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紙哭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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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寶!阿寶!你跑哪兒去了?別嚇唬媽媽!」一個面色憔悴的女人在帳篷間穿梭,逢人便問:「看見我家阿寶了嗎?這麼高,穿藍色外套!」

  秦燁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阿寶?他仔細回溯了好幾世的記憶,非常確定,車隊裡根本沒有一個叫阿寶的小男孩。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沒過幾分鐘,那中年女人竟真的從一個帳篷後面拉出一個七八歲、穿著髒兮兮藍色外套的男孩。

  一邊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屁股,一邊罵罵咧咧:「讓你亂跑!讓你不聽話!」隨後便將那孩子拽回了自己的帳篷。

  周圍有人露出善意的笑容,有人見怪不怪。

  秦燁的心卻沉了下去。

  是他記錯了?不,他更相信自己的記憶。

  那麼,眼前這違和的一幕……

  吃完飯,紮好帳篷,沒有睡意的幾人聚在一起八卦。

  「喂,你們說,趙琨那幾個傻X還能跟上來嗎?」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大學生,和秦燁一樣騎著自行車,是車隊裡「騎行黨」的一員。

  這六十多人的騎行隊伍,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與那些擁有汽車、摩托車的「機車黨」之間,隔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末世之中,階層在車輪和引擎聲中也已悄然確立。

  「我呸!跟不上來才好呢!一個雞,一個暴發戶,兩隻就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銀蟲!」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啐了一口,御姐音。

  她叫胡莉莉,穿著緊身的騎行服,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是眼下車隊裡不少男人心目中的2號女神。

  原本胡莉莉和女網紅柳綿綿並列,自打柳綿綿上了趙琨的車,後者在車隊男人們心目中的排名便一落千丈,胡莉莉從此穩坐2號女神交椅。

  至於1號女神,坐在車隊的2號越野車內。

  「趙琨他們車快,應該問題不大。騎重機車去加油站搞油的小龍,也懸,色字頭上一把刀啊。」一個穿著皺巴巴白襯衫,一副銷售模樣的男人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胡莉莉。

  人群聚集,八卦似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用以驅散恐懼。

  秦燁一邊整理物資,一邊看似隨意地插了一句:「我看未必,那個小龍身手不錯,還有高性能摩托車,打不過總能跑掉。倒是可惜了那對母女,唉……」

  他並非八卦,也不是同情心泛濫,而是需要迅速融入,需要打探信息,但更要謹言慎行。

  發表完這不算高明的看法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傾聽。

  眾人見秦燁這個新來的還有些同情心,對他的防備也慢慢減淡,開始有意無意透露一些車隊的信息。

  從這些閒聊中,他提煉出幾點信息:

  1.一號女神在二號越野車裡,很神秘;

  2.三號校車上的刀疤臉壯漢不能惹;

  3.缺物資可以找領隊陸遠接活兒,賺貢獻點換取;

  4.胡莉莉這個女人很搶手,大學生,銷售男,幾乎所有男人都對胡莉莉有意思。

  奈何胡莉莉這女人很要強,一般男人她看不上。

  就在眾人散去,秦燁整理物資的時候不小心將複合弓露了出來。

  他心中一凜,迅速將其塞回,眼角餘光掃視四周。

  大多數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似乎沒人注意到。

  只有不遠處的胡莉莉,那雙風情萬種的美眸正定格在他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秦燁正在思考怎麼應對,胡莉莉卻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前。

  這女人竟然主動要為秦燁保密,她是在對我示好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秦燁反而警惕起來,收起行李,鑽進帳篷。

  胡莉莉看到秦燁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反而是有點想笑。

  她胡莉莉自認閱男人無數,只要她想,還沒有男人能逃脫她的手掌心。

  從秦燁加入車隊開始,胡莉莉就注意到了這個男人。

  應該說她一直在觀察車隊中的所有男人,卻沒有發現一個可以利用的。


  路遠、石岳這兩位序列超凡,實力強橫自然是首選,她胡莉莉試探了幾次之後,挫敗地發現這兩個人竟然對她不感興趣。

  難道是自己魅力不夠?不應該啊?車隊裡別的男人可對她垂涎得很。

  久而久之,胡莉莉只能自我安慰,男人成為序列超凡,要以犧牲某方面的能力為代價。

  她胡莉莉看上的男人,可以不是序列超凡,至少也該是普通人中的真龍。

  柳綿綿那個傻女人,自以為是找到了一個依靠,實際上是羊入虎口,不過趙琨只是個紙老虎罷了。

  據胡莉莉多方觀察,新來的這個叫秦燁的男人,成功勾起了她的興趣。

  他表現得太過「正常」,太過「平庸」,這種刻意的低調,在她這種於灰白兩道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看來,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

  而剛才那驚鴻一瞥的複合弓,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測——這個男人,在藏拙。

  「大家抓緊扎帳篷,今天晚上守夜的是……每組守夜2小時,獎勵10貢獻點!新來的,跟我一組……」路遠開始安排今天晚上營地守夜人事宜。

  守夜事宜安排完畢,營地剛剛恢復秩序,一陣引擎的咆哮和騷動再次傳來。

  是趙琨和柳綿綿回來了!後面還跟著騎著重機車的小虎。

  而副駕駛上的小龍,則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地癱在后座,眼看是不活了。

  趙琨臉腫得像豬頭,捂著不斷滲血的腹部。

  柳綿綿衣衫凌亂,手臂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刀傷。

  令人意外的是,這三個人,連同小虎,竟不約而同地第一時間找到了胡莉莉。

  小虎和趙琨一人提著一桶30升的汽油,激動地跟胡莉莉交涉著。

  秦燁偷聽了幾人的對話這才知道,胡莉莉竟然當過兵,還是戰地醫護兵,隨身帶著一個珍貴的醫療包。

  雙方的談判似乎很不順利,聲音越來越大,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直到二號車上那個鐵塔般的刀疤臉壯漢推門下車,冷漠的目光掃過全場。

  「新人都知道那麼明顯的陷阱,你們這些傻X偏要上去送,別在營地搞事,不然都給老子滾!」

  趙琨三人的氣焰才被強行壓了下去,最終罵咧咧地悻悻離去。

  夜色漸深,營地重新安靜下來。

  疲憊的人們蜷縮在車內或帳篷里,陷入沉睡。

  小龍迴光返照,微弱的囈語、趙琨壓抑的病痛呻吟、此起彼伏的鼾聲,以及某些帳篷里傳出的曖昧聲響,交織成一曲末世夜曲。

  然而,無形的污染正在悄然蔓延。

  帳篷里,秦燁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逐漸模糊。

  恍惚間,他仿佛成了一個旁觀者,看到了一個個扭曲的夢境:

  小虎在健身房裡,奮力挺舉著的卻不是槓鈴,而是他哥哥小龍逐漸僵硬的屍體;

  趙琨回到了金碧輝煌的會所,左擁右抱兩具白骨骷髏,醉生夢死;

  柳綿綿對著不存在的鏡頭搔首弄姿,喊著「感謝大哥送的火箭」;

  而胡莉莉的夢境最為精彩——她穿著性感晚禮服周旋於大佬之間,在總統套間裡跟大佬盡情搖擺,轉眼又化身黑道女王,冷靜地拷貝證據、拿走黃金沙鷹,將上一任老大送進監獄,完成了冷酷的上位……

  這些夢境光怪陸離,卻還帶著一絲「合理」的扭曲。

  癲!太癲狂了!

  直到一張面孔的出現,讓秦燁驟然警醒!

  是蘇綰!那個擁有守望者序列,牧師能力的女人!那個曾經讓前世的秦燁魂牽夢繞的女人!

  她的出現,像一根針,刺破了秦燁腦海中某種渾噩的狀態。

  一直以來,他都有兩種強烈的「錯覺」。

  第一種,是耳邊那神秘的囈語,如同出租屋裡那次,在關鍵時刻給予他指引,助他度過危機。

  第二種,是他那幾世重生的記憶本身。這些記憶仿佛被某種力量干擾著,時而被遮蔽,時而被扭曲,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依靠記憶改變某些關鍵的節點。

  就像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角力:

  一種在引導他,讓他「偶然」知曉這一世不該知道的信息,牽引著他走向某個命定的地點;


  另一種則在誤導他,阻塞他的靈覺,模糊他的記憶,竭力阻止他抵達那個地方。將他前世的記憶變成不確定性的,恍若隔世的一幕幕錯覺。

  這也導致秦燁的先知先覺能力變得非常不可靠,想要靠著幾世輪迴的記憶趨吉避凶這件事本身就帶上了極大的偶然和變數。

  夢境中,蘇綰向他伸出手,眼神急切:「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方舟!永遠幸福地在一起!」

  「你到底是誰?」秦燁在夢中發問。

  「你竟然不記得我的名字了?你不愛我了麼?」蘇綰的臉上露出哀傷。

  「我感覺我應該認識你……關於你的記憶被封在我的腦子裡。那是一個編號為蘇綰的匣子……」

  「但我的理性告訴我,你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該這麼早出現!」秦燁感到一陣撕裂般的頭痛。

  就在這時,秦燁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快醒醒!時間不多了!它要來了!」

  這個聲音很熟悉,正是之前在出租屋裡提醒他的那個聲音!

  啪!

  秦燁猛地驚醒,毫不猶豫地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驅散了所有昏沉與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帳篷拉鏈。

  帳篷外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如同置身修羅地獄!

  篝火仍在燃燒,映照出的卻是人間慘劇。

  那個之前尋找「阿寶」的中年女人,此刻竟用褲腰帶將自己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雙眼圓睜,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而另一邊,小虎雙目赤紅,口中發出「嗬嗬」的低吼,依然在做著挺舉的動作,而他手中舉著的,赫然是他哥哥小龍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屍體!

  營地各處,都上演著類似的癲狂。

  人們沉浸在自己被扭曲的執念所製造的幻境中,相互攻擊,或進行著各種匪夷所思的自戕行為。

  現實與虛幻的邊界被徹底打破,認知污染如同瘟疫般蔓延。

  更恐怖的是,營地周圍出現了無數個紙人!

  這些紙人都有一米多高,穿著破舊的紙糊的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它們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它們正一步步地向營地逼近!

  」紙哭童!」 秦燁心中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認知污染型詭異 —— 紙哭童!

  它們會讀取人的認知,根據人的執念生成對應的形象,然後引誘人們沉淪其中,最終在人們最脆弱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而它的本體就在附近,正躲在暗處,貪婪地汲取著這些崩潰靈魂散發出的負面情緒!

  「嘻嘻……」

  一聲兒童的嬉笑聲傳來。

  「月娘娘,照棺床,阿弟等糖哭斷腸~~~」

  又來了!

  這聲音若有若無,似遠還近,卻又無處不在,如附骨之疽無孔不入。

  嘶,一陣透徹心扉的劇痛,眼前的世界開始不斷扭曲、變形,越來越模糊。

  那感覺就像……就像鈍刀子在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切割腦仁。

  秦燁越是抵抗它,它越讓人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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