人。」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秦燁起身開門,門外站著趙隊長。對方看到他,表情複雜——幾個小時前還是他親手抓的嫌疑人,現在成了名義上的同事。

  「要去現場看看。」趙隊長言簡意賅,「兩處命案現場,或許有遺漏的線索。」


  秦燁點頭,回頭對黎沢惠說:「等我回來。」

  巡邏車先開往檔案館。

  密室在檔案館地下二層,平時很少有人來。門打開時,一股陳腐的紙漿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現場還保留著原樣——如果那能被稱作「原樣」的話。地面用粉筆畫出了屍體輪廓,周圍散落著一些檔案箱,大多被翻得亂七八糟。

  「第一名受害者,年輕學者。」趙隊長翻開卷宗,「被發現時手中緊握一份關於『時間熵增與人格解離』的殘缺檔案。胸口刻有靜默者符號。」

  秦燁蹲下,仔細查看粉筆輪廓。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滲入石板縫隙。

  「據檔案館管理員老頭說,」趙隊長繼續,「屍體被發現時,狀態很詭異——部分加速衰老,部分維持原狀。」

  秦燁抬起頭:「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趙隊長指了指輪廓的頭部位置,「據說臉部像老了二十歲,皺紋深刻,頭髮花白。但手部、腿部卻保持年輕狀態。法醫也確認了,組織樣本顯示不同的生物年齡。」

  秦燁的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對接上了。

  香菸燃燒殆盡的灰燼保持菸捲形狀。屍體部分加速衰老部分維持原狀。這兩者之間,有沒有某種共同的原理?

  「這種衰老不均衡的現象……」秦燁緩緩站起身,「我以前見過類似的情況。」

  趙隊長挑眉:「在哪兒?」

  「不是親眼見的,是聽說的。」秦燁沒有完全說實話,「但我想知道,你們以前在小鎮裡,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案例?」

  趙隊長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有。」他說,「在上次清洗行動中,緝捕靜默者的時候……我想起來了,是老黃。」

  秦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獨眼龍?」他確認道。

  「對。」趙隊長點頭,「當時他在衝突中受傷,眼睛就是那時候瞎的。但奇怪的是,他受傷的那半邊臉,在幾天內迅速衰老,看起來比另一邊老了十幾歲。後來慢慢恢復了一些,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不對稱。」

  老黃。

  檔案館的年輕學者研究「時間熵增與人格解離」,屍體呈現不均衡衰老。訓練場的受害者周圍有瞬間燃盡的菸捲狀灰燼。而上一次清洗中受傷的老黃,也出現過類似的局部加速衰老。

  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種力量——一種能扭曲時間流速、造成局部時間異常的力量。

  而老黃的妻子曾在時光之輪工作,說過「它在偷我們的時間」。

  蘇綰改良時光之輪後發現問題。

  靜默者集中出現在檔案館和運維中心。

  秦燁走出檔案館密室時,午後的陽光依然刺眼。他抬頭看向山坡上那個永恆轉動的朦朧輪廓——時光之輪。

  所有線索都指向那裡。

  而他現在有了調查員的身份,有了進入更多禁地的權限。

  文牧之說「把他們從陰影里揪出來」。

  秦燁握緊了胸前的徽章。金屬邊緣硌著手心,帶來真實的痛感。

  他會揪出來的。

  無論陰影里藏著什麼……

  與此同時,秦燁從Lucky那裡收到外部同伴的警告信息:「小鎮時間場出現異常波動,有未知能量溢出穹頂。」

  秦燁分析,接連出現的兇案很可能與時光之輪的這種不穩定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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