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塔羅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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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營地的薄霧還沒散盡,肖十就踩著露水支起了攤子。

  他從越野車裡翻出塊洗得發白的格子桌布。

  是早上厚著臉皮從隔壁帳篷的普通倖存者手裡借的,邊角還打著補丁。

  他仔仔細細鋪在摺疊小桌上,撫平每一道褶皺。

  桌布中央碼著一副燙金邊框的塔羅牌,牌面暗紋在晨光里泛著神秘的光澤。

  旁邊擺著個拳頭大的水晶球,球體澄澈通透,映得肖十黑袍的影子縮成一團。

  他往小馬紮上一坐,兜帽壓得低,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黑袍下擺垂到地面,風一吹就輕輕晃動。

  宮奕端著搪瓷杯路過,遠遠瞥了一眼。

  晨光勾勒著肖十的輪廓,塔羅牌與水晶球襯得他周身透著股疏離的神秘感,倒還真有幾分塔羅占卜師的模樣。

  這邊的動靜早被營地的「好奇鬼們」盯上了。

  小鈴鐺拽著石頭的袖子,踮著腳湊到攤位左側,蹲在地上扒著桌角探頭探腦,眼睛亮晶晶的。

  「石頭石頭,你說他真能算出未來嗎?

  塔羅牌是不是跟算卦一樣呀?」

  石頭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搖頭。

  「不知道,但看著好神秘的樣子。」

  宋貢、宋城兩兄弟則蹲在右側,手肘抵著膝蓋,腦袋湊在一起嘀咕。

  宋城戳了戳宋貢的胳膊。

  「哥,你說這貨是真有本事,還是裝神弄鬼?」

  宋貢摸了摸下巴,盯著肖十的黑袍咂嘴。

  「不好說,昨晚上搶飯那股勁兒倒不像裝的,但這占卜的架勢,比我當年演道士還像。」

  營地另一頭,趙鴻光窩在自己的越野車裡,耳朵里塞著老舊的MP3,足不出車,就能享受直播。

  但論起「摸魚享樂」,瀾灣可比他更勝一籌。

  她蹲在堆著機械零件的空地上,指尖翻飛間,幾個微型齒輪、薄片電路和透明翅翼正快速拼接,沒一會兒就搓出一隻指甲蓋大的銀藍色蜻蜓。

  她抬手一拋,蜻蜓振翅飛起,悄無聲息落在肖十的桌布邊緣,而瀾灣頭上扣著個輕便的3D眼鏡。

  鏡片裡正實時傳著蜻蜓拍攝的畫面。

  她一邊用扳手擰著越野車的螺絲,一邊眼睛盯著鏡片,修車、看「占卜直播」兩不耽誤,神情淡定得像在看一場普通的鬧劇。

  李明牽著艾米莉也慢慢湊了過來。

  艾米莉小腹已經微微隆起,臉上帶著孕初期的柔和,李明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腰,找了塊乾淨的石頭讓她坐下。

  「別擠著你,咱們遠遠看著,就當解悶了。」

  末世里日子緊繃,能有這樣一場新鮮事,倒也成了難得的放鬆。

  肖十這邊還沒來得及擺出「開業大吉」的架勢,攤位周圍就圍得水泄不通。

  超凡者們湊在跟前,普通倖存者們則怯生生地站在外側,踮著腳往裡看,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極低,好奇又帶著幾分敬畏。

  畢竟是塔羅牌序列的超凡者,誰也不敢輕易冒犯。

  要是問營地所有人最羨慕誰,答案絕對是田甜,不分男女。

  末日裡掙扎求生,誰還在乎「吃軟飯」的名頭?

  關鍵是得有軟飯可吃。

  田甜被刀疤臉寵成了營地的「小公主」,不用風吹日曬找物資,不用動手修車做飯。

  每天只需安安穩穩地待著,有人端茶送水,有人細心照料。

  旁人眼裡的「好命」,田甜卻覺得是自己「努力」來的。

  說白了,就是努力投了個好胎。

  無論是末日前還是末日後她吃過最大的苦,是為了追星熬夜打榜,末日後多了個溺水的驚魂,除此之外,竟沒受過半分的磋磨。

  此刻,田甜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慢悠悠地走到肖十的攤位前,成了他的第一個客人。

  她臉色比剛被救來時紅潤了不少,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嬌憨,居高臨下地看著肖十。

  「怎麼占卜?」

  肖十頭也沒抬,兜帽下的聲音悶悶的。


  「十包泡麵,一次。」

  這話一出,田甜當即就皺起了眉,起身就要走。

  十包泡麵?

  真當她是冤大頭不成?

  末世里物資緊缺到極致,十包泡麵足夠普通倖存者活上一個周,說是能買一條人命都不誇張。

  她雖被寵著,卻也知道物資的金貴,斷然不會當這個冤種。

  「兩包。」

  田甜停下腳步,語氣沒得商量。

  肖十終於抬了抬眼,兜帽縫隙里的目光掃過田甜,又瞥了眼周圍看熱鬧的人,心裡暗忖。

  昨晚上趙鴻光還說自己塔羅牌序列名聲在外,怎麼這些人半點都不買帳?

  他咬了咬牙,妥協道。

  「三包,不能再低了,我可是超凡者占卜,而且還看在你們隊長的面子上,換別的車隊我還不接呢。」

  「成交。」

  田甜利落坐下,又補充了一句,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把音隔斷,別讓旁人聽見。」

  她要問的事,不想被第三個人知道。

  肖十點了點頭,其實他在說完十包的時候,就展開一道微弱的能量屏障。

  不算多強,卻足夠隔絕周圍的嘈雜,連旁邊小鈴鐺的嘀咕聲都淡了下去。

  肖十有經驗,第一個客人肯定要砍價,他怕被旁邊人知道,就全都是低價了。

  他抬手將塔羅牌打亂,牌面朝下攤在桌上,聲音沉了幾分。

  「想好要問的問題,集中注意力,抽三張牌。」

  田甜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有些發緊。

  她盯著那副塔羅牌,腦海里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那是她藏了許久的心事。

  自從第一眼看中宮奕後,那個總是冷著臉的宮醫生,就悄悄住進了她心裡。

  她知道自己有刀疤臉的照料,不該貪心,可那份悸動卻越來越強烈,讓她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然堅定。

  指尖在牌堆里輕輕一挑,抽出了三張牌,倒扣在桌布上。

  肖十抬手掀開第一張牌。

  是「聖杯二」的正位。

  牌面上,一男一女相對而立,手中各持一杯,象徵著平等的情誼與相互的吸引。

  「第一張牌,代表你與他的當下。」

  肖十的聲音慢了下來。

  「你們之間有好感,他對你並非毫無在意,或許是某次相救,或許是日常的關照,讓你動了心,他也對你有幾分特殊。」

  田甜的心猛地一跳,臉頰微微發燙。

  肖十說的沒錯,宮奕每次給她檢查身體時的細緻,她溺水後匆忙趕來扎針的認真,都讓她忍不住心動。

  她攥緊了衣角,輕聲道。

  「繼續。」

  肖十掀開第二張牌。

  「高塔」的逆位。

  牌面之上,高塔傾倒,火焰與碎石墜落,逆位則意味著阻礙與掙扎。

  「這是你們之間的阻礙。」

  他的語氣沉了些。

  「他的心像一座封閉的高塔,裡面裝著太多顧慮。

  或許是末世的安穩難尋,或許是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不願被感情牽絆。

  而你,身邊已有守護你的人,這份心動本身,就是一種掙扎。你們之間,隔著太多身不由己。」

  田甜的臉色微微發白,指尖的力道越來越重。

  是啊,刀疤臉對她那麼好,雖然原本就是兌守承諾,但這份情她也得還。

  而宮奕,從來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最後一張牌,能告訴我……

  我跟他,有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肖十沉默了片刻,緩緩掀開第三張牌。

  「月亮」的正位。


  牌面上,月光清冷,狼與狗對著月亮長嚎,象徵著虛幻的希望與註定的分離。

  他抬眼看向田甜,眼神裡帶著幾分悲憫,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有緣無分。」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田甜心裡所有的期待。

  她怔怔地看著那張「月亮」牌,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哭。

  或許,她早就在心裡預料到了這個答案,只是不甘心,想從塔羅牌里尋一個渺茫的希望。

  「有緣,是你們相遇在這末世,他救過你,你動過心,這份交集,是命中注定的遇見。」

  肖十緩緩收起塔羅牌,聲音輕得像嘆息。

  「無分,是你們終究走不到一起。

  他的世界太冷清,容不下旁人;你的世界已有歸屬,不該再強求。

  強求來的緣分,只會讓彼此都陷入痛苦。」

  田甜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站起身,從背包里遞出一個黑色塑膠袋。

  塑膠袋裡裡面裝著三包泡麵。

  田甜輕輕放在桌布上。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慢慢走向自己的帳篷,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陽光落在她身上,卻暖不透她此刻冰涼的心。

  肖十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塑膠袋放進後備箱。

  周圍的能量屏障悄然散去,小鈴鐺立刻湊上來,好奇地問:車。

  「肖十肖十,你跟她說什麼了?

  她怎麼不高興了?」

  肖十抬了抬兜帽,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散漫。

  「天機不可泄露。

  下一個,誰來?」

  周圍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立刻上前。

  剛才田甜的反應太過明顯,那落寞的神情,讓所有人都隱約猜到了答案。

  或許,這末世里的緣分,本就難得圓滿,有些心動,終究只能止於心動。

  瀾灣看著3D眼鏡里的畫面,指尖輕輕轉動著扳手,眼神里沒什麼波瀾。

  她早從宮奕的眼神里看出,他對感情向來淡漠,田甜的這份心動,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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