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穹頂之下
檔案館裡瀰漫著舊紙張和塵埃混合的氣味。秦燁站在管理員面前，這位頭髮花白的老者透過厚重的老花鏡打量著他，鏡片後的眼睛渾濁卻透著謹慎。
「三級權限也只能查到這些。」管理員的聲音乾澀，「你問的那些，都存放在長老會內部。禁忌的知識，不會留在這種地方。」
秦燁的視線掃過管理員的電腦屏幕，上面的目錄確實如他所言，有關時光之輪、靜默者和歷屆先驅者的條目都被標記為紅色——禁止訪問。
「查詢記錄總可以看吧？」秦燁換了個方向。
管理員猶豫了一下，敲擊鍵盤調出記錄。秦燁俯身，目光迅速掠過一行行記錄。五年前，蘇綰的名字跳了出來，後面跟著兩本書名：《先驅者手札》《時光之輪逆熵儲能系統須知》。
秦燁的心跳快了半拍。
「這兩本書，能看嗎？」
「那個可以。」管理員指向一排深色書架。
秦燁找到那兩本厚冊子，小心翻閱。紙張泛黃，邊緣捲曲。在《先驅者手札》第三章末尾的空白處，他發現了一行幾乎看不見的鉛筆痕跡——燈塔聯盟的網格密碼，只有受過訓練的人才會注意到。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時光之輪是活的。
第二本書的加密信息藏在附錄的腳註里，同樣的手法：小鎮居民中有叛徒。
秦燁用指腹輕輕擦過那些痕跡，確保它們徹底消失。正當他準備合上書時，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聚精會神地翻閱一本名為《時間熵增與人格解離》的檔案。
真是個勤奮的學者，秦燁暗想，將書放回原處。
離開檔案館時，黃昏已經浸染小鎮。穹頂之外的世界呈現出一片模糊的灰藍色，像被水洗過的油畫。秦燁繞到一處偏僻角落，那裡是小鎮穹頂最薄弱的地帶——至少理論上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將雙手緩緩伸出。
起初很順利，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透那層幾乎看不見的能量屏障。但當他試圖將整隻手臂伸出去時，阻力突然增大。肌肉緊繃，仿佛在推動一堵無形的橡膠牆。他咬牙堅持，額頭滲出細汗，最終只能將半隻手臂伸出穹頂。
外面的空氣與內部截然不同——更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氣味。秦燁迅速收回手臂，盯著那道看不見的邊界線。
「果然出不去。」他喃喃自語，轉身走向小鎮入口。
崗亭里，小陳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幾本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女郎雜誌，看到秦燁靠近也只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秦燁注意到他腳邊的幾個菸蒂，從隨身空間取出一包未拆封的華子。
「不抽。」小陳擺手，眼神卻黏在煙盒上，「裡面的煙不夠勁。」
「如果是外面的呢？」秦燁晃了晃煙盒。
小陳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懷疑地打量秦燁：「外面的東西一進來就廢了，你騙誰呢？」
秦燁拆開包裝，抽出一支遞過去：「抽一口不就知道了？」
猶豫片刻，小陳接過香菸點燃。第一口吸入，他的表情變了——那是久違的、真正的菸草味道，而不是小鎮裡那些寡淡的代用品。
「這……」小陳又驚又喜，「真是外面的？」
秦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這兒還有。」
小陳眼巴巴地看著那包煙。秦燁故意停頓片刻，才說：「不過，你得告訴我點事。」
交易在眼神交匯中達成。小陳接過整包煙，迅速揣進兜里，左右張望後壓低聲音：「三四天前，確實扣了一輛車，兩男兩女。」
秦燁的心提了起來，但面上不動聲色：「人呢？」
「一個男的戴著頭套押進來了，另外三個人和車還在外面。」小陳又抽了一口煙，滿足地吐出煙圈，「我們的人拿他們沒辦法，那車不知什麼材質，刀槍不入，守了四五天都沒破開。」
秦燁暗鬆一口氣，至少路遠他們暫時安全。
「外面看守的，不止咱們的人吧？」
小陳眼神閃爍了一下，湊得更近：「有支五十人的傭兵團，長老會允許他們在穹頂外建營地，作為交換，他們幫我們守門。聽說他們團里前五名都是『序列者』，厲害得很。」
五名？序列者？秦燁記下這個代表著戰力和危險的詞彙。
「那些人就甘心白白守門？」
「穹頂外不安全，晚上有『東西』出沒。他們的營地受穹頂能量餘波保護，算是個安全區。」小陳壓低聲音，「老吳說，這是長老會和傭兵團的交易。」
秦燁又問了幾個細節，小陳知道的也不多。臨走時，他拍拍小陳的肩膀：「以後有好東西，還找你。」
「秦哥，一定記得老弟啊！」小陳殷勤地揮手。
回家的路上，秦燁梳理著今天的收穫。蘇綰留下的兩條信息如芒刺在背——時光之輪是活的，小鎮有叛徒。這意味著什麼？時光之輪不是機械裝置，而是某種生命體？叛徒又是誰？目的何在？
路遠他們暫時安全，但被困在車裡不是長久之計。自己無法隨意進出穹頂，這是個致命限制。
傭兵團和長老會的交易也令人不安——為什麼需要外來的武裝力量守衛小鎮？小鎮的治安隊不足以應對嗎？
夜幕降臨，穹頂內的人造天幕開始模擬星空，但那些星星排列得過於規律，缺乏真正的隨機美感。秦燁抬頭看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推開家門時，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黎沢惠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溫柔的笑意：「回來了？洗洗手準備吃飯。」
三菜一湯擺在桌上：紅燒肉、清炒時蔬、蒜蓉蒸魚，還有一盆番茄蛋花湯。簡單，卻透著家的溫暖。
「辛苦你了。」秦燁坐下，黎沢惠已經給他盛好飯。
「不辛苦，你回來就好。」黎沢惠不住地給他夾菜，眼神里滿是依戀。
秦燁也給她夾了幾筷子，又盛了碗湯遞過去。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黎沢惠眼圈微紅，她低頭扒飯，時不時偷看他。
「對了，」秦燁狀似隨意地問，「白天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汪文斌，晚上約我聚聚，說是還有老張、老王一起。」
黎沢惠的筷子頓了頓，眉頭微蹙：「汪文斌……你少跟他來往。」
「怎麼？」
「他是個斯文敗類。」黎沢惠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屑，「跟鎮上好幾個有夫之婦不清不楚的。你是不知道，王嫂家的、李會計家的，都跟他……」
秦燁挑眉，這倒是沒看出來。白天汪文斌那副儒雅學者的模樣，還真能騙人。
「我跟他關係很好？」秦燁腦海中，並沒有穹頂之內這些人的記憶。
「你們是大學同學，同專業同宿舍，以前好得能穿一條褲子。」黎沢惠嘆氣，「後來小鎮出事，大家都困在這裡，人心就變了。你、他、老張、老王是一批參加先驅者選拔的，就你選上了。」
她頓了頓，看向秦燁的眼神複雜：「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難免有芥蒂。尤其是汪文斌，他那人表面大度，實際上最記仇。」
秦燁默默記下這些信息。先驅者選拔、落選的同僚、表面和諧下的暗流……這小鎮的人際關係網，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我知道了，會注意的。」秦燁放下碗筷，「晚上就去坐坐，探探口風。」
「一定要去？」黎沢惠擔憂地看著他。
「有些事，得從他們嘴裡問出來。」秦燁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不會被他帶壞。」
黎沢惠勉強笑了笑，送他到門口。秦燁走出幾步，回頭看她站在門邊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絲暖意，隨即又被警惕壓了下去——在這個充滿秘密的小鎮，他誰也不能完全信任。
夜色中，秦燁朝汪文斌家的方向走去。街道兩旁，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偶爾有人影晃動。看似平靜的小鎮生活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蘇綰的警告、穹頂的限制、傭兵團的存在、先驅者的選拔……一切線索如破碎的拼圖，等待他拼湊出真相。
而第一步，就從今晚這場老友重聚開始。
「三級權限也只能查到這些。」管理員的聲音乾澀，「你問的那些，都存放在長老會內部。禁忌的知識，不會留在這種地方。」
秦燁的視線掃過管理員的電腦屏幕，上面的目錄確實如他所言，有關時光之輪、靜默者和歷屆先驅者的條目都被標記為紅色——禁止訪問。
「查詢記錄總可以看吧？」秦燁換了個方向。
管理員猶豫了一下，敲擊鍵盤調出記錄。秦燁俯身，目光迅速掠過一行行記錄。五年前，蘇綰的名字跳了出來，後面跟著兩本書名：《先驅者手札》《時光之輪逆熵儲能系統須知》。
秦燁的心跳快了半拍。
「這兩本書，能看嗎？」
「那個可以。」管理員指向一排深色書架。
秦燁找到那兩本厚冊子，小心翻閱。紙張泛黃，邊緣捲曲。在《先驅者手札》第三章末尾的空白處，他發現了一行幾乎看不見的鉛筆痕跡——燈塔聯盟的網格密碼，只有受過訓練的人才會注意到。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時光之輪是活的。
第二本書的加密信息藏在附錄的腳註里，同樣的手法：小鎮居民中有叛徒。
秦燁用指腹輕輕擦過那些痕跡，確保它們徹底消失。正當他準備合上書時，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聚精會神地翻閱一本名為《時間熵增與人格解離》的檔案。
真是個勤奮的學者，秦燁暗想，將書放回原處。
離開檔案館時，黃昏已經浸染小鎮。穹頂之外的世界呈現出一片模糊的灰藍色，像被水洗過的油畫。秦燁繞到一處偏僻角落，那裡是小鎮穹頂最薄弱的地帶——至少理論上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將雙手緩緩伸出。
起初很順利，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透那層幾乎看不見的能量屏障。但當他試圖將整隻手臂伸出去時，阻力突然增大。肌肉緊繃，仿佛在推動一堵無形的橡膠牆。他咬牙堅持，額頭滲出細汗，最終只能將半隻手臂伸出穹頂。
外面的空氣與內部截然不同——更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氣味。秦燁迅速收回手臂，盯著那道看不見的邊界線。
「果然出不去。」他喃喃自語，轉身走向小鎮入口。
崗亭里，小陳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幾本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女郎雜誌，看到秦燁靠近也只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秦燁注意到他腳邊的幾個菸蒂，從隨身空間取出一包未拆封的華子。
「不抽。」小陳擺手，眼神卻黏在煙盒上，「裡面的煙不夠勁。」
「如果是外面的呢？」秦燁晃了晃煙盒。
小陳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懷疑地打量秦燁：「外面的東西一進來就廢了，你騙誰呢？」
秦燁拆開包裝，抽出一支遞過去：「抽一口不就知道了？」
猶豫片刻，小陳接過香菸點燃。第一口吸入，他的表情變了——那是久違的、真正的菸草味道，而不是小鎮裡那些寡淡的代用品。
「這……」小陳又驚又喜，「真是外面的？」
秦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這兒還有。」
小陳眼巴巴地看著那包煙。秦燁故意停頓片刻，才說：「不過，你得告訴我點事。」
交易在眼神交匯中達成。小陳接過整包煙，迅速揣進兜里，左右張望後壓低聲音：「三四天前，確實扣了一輛車，兩男兩女。」
秦燁的心提了起來，但面上不動聲色：「人呢？」
「一個男的戴著頭套押進來了，另外三個人和車還在外面。」小陳又抽了一口煙，滿足地吐出煙圈，「我們的人拿他們沒辦法，那車不知什麼材質，刀槍不入，守了四五天都沒破開。」
秦燁暗鬆一口氣，至少路遠他們暫時安全。
「外面看守的，不止咱們的人吧？」
小陳眼神閃爍了一下，湊得更近：「有支五十人的傭兵團，長老會允許他們在穹頂外建營地，作為交換，他們幫我們守門。聽說他們團里前五名都是『序列者』，厲害得很。」
五名？序列者？秦燁記下這個代表著戰力和危險的詞彙。
「那些人就甘心白白守門？」
「穹頂外不安全，晚上有『東西』出沒。他們的營地受穹頂能量餘波保護，算是個安全區。」小陳壓低聲音，「老吳說，這是長老會和傭兵團的交易。」
秦燁又問了幾個細節，小陳知道的也不多。臨走時，他拍拍小陳的肩膀：「以後有好東西，還找你。」
「秦哥，一定記得老弟啊！」小陳殷勤地揮手。
回家的路上，秦燁梳理著今天的收穫。蘇綰留下的兩條信息如芒刺在背——時光之輪是活的，小鎮有叛徒。這意味著什麼？時光之輪不是機械裝置，而是某種生命體？叛徒又是誰？目的何在？
路遠他們暫時安全，但被困在車裡不是長久之計。自己無法隨意進出穹頂，這是個致命限制。
傭兵團和長老會的交易也令人不安——為什麼需要外來的武裝力量守衛小鎮？小鎮的治安隊不足以應對嗎？
夜幕降臨，穹頂內的人造天幕開始模擬星空，但那些星星排列得過於規律，缺乏真正的隨機美感。秦燁抬頭看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推開家門時，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黎沢惠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溫柔的笑意：「回來了？洗洗手準備吃飯。」
三菜一湯擺在桌上：紅燒肉、清炒時蔬、蒜蓉蒸魚，還有一盆番茄蛋花湯。簡單，卻透著家的溫暖。
「辛苦你了。」秦燁坐下，黎沢惠已經給他盛好飯。
「不辛苦，你回來就好。」黎沢惠不住地給他夾菜，眼神里滿是依戀。
秦燁也給她夾了幾筷子，又盛了碗湯遞過去。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黎沢惠眼圈微紅，她低頭扒飯，時不時偷看他。
「對了，」秦燁狀似隨意地問，「白天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汪文斌，晚上約我聚聚，說是還有老張、老王一起。」
黎沢惠的筷子頓了頓，眉頭微蹙：「汪文斌……你少跟他來往。」
「怎麼？」
「他是個斯文敗類。」黎沢惠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屑，「跟鎮上好幾個有夫之婦不清不楚的。你是不知道，王嫂家的、李會計家的，都跟他……」
秦燁挑眉，這倒是沒看出來。白天汪文斌那副儒雅學者的模樣，還真能騙人。
「我跟他關係很好？」秦燁腦海中，並沒有穹頂之內這些人的記憶。
「你們是大學同學，同專業同宿舍，以前好得能穿一條褲子。」黎沢惠嘆氣，「後來小鎮出事，大家都困在這裡，人心就變了。你、他、老張、老王是一批參加先驅者選拔的，就你選上了。」
她頓了頓，看向秦燁的眼神複雜：「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難免有芥蒂。尤其是汪文斌，他那人表面大度，實際上最記仇。」
秦燁默默記下這些信息。先驅者選拔、落選的同僚、表面和諧下的暗流……這小鎮的人際關係網，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我知道了，會注意的。」秦燁放下碗筷，「晚上就去坐坐，探探口風。」
「一定要去？」黎沢惠擔憂地看著他。
「有些事，得從他們嘴裡問出來。」秦燁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不會被他帶壞。」
黎沢惠勉強笑了笑，送他到門口。秦燁走出幾步，回頭看她站在門邊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絲暖意，隨即又被警惕壓了下去——在這個充滿秘密的小鎮，他誰也不能完全信任。
夜色中，秦燁朝汪文斌家的方向走去。街道兩旁，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偶爾有人影晃動。看似平靜的小鎮生活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蘇綰的警告、穹頂的限制、傭兵團的存在、先驅者的選拔……一切線索如破碎的拼圖，等待他拼湊出真相。
而第一步，就從今晚這場老友重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